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石上流》俏无言

8、第七章

　　来到白鑫攸的门前，白鑫磊撩起了门帘的一角。

　　屋子里很暗，白鑫攸斜靠在垫子上，就着一盏琉璃灯的微弱光芒看着书。“怎么还不进来？你打算在门外待多久？”

　　将门帘往后一掀，大步迈了进来。“傻瓜都可以看出来，你现在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傻瓜了吗？”白鑫攸放下手中的书卷，把身后的垫子垫高了点，抬头看了白鑫磊一眼。“坐吧。”

　　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压抑，白鑫磊没有再和哥哥争辩。“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那双传神的眼眸此时黯淡地望着桌上琉璃折射出的七彩光线，陷入了沉思。良久，嘴唇微启：“我听下人说，筠妍一直在你的房里呆着呢？”

　　“是啊，多谢大哥帮忙，我才得以脱身。”白鑫磊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的声响好像一把利刃，有种划破昏暗和沉寂的欲望。

　　“你觉得她怎么样？”

　　“蛮横刁钻，无理取闹。”记忆中，大哥一直对她很是容忍，今天怎么突然这么问了，“难道大哥生她的气了？真是难得一见啊，莫非你真是喜欢上那个叫星紫的女人了？”

　　“是女人，我都喜欢。”白鑫攸瞟了他一眼，没有平时的洒脱，眉目之间有些恍惚和不安，“本来筠妍的事情，我都没甚注意，还是象以前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但是今天我收到了郑尹天给我一封信。”说罢，将手伸到袖中的暗囊，取出一封信递给了白鑫磊。

　　放下手中的苹果，白鑫磊打开信，情绪渐渐激烈，握着信的手也开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抬起头望着白鑫攸，啪－的连信一同拍在桌几上，“这是他在胡言乱语，栽赃诬陷！”

　　与其说是诬陷，倒不如说是嫉妒吧……
　　“郑家虽然一直和我们有过节，但是这个郑尹天的确算是个正人君子，他不会无凭无据地这么说的。况且，他父亲现在病重，他即将成为当家人，此时正是我们两家尽弃前嫌的重要时刻。所以——”一个短暂的停顿，白鑫攸注视着面前的弟弟，“你再好好回想一下，她对你究竟有没有心意？”

　　心意？白鑫磊阖上眼睛，沉入湖底的记忆的泥沙被翻滚了起来，平展的眉毛不经意地抖动了起来。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呢，我要你喜欢我！”……
　　猛然睁开眼睛望着哥哥，白鑫磊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一切了然于心，白鑫攸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事十有八九了。只怪我一直没注意，结果弄成这样。”

　　“这关大哥什么事，你又何必自责？但是有一点是很清楚的：我不喜欢她。因此，郑尹天说我引诱筠妍的事情，简直是无稽之谈。”

　　“你不喜欢她，这我很明白，但是我想你很可能做了或者说了让她误解的话，这，也是性格使然。”嘴角略微的上扬，“既然尹天喜欢筠妍，以后你就稍稍和她疏远些吧，一是为了筠妍的幸福，二来表示和郑家的修好之意。”

　　沉默了一阵，白鑫磊有些不情愿还是答应了。“我明白。”

　　“你和祭水发展的怎么样了啊？”不想在这些世俗的问题上惹得鑫磊不高兴，白鑫攸决定找个轻松点的话题。

　　“挺好。”话者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上回过神来。

　　“好了，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今天你都到那里去了？”

　　拉过角落里叠放的被子垫在身后，白鑫磊仰身躺在了榻上。“和祭水一块上街了。”

　　“开心麽？”

　　白鑫磊点点头，而后又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按理说应该开心，但是，心底总是溢着满满的伤，很心疼，很心疼。”

　　“哦？”对于弟弟的回答，连白鑫攸也不明白了。

　　闭上眼睛，白鑫磊慢慢回想着今天和崔祭水在街上的所见所闻。“他真的对世事一无所知，一切的一切的对他来说都充满了新奇，一尘不染的好似一张白纸。大哥，你知道吗？他会双眼绽放的盯着小摊上的劣质环佩，小心翼翼地舔着糖葫芦……”
　　短暂的停歇，白鑫磊转过身子背对着哥哥，“以前，只是知道他的生活不好过，今天把一切看在眼里，才知道他过着的生活究竟有多凄凉！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认识他的话，如果我早点……”

　　话音渐渐哽咽了，白鑫攸看着弟弟的袖子晃到面前，抹了几下。

　　在榻上又呆了一会儿，白鑫磊翻转着坐了起来。“哥，你说过，爱一个人就要能体会他的心。我，是不是很傻？”

　　“恰恰相反。”白鑫攸合上书，平静的话掩饰不住凄然。
　　如果我是你该有多好，可以毫无顾忌地甩掉家族的责任，抛开一切世俗的牵绊；如果……我是你……真的可以做到了？
　　所有的理智都在抗拒着，叫嚣声刺穿心肺：我绝对做不到，也绝对不能想。
　　就让梦想在鑫磊身上的实现吧。“身为男人，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使之不受到伤害，你能做到吗？”

　　一扫先前的阴霾，白鑫磊正视地看着哥哥，哼——“当然了。”

　　◎◎◎

　　躺在床上，白鑫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晚上的时候，在哥哥面前信誓旦旦的话，现在想起来心里虚虚的。我，真的能做到吗？

　　从小到大一切的事情都是哥哥帮忙料理的，从来没有保护过谁，也从来没有要保护的人。这样的心情，还是第一次有。
　　到底该怎么保护，到底该如何做？

　　脑子里越来越乱，想法盘根错节梳理不清，白鑫磊干脆坐了起来。隐隐约约笙箫不断，从宴厅传来，白鑫磊知道哥哥还没有睡。

　　三更的锣声响起。
　　白鑫磊终于按耐不住，随意地披了件衣服，不一会儿就到了宴厅。门内歌舞升平，恍若白昼，时不时传来哥哥的笑谈声，就在白鑫磊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几个歌女已经发现了他。“二爷，您今天怎么来了？”

　　白鑫磊猛地一惊慌，转身想离开。
　　“还没进来，怎么就要走啊？”白鑫攸戏谑的声音传了出来。

　　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白鑫磊一眼就看见坐在主席上的哥哥，身边簇拥了一群盛装妖冶的女子。外围坐着一个女孩，和平时见到的人不太一样，看上去有些拘谨，完全被孤立了出来。

　　白鑫攸转过脸，笑着对那女孩说：“星紫，这就是我那个傻弟弟。”

　　听了哥哥的话，白鑫磊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原来她就是星紫，哥哥居然将她讨了过来。
　　长相还算标致，只是那双眼睛特别熟悉，低下头的时候，象极了那个人。

　　白鑫攸牵过星紫的手，把她拉到了怀里。“我这个弟弟啊，有一大堆的糗事，你想不想听？”
　　躺怀里的姑娘脸上泛起了红晕，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将头埋在白鑫攸的臂腕里。

　　这么近距离地看别人亲亲我我的样子，白鑫磊一直傻眼愣在了那里。

　　“你找我不会就是来发呆的吧？”白鑫攸挥了挥手，遣退了众歌女，然后温和对星紫说，“天很晚了，今天你也一定很累了吧。不必等我，去睡吧。”

　　星紫点点头，起了身，朝白鑫磊的方向道了个万福，走的时候不忘记关上了门。

　　“该怎样才能保护一个人呢？”白鑫磊的声音很小，透着不安。

　　白鑫攸以手支颐倚在桌上，有些倦怠地反问：“是啊，该怎样才能保护一个人呢？”

　　走到哥哥面前，白鑫磊有些恼火地望着他的脸。“我是在问你！”

　　“你现在的样子就可以了。”站了起来，白鑫攸舒展舒展身体，左右踱了几步。

　　“现在？什么意思？”

　　“你只要象刚才一样，勇敢地去做你想做的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打开门，白鑫攸停了下来，“以后不要再拿这些问题来烦我……从小我教育你的就只有一条——勇敢到不计后果，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哥——”从来没有这样叫出的称呼，陌生的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股酸酸的感觉从深处蒸腾了出来。

　　白鑫攸顿了一下，还是走了。

　　哥，为什么要背负起所有，我的、家族的、朝廷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