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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打算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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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宋娇娇被一阵沉闷的、富有规律的震动声吵醒。
那声音贴着她的耳膜在响,搅得她混沌的梦境碎了。
厚重的遮光窗帘边缘透进一线刺目的白。
空气里浮动着陌生的、带着点松木和烟草混合的气息,冷冽又霸道,和她闺房里惯常的玫瑰甜香截然不同。
她皱着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尖叫的手机。
指尖却触碰到了一片滚烫、坚硬且光滑的东西。
她的手指猛地一缩,像是被那温度灼伤。
整个人瞬间从宿醉般的昏沉里清醒过来。
眼睛倏地睁开,视线有些模糊,对焦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一片宽阔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古铜色背脊。
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凌厉,肌肉的线条沿着脊柱两侧深深凹陷下去,又在腰际收束成充满爆发力的弧度。
被子只堪堪搭在他腰间,露出一截精悍的侧腰和紧实的臀部线条。
视觉冲击力太过强烈,宋娇娇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昨晚……昨晚她为了躲家里那场令人窒息的、变相相亲的晚宴,溜去了朋友攒的局,心情烦闷多喝了几杯果酒。
那酒后劲大,她晕乎乎地抓着房卡,记得自己进了电梯,按了十八楼。
然后……然后门卡刷开,她踢掉高跟鞋,一头栽进了柔软的大床里,后面的事就断片了。
可这里分明不是她订的那间充满少女心的粉蓝色套房!
这房间色调沉暗,家具线条冷硬简约,空气里那股侵略性极强的男性气息几乎要把她溺毙。
她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床沿挪动身体。
丝绸的床单在她身下发出窸窣的微响,每一次摩擦都让她心惊肉跳。
她蹭到了床边,光裸的脚尖试探着踩到地上冰凉的地毯,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了起来。
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只随便裹了条浴巾,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皮肤上还残留着沐浴露清冽的香气,跟她常用的那种甜腻腻的味道完全两样,显然是……他用过的。
宋娇娇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煮熟的虾子。
她胡乱抓起地上散落的礼服裙,也顾不上是否皱成一团,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后背拉链卡在肩胛骨中间,她反手扯了几次都拉不上,急得眼眶都泛红了。
好不容易套好,她又踮着脚尖,做贼似的满地找她的内衣和鞋子。
最后在床脚那边看到了被踢得东倒西歪的细跟凉鞋和可怜的、皱巴巴的蕾丝内裤。
她一把抓起,塞进手包里,连鞋子都来不及好好穿上,趿拉着就往门口冲。
经过床尾时,她没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那个男人。
他侧趴着,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和一点高挺的鼻梁,短发有些凌乱地支棱着。
即便是睡着,眉头也微微蹙着,薄唇紧抿,那副样子好像连在梦里都在处理什么棘手的数据报表。
他从被子下伸出一条结实的小臂,搭在床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似乎还带着薄茧。
那种毫不掩饰的、原始的生命力和压迫感从他身上每一寸肌理里散发出来,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即使是安眠状态也让人觉得危险。
宋娇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必须赶紧跑!
她跟这种类型的男人,压根儿就是两个星球上的生物!
她喜欢的是那种清隽温润、说话都带着书卷气的学长型,最好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像三月的风。
而不是……而不是眼前这种,光是看着就让她腿肚子发软、感觉随时能把人拆吃入腹的……糙汉!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关门时指尖都在抖,金属门把手冰得她一个激灵。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掉了她慌乱逃窜的脚步声。
她一路跑到电梯间,对着镜面不锈钢门板胡乱整理了一下头发。
发现口红糊到了嘴角,脖颈侧面还有一块可疑的红痕,吓得她赶紧用手包挡住。
心脏“咚咚咚”擂鼓似的,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冲到酒店大堂,她甚至没敢去前台退房,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样子,眼神带着点探究。
宋娇娇把自己缩在后座角落,恨不得整个人嵌进座椅缝隙里。
车子驶出酒店区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她靠在车窗上,玻璃被太阳晒得有些烫,额头贴上去,冰凉的触感让她紊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
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商场、写字楼、便利店……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招牌,忽然猛地顿住了。
前方街角有一家绿色的药房,巨大的“24小时”灯箱还亮着,门口摆着几排促销的保健品货架。
那一瞬间,昨晚断片的记忆碎片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缝隙,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还有早上醒来时,身体的酸软和异样感。
她当时吓得要死根本不敢细想,此刻全涌上来,那些模糊的、破碎的触感和体感碎片,拼凑出一个她不愿面对的事实。
她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得买药。
她扑向前座靠背,语无伦次地对司机喊:“师傅!前面那个药房停一下!麻烦您靠边停一下!”
司机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嘟囔着“好好好你坐稳”,打了方向盘靠向路边。
车子还没停稳,宋娇娇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歪了一下,她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也顾不上扭没扭到脚踝,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药房。
柜台后面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药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宋娇娇冲到柜台前,气还没喘匀,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上,嘴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
她张了张嘴,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面颊上的热度一阵高过一阵,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连眼底都泛上了羞耻的水光。
女药师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温和地问:“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宋娇娇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气音挤出来:“紧急……紧急避孕药。”
女药师点点头,转身从身后的药架上取下一个小纸盒,放在柜台上推过来。
宋娇娇一把抓起,指尖都在发颤,纸盒的棱角硌着掌心,她胡乱地摸出手机扫码付款,抓着药盒就往外跑。
她冲回出租车里,车门“砰”一声关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瘫在后座,后背的汗把座椅的布面洇湿了一小片。
车子重新启动。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她把门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荒唐,太荒唐了!
活了22年,循规蹈矩,连恋爱都没正儿八经谈过一次,结果第一次跟男人亲密接触,居然是在这种……这种情形下!
对方还是个连脸都没看清、浑身肌肉硬邦邦、一看就不好惹的猛男!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心跳才从嗓子眼慢慢落回胸腔。
站起身来走进厨房,从净水器接了一杯温水,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
然后她才掏出那个药盒,撕开塑封,抠出那板铝箔包装的药片。
她把药片送进嘴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送下去。
好半晌,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泛上了一层湿意。
她以为自己能很快忘掉这个荒谬的夜晚。
可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却频繁地从财经新闻或者朋友的八卦谈资里,听到同一个名字——陆衍。
曜日科技创始人兼CEO,那个在短短几年内靠着几款现象级手游席卷全球市场、身价暴涨的神秘男人。
媒体拍到的照片总是模糊的侧影或者远距离的轮廓,但偶尔能窥见他挺拔的身形和冷硬的气场。
朋友绘声绘色地描述:“听说陆衍本人比照片上凶多了,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体格特别壮,往那儿一站跟座铁塔似的,说话言简意赅,眼神能冻死人,底下员工见了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宋娇娇听着,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会那么巧吧?
酒店那个男人……会是陆衍?
她安慰自己,世界上壮一点的男人多了去了,何况人家那种顶级大总裁,怎么可能跟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片子有这种……乌龙交集。
然而,命运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她难得乖乖待在家里陪父母喝下午茶。
别墅的客厅宽敞明亮,水晶吊灯折射着细碎的光点,她正捏着一块马卡龙小口小口地咬着,听母亲絮叨着哪家公子青年才俊。
就在这时,管家通报有客人来访,说是一位陆先生。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疑惑。
宋娇娇则没来由地心口一跳,指尖捏着的马卡龙差点掉下来。
她顺着落地窗望出去,只见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门前的喷泉旁边。
车门打开,先迈出来的是一条包裹在深色西裤里的长腿,皮鞋锃亮,裤管下是紧实有力的小腿轮廓。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弯着腰从车里出来,站直了身体。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宽阔的肩膀和利落的短发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今天穿了件熨帖的深灰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喉结下方一点,领带系得端正。
外罩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将那副过分健硕的体格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隐约从肩臂的线条处窥见底下蕴含的力量。
他手里提着几个考究的礼盒,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地朝正门走来,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似的。
宋娇娇手里的马卡龙彻底掉了,碎在碟子里。
她看清了他的脸。
那天早上只瞥到模糊的侧脸,此刻正面看去,五官比她模糊印象里更加深刻。
剑眉浓黑,眼窝微陷,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整个面部轮廓像是用最坚硬的花岗岩雕刻出来的,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只是那双眼睛,在走进客厅、视线精准地越过她父母、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间,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快的、意味不明的暗芒,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陆衍礼貌而克制地向她的父母问好,声音比宋娇娇想象中更低沉一些。
他没有过多寒暄,寒暄了几句天气和伯父伯母的身体,便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叠工整的帖子,双手递给了宋娇娇的父亲。
那帖子用传统的竖排毛笔字写着“八字庚帖”四个字,旁边还压着一式两份、条款清晰的婚前协议。
宋娇娇的父母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复古的提亲架势惊到了。
父亲推了推金丝眼镜,反复看着那份庚帖和协议,又抬眼打量对面坐姿笔挺、不卑不亢的年轻男人,眉头紧锁。
母亲更是困惑,悄悄用眼神询问宋娇娇。
宋娇娇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沙发上,脸上血色褪尽,指尖冰凉,脑子里嗡嗡作响。
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回旋:他居然找来了!他不仅找来了,还直接搞了这么一出!
上门提亲?!还拿八字?这都什么年代了!
陆衍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神色坦然。
对于宋父的盘问,诸如“陆先生怎么认识小女”、“此前是否有什么误会”之类。
他都应答得滴水不漏,只说是此前有过一面之缘,心生倾慕,所以冒昧上门,家中长辈亦知晓并赞同此事,并无半分提及酒店那荒唐一夜的意思。
他的措辞听起来甚至有些古板,却带着一种认真。
那双沉黑的眸子偶尔扫过宋娇娇惨白的小脸,里头没什么波澜,却让她感觉无所遁形。
宋娇娇想开口反驳,想尖叫说不行,她根本不认识他,那一晚纯粹是意外!
可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儿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父亲沉吟着翻看那份条件极其优渥、甚至可以说是让步极大的婚前协议,又看着母亲开始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陆衍那挺拔硬朗的外形和沉稳大气的谈吐,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噗的一下,灭了。
她父母都是生意人,讲究利益最大化。
曜日科技如日中天,陆衍本人年轻有为,手段魄力都是圈内公认的上乘。
这样的女婿主动送上门,还带着如此“诚恳”的姿态和优厚的条件,他们怎么可能不动心?
何况,女儿这边……他们似乎也隐约从陆衍那过分笃定的态度里,嗅到了一丝什么别的味道。
事情就这么以一种荒诞又迅速的方式定了下来。
订婚宴免了,直接谈婚期。
速度快得宋娇娇反应不过来,她就像个漂亮的提线木偶,被母亲带着量尺寸订婚纱,被父亲叮嘱嫁过去要收敛性子,乖乖听话。
整个筹备过程她都是恍惚的。
直到新婚之夜,她穿着繁复的红色真丝睡裙,独自坐在那间已经属于她的、主卧里那张尺寸惊人、铺着深灰色绸缎床品的大床边,才真切地意识到,她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她只见过两面、还曾在一夜荒唐后落荒而逃的“糙汉”。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被灯罩拢住,笼出一小圈柔和的光晕,更显得房间其他地方影影绰绰。
空气里还是那种混合着松木和烟草的冷冽气息,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紧张地攥着睡裙的裙摆,丝绸冰凉的触感在她汗湿的掌心里变得滑腻。
她听到外间传来他处理完琐事、脚步声渐渐靠近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让她浑身僵硬。
门把手转动,陆衍走了进来。
他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一小片麦色的、结实的胸膛。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似乎还在看什么邮件,抬眼看到坐在床边一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宋娇娇,脚步顿了一下。
他随手把平板搁在旁边的矮柜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然后,他朝她走过来,阴影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笼罩住她。
宋娇娇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像一个小小的火炉在逼近。
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睫毛抖得厉害,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他笔挺的西裤裤缝和那一尘不染的皮鞋尖。
陆衍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白天更低沉,带着一丝刚处理完公务的沙哑:“宋娇娇。”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没有新婚丈夫该有的亲昵,也没有过分生疏的客套,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宋娇娇肩膀一缩,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打算就这么坐着,”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说出来的话却直白得吓人,“……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