《小十一岁》小红豆君

51、吃醋 庆功宴

　　庆功宴设在公司楼下的西餐厅，品牌秀收官后团队全员聚了一顿，陈姐喝了几杯脸颊泛着红，拉着江凛的手说“你明年得自己开工作室”。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江凛把最后几个人送上车，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夜风。初夏的风不像春天那样软了，带着一点热，吹在脸上有些发黏。
　　她上了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忘了关。她走过去按开关的时候，身后传来敲门声。她回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白衬衫解了两颗扣子，手里拿着一瓶酒，歪着头看她。林叙，品牌签的男模特，二十二岁，刚入行，拍了两个广告，在圈子里小有热度。他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江姐，收工了，请你喝一杯。”
　　江凛站在办公桌旁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了他一眼。“太晚了，改天。”
　　“改天就冷了。”他迈进来一步，把酒瓶放在茶几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今天你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江凛看着他。她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神——台上、台下、镜头后面，她见过太多次了。她刚要开口，走廊里传来另一串脚步声。
　　谢灼出现在门口。黑色T恤，运动长裤，头发还是半干的，像是刚从训练馆跑过来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看见林叙站在她办公室里，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酒瓶，又看了一眼林叙的白衬衫，然后目光落在江凛身上。“给你带了绿豆汤，我妈煮的。”
　　林叙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江凛，笑了一下，像是没把来者当回事。“那先放着吧。江姐，我们——”
　　“你先回去。”江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酒放着，明天再说。”
　　林叙站了几秒，看了一眼谢灼，又看了一眼江凛，像是在快速判断场上的牌面。然后他笑了一下，弯了弯腰，退了出去，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江姐，这瓶酒我放这儿，你改天想喝随时喊我。”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江凛看着谢灼，他站在原地，没有往茶几方向走，没有去碰那瓶酒，也没有看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袋，然后把它放在门边的柜子上。“绿豆汤，热的。你忙完了喝。”他说完转身要走。
　　“谢灼。”她叫住他。
　　他停住了。但没有回头。她走过去，从他背后伸手，绕到他身前，指尖碰到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他没有动。她感觉到他的手背绷着，指节微微泛白，像在用力压住什么。“你生气了？”
　　“没有。”
　　“你手里的保温袋放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的提手朝下，他确实放反了。他没有说话。江凛把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他叫林叙，新签的模特。今天庆功宴，他喝了一点。他来找我，我没跟他喝。他走的时候，我没看他。”
　　谢灼的嘴角微微抿着。“他叫你江姐。”
　　“你也叫我江姐。”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终于转过来了。低头看着她，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光，落在她脸上。他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我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所以我没走。”他停顿了一拍，“我舍不得走。”
　　江凛看着他。办公室里只亮着台灯那一圈光，昏黄的，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侧，然后把他拉近了一点，近到她的呼吸落在他下颌的位置。她没有吻他。她只是靠得很近，用气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那你别走。”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然后他抬手，有力的手掌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办公桌的方向带了一步。她背靠上桌沿，他的手臂把她圈在中间，低头。两个人之间只剩一层呼吸的距离。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哑，尾音比平时压得更低：“江凛姐，你刚刚跟别人喝了酒，现在又这样靠着我——”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你确定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抬起头看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瞳孔里映着一点暖黄色，那里面有认真、有吃醋、有少年人藏不住的占有欲，和一点怕她醉到认错人的紧张。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带了半寸。“谢灼。你十九岁就站在我家门口说‘我哥欠你的，我还’。你天天来吃饭、包饺子、擀皮、带花、买口红——你在我这里坐了这么久，你觉得我认不出你是谁？”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酒气，但每一个字都稳，“我清醒得很。你不用给别人当什么，你只要当谢灼。”
　　他低头看着她。那点绷着的线从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慢慢松了。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了一下眼。“江凛，你下次别跟他喝酒。要喝我陪你喝。”
　　“我不跟他喝。”
　　“他要是再来找你呢？”
　　“我就告诉你。”
　　“告诉我就够了？”他抬眼看着她，眼里那点亮的还没完全收回去，“你告诉他，你有男朋友了。让他别白费心思。”
　　“我有没有男朋友——你不知道？”
　　他看着她安静了两秒，没有再说话。他低头吻了她。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散尽的醋意，不重，但烫。他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寸，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桌沿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他和办公桌之间。她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隔着衣服布料传过来，快而有力，像刚游完冲刺。
　　她伸手，把台灯关了。办公室里彻底暗下来，只剩窗外城市的灯火和走廊门缝里那一线光。她勾着他的脖子，回吻了他。分不清是谁先加深的——两个人之间那层呼吸的距离在他手掌贴上她后腰的那一刻碎掉了，落下来的温度把最后那一点空隙填满了。
　　“谢灼。”
　　“嗯。”
　　“酒我没喝。”
　　“……嗯。”
　　“我留下你，不是因为他。”
　　他的手掌在她后腰上收紧了。他低头，嘴唇蹭了一下她的额角。“我知道。我没走，是因为我知道你选择了我。我只是——想听你再说一次。”
　　她抬手，把贴着他额头的碎发拨开。在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的声音是清的：“我选了。你。”
　　黑暗里他的呼吸重重地沉了一下，又变轻了。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她的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话：“那你以后别让我的银牌离你太远。它会跑掉的。”她笑了一下，手掌贴着他的后脑，没有说话。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江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侧身挡在她前面，手臂没有松开。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有人敲了敲门。“江姐？你还没走吗？楼下锁门了。”是保安。谢灼偏头看了她一眼，江凛清了清嗓子：“马上走，你先下去吧。”脚步声远去了。
　　两个人站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瞬。她先笑了一下，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绿豆汤还喝吗？”
　　“喝。”
　　“热的？”
　　“……应该凉了。但也能喝。”
　　她从他手臂圈出来的范围里走出来，弯腰拿起那个保温袋，手指探了一下袋子的温度——温的，还没凉透。她把保温袋递给他，然后关了办公室最后那盏台灯。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办公桌旁边，黑色T恤在窗外城市的微光里融成一道暗色的轮廓。
　　“走吧，”她说，“回去喝汤。”
　　他走过来，走在后面半步，手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她肩上。他偏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瓶酒。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天我把它扔了。”
　　“嗯。”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归位的声响在走廊里轻轻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