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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兵临陵园,君臣殊途 沈临关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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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岁岁风雪,终年不见春阳。
苍柏森森,荒土覆阶,这里是埋葬历代帝王的寂寂死地,也是囚住前朝太子余生的牢笼。
自萧枕雪被废储、贬谪守陵,已整整三载。
曾经金殿垂冕、万众俯首的东宫嫡君,如今独居最偏僻的守陵偏殿。屋漏窗寒、锦袍早旧,一身病骨撑着仅剩的天家清贵,不卑不亢,亦不挣扎。
暮色沉落,铁甲靴声踏碎满地霜雪,由远及近。
沈临关一袭墨色银鳞军甲,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裹挟着凛冽寒气。他是世袭守陵将,是奉旨监押罪臣萧枕雪的唯一掌权人。
整个皇陵上下,士卒千百,皆听他号令。
而萧枕雪,昔日九五之尊胚子,如今只是他辖下一名戴罪囚徒。
侍卫垂首低报:“将军,萧公子今日未遵暮课,久坐陵台吹风。”
沈临关目光越过残破窗棂,落在那道清瘦孤影上。
少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身陷泥沼、满身风霜,骨子里沉淀的储君气度,仍是寻常人毕生难及。
可偏偏,落难龙种,不如尘泥。
他抬手,声线冷硬无温,字字皆是君臣天规、尊卑铁律:
“废储萧氏,暮色风厉,不归居所,违守陵规。”
“罚禁足三日,断茶果。”
屋内人闻声,缓缓回眸。
萧枕雪眉眼清淡,久病的苍白衬得那双眼极静,不起波澜。
他从前听的是百官朝拜、万民称颂,如今入耳的,是臣将冰冷的惩戒号令。
他轻轻颔首,声音微哑,守着最后一点傲骨:
“臣,领罚。”
一字“臣”,碾碎半生帝梦。
沈临关望着他淡然顺从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沉郁。
殿外寒风穿廊而过,卷起窗棂边薄雪,簌簌落进大殿,落在那人玄色衣摆上。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纵然卸下至尊权柄,骨子里留存的帝王气度未曾全然消散,只是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里,再也寻不到昔日俯瞰山河的万丈锋芒。从前金銮之上,万人俯首,他一言便可定天下沉浮;如今囚于这座大殿,荣辱生死,尽数握在眼前之人手中。
沈临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倔强的身影,眸光暗了暗。他迟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寂静,目光沉沉锁着阶下之人。世人皆道叛王大势已去,屈膝臣服,可只有沈临关看得明白,这人眼底未熄的傲气,从未真正折服。
“殿下倒是痛快。”沈临关缓缓出声,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可知,朝中百官呈上的奏折,字字句句,皆要本将将你处以极刑。”
阶下之人微微抬眼,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没有争辩。成王败寇,自古常理,他无话可说。
“可本将不杀你。”
短短五字落下,他身形微震,猛地抬眸看向沈临关,眼中终于掀起浅浅波澜。
沈临关微微动了一下,一步步来到他面前。二人距离咫尺,沈临关垂眸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声音压得很低:“本将要你卸下所有封号,撤去旧部,留在京中。余生不得踏出皇城半步。”
这不是死罪,却是无形的牢笼。夺走他的疆土、权柄,将曾经坐拥半壁江山的太子,困于一方城池,日日看着昔日江山落入他人之手。
那人喉间滚动,半晌才低声开口:“沈临关,你何苦如此折辱我。”
沈临关静默片刻,藏在广袖下的手掌悄然收紧,心底那一缕沉郁再度蔓延开来,转瞬又被冰冷的帝王威仪掩盖。
“本将留你性命,自有考量。”他避开对方的目光,扬声朝外吩咐侍卫,“将他送往城西别院,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私自探望。”
铁甲碰撞之声响起,两名侍卫上前。他没有挣扎,缓缓起身,转身走向殿门。风雪迎面扑来,他微微合眼,一步一步走出这座曾经属于他,如今彻底易主的宫殿。
沈临关独自立在大殿之中,望着那人逐渐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长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