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渴》醉羽木枝

10、青绿贝母 如同迷宫。

　　到做戒指店铺时那才刚开门营业，选好款式，坐到位置后许子彦犯了难，之前从没刻意观察过夏星哲的手，现在自然就不知道人的指围。许子彦眼看店员给自己拿来了指围测量器，只好把一个个塑料圈先套在自己手指上，量出自己确切指围后，脑中幻想起夏星哲的手指。

　　他没法直接记起另一个人的指围，只能凭印象拼凑缺失的那一块。记得那只手递泡芙时显得骨节分明，指尖沾上些巧克力粉，衬得人手指更白……似乎和指围毫无关系，可许子彦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

　　“您好，请问量好了吗？我们这边要先给你剪银条供您制作了。”

　　“十七号，”询问声暂时打断他逐渐飞远的想法，许子彦也没法和店员说自己不清楚另一人的指围，只得抱着侥幸心理，在自己号数往下报两号，“还有一个十五。”

　　退火，顾名思义，是用火枪加热银条直至变红，迅速冷却使其变软，再接下来就是刻字。许子彦买团购diy戒指的想法都算是突发奇想，甚至买双人券的原因都纯粹是更加划算。所以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想过要刻什么，打算先走到放置刻章的柜前寻找“灵感”。

　　A到Z的刻章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两排，他蹲下身，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放有X和Z的格子，甚至没怎么考虑就拿起这两个刻章走人。

　　许子彦在纸上试了不少角度方向，才稍敢往那一小支银条上比划。按下第一个字母“X”，他开始想夏星哲看见后会想什么，会说什么；按下第二个字母，仍旧是“X”，但他想或许夏星哲根本不会戴这枚戒指，一切可能只是他自作多情；按下第三个字母“Z”，思绪也漂浮到校规上：学生禁止在校期间佩戴首饰。

　　轮到下一个戒指刻字，许子彦在两个选项中犹豫不决，最终选择了前者——刻同样的字，同样的“XXZ”。

　　反正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夏星哲，那第二个戒指，他自己的戒指也刻夏星哲名字缩写似乎没什么问题？他不自觉地胡思乱想，把所有合理，不合理的逻辑统统往这枚小小物件上套，这样倒还算有用，至少等他回过神，手下第二个刻着“XXZ”痕迹的戒指也已完成。

　　刻完字塑好型，两只银条在戒指棒上被敲击成圈，打磨许久终于能被严丝合缝地送去焊接，再过二十分钟，两枚戒指经历淬炼、冷却、抛光后挨在一起被送至桌前。

　　时针走得不知不觉，等许子彦将戒指分别装进盒里，起身向室外走，太阳明晃晃悬在蓝天，内心被纠结吊在眉间。做完事却还剩下整整一下午，早上那首歌被他加进收藏，如今耳边正单曲循环播放那阵旋律。他走上站台，瞧见屏幕没有消息，目光便落到那只黑色包装盒上，就以此当焦，放过自己神经地放起空来。

　　而夏星哲待在家中，手机电脑玩了将近四天也有点玩腻了，软件上也没有消息传来。他靠在椅子上晃悠一圈，瞥向早前挑好的黑白简约风上下衣，却突然感觉不顺眼，昨天还满意的搭配到今天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内心动摇，出于对突变的审美和明天生日考虑，思来想去决定换一套穿。

　　不幸的是夏星哲翻了半天衣柜，也没找到哪怕一身合适搭配，而他行动力相当充沛，在意识到自己在衣柜挑不到衣服后，就随便往自己身上换了套常服出发去往商场。

　　夏星哲逛完一家常去的服装店，试穿数件，买单，看着那两件上衣总算是满意了，出了店门，他本着“出来都出来了，不如多逛会儿”原则，继续在商场游荡。

　　荡着荡着他瞟见家首饰店，琳琅满目，他走近，一条银质素链格外吸睛，链身采用较细的蛇骨链，中央靠左位置设计克制地连起小块青绿贝母石，夏星哲莫名觉得这抹青被顶上灯光照得很像小片湖泊，许子彦戴上似乎会很合适。

　　送同桌个礼物，很稀松平常吧。他端起那串项链欣赏，随后招呼店员过来付款。

　　拎着包装袋走出店门，回程路上，在出租车空调下才有时间点开手机，这次没让寿星期望落空，那位被挂念的人罕见地主动给自己发了消息，仍旧惜字如金。

　　［Fate］：明天几点？

　　［Checkmate］：十点^^

　　［Checkmate］：我已经订好场了你不许迟到啊！

　　“Fate”这个名字和“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换了几次，夏星哲也没催，就这么耐心地等他消息。

　　［Fate］：好。不迟到。

　　两人隔着网线，隔着川河市两端遥遥距离，都默契地在脑海中勾勒起明日的出行。

　　许子彦眼下接着回顾人发来的消息，一点点往上翻聊天记录，夏星哲的声音，语气止不住涌现，就凭着模糊的印象往记忆里颠来倒去，正回忆着，他想起明天可以和他一起出门，心情又往上跳了跳，眼尾被带动地微微弯起，默念一句，期待明天。

　　翌日，许子彦醒得很早，洗漱过后换上一身昨天找好的衣物换上，检查再三，确认没有遗漏才迈步往门口走。临出门前他回头看，屋子空无一人，从昨天清晨开始就没与许志远碰面，但他不想在这人身上浪费哪怕一丝脑力，于是他毫不纠结，关上房门。

　　天气和昨日没多大差别，一样明亮晴朗的晴空，一样温和舒适的秋风，连带着期盼的情绪愈加浓烈。快到约定地点，正走着路他又想夏星哲今天会穿什么衣服，轮完一边可能性后他反思起自己，自己这短短两天两天对比两个月前，不知道情绪外露了多少倍。

　　这算什么。

　　或许这是许子彦几年来第一次开始动脑思考人际关系方面的课题，大脑如同太久不用真生锈了般迟钝，如同一座不知有无终点的巨型迷宫，走到一条路能望得到尽头，才惊觉这条是被堵死的死胡同。

　　还没等他尝试走出这道分支，换个思路推敲这段关系，姗姗来迟的夏星哲从他身后拍了拍肩，他回头，不出所料地看到四天不见的夏星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