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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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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几上是孙逸然的《占水诗集》,是白鑫磊从他的哥哥,白鑫攸的书房找到的,一直想看,拿到手的时候,却觉得兴致阑珊。
崔祭水愣愣地望了一会儿,竟没有打开的意思。
白鑫磊回家去了,说是要和哥哥打声招呼。
想起以前的时候,看起书来一整天不眠不休,何曾觉得烦闷,而如今宁可浑然发呆,把大把大把的时光耗在等待上,只是揣度着他什么时候会来。
对于这样的自己,崔祭水也不知是喜是忧。
他把书握在手里,随意的翻着,两行小楷写在空白的半页上“攸兮,和兮,缘愁散尽风华,回眸间,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应该不是诗,字体却异常娟秀。
刚拿到手的时候,大概是没有留心的缘故,竟没有注意到。
平时白鑫磊把哥哥说的好像天神下凡一般,连自己也不禁生出几分崇敬来,可这字……
茶壶里的水空了,崔祭水左右看了一下。
那个叫晓芸的婢女也不知去哪了,算一算,她调过来也就是这一个月的事情。
崔祭水原本就是一个清冷淡漠的人,到现在知道也只是她的名字罢了。
他拿起身边的木架,费力地撑起木窗,窗上落了厚厚的雪,受了震动簌簌地往下落。
隔着雪帘,模糊地看到院子里的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是晓芸,另一人背对着自己,看不真切,大概是听到了声响,匆忙离去。
那身影恍惚看到过,踏出门时,那人扭过头来。
崔祭水一时怔在那里。
那人,他怎么会不认识呢?
——父亲。
平日里虽然难得见面,每逢佳节,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
尽管父亲是这个家里唯一和他还有关系的人,崔祭水却从来没有奢望过,他在父亲的眼里看到的只有挑剔。
不一会儿,晓芸进来了。
崔祭水虽然有疑问,最终没有问,只是让她去冲了壶茶水。
白鑫磊是在晚饭的时候来的,眉宇间的烦闷气息还未淡去,絮絮叨叨地说着,怎么遇到了金华公主,她又是如何如何任性之类。
崔祭水静静地听着,慢慢品出味道来,说话不免刻薄,“那你为什么还搭理她?”
白鑫磊原本也习惯了他的不冷不热,没甚在意,“从小就认识了,怎么能不搭理呢?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坏人。”
崔祭水听得心里更是不清爽,筷子动了没几下就放下了,漱了口,便在床的侧里躺下了。
白鑫磊看他已经闭上眼睛,知他假寐,也不声不响地与他钻在一处,双手环在他的腰上,一声一声地轻唤,“祭水,祭水。”
崔祭水被他扰得睡不着,双手撑着坐起,往床内挪了挪,猛然把被子尽数夺走,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白鑫磊心情大好,隔着被子抱着他,竟大胆起来,平日里不敢说出的话,今儿个吐了出来,“祭水,我喜欢你。”
声音本来就小,被子又隔去了些,入耳时却字字清晰。崔祭水脸蓦地一红,暗自庆幸这般模样没能被人发现,刚才的懊恼也不禁烟消云散。
他原本对各种人事看得很淡,难得遇到白鑫磊,心意又了然,独占的情绪不觉显露了出来,只怕自己也没意识到。
在被里呆了一会儿,觉得闷了,这才露出头来,谁想被白鑫磊捕捉了个正着。那眸子里黑白分明,乘满了笑意,崔祭水顿时觉得窘迫,褪去的红晕再次晕染了上来。
白鑫磊迷恋地望着他因为羞昵而显出的光彩,一个俯身吻了下去。这次的吻虽然青涩,倒也不似上次的慌乱。
白鑫磊细细的滑过他的每一处唇线,舌尖探了出来,试探性地一点,恍若点在醉人的甘霖上,浑身一震,慢慢用起力来。
崔祭水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感到一阵阵地晕眩,没有了上次的搞怪,全身好像在云里雾里美妙地反覆。他无力地推开白鑫磊,几分娇喘,几分嗔痴,“我好像、病了。”
一句话把白鑫磊从天堂拖拽下来,神智清醒过来,“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手附在崔祭水的脸上,微微有些烫,白鑫磊马上自责了起来。
崔祭水眸子里迷雾散尽,头也不晕了,困惑道,“你刚吻我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怎地现在又好了。”
两人本就懵懵懂懂,也没人诉起这些事情,初尝人事,哪知这情滋味,一时间手忙脚乱,白鑫磊连找了几个大夫都说,“公子虽然身子瘦弱,但无甚病。”
白鑫磊仍然不信,只是道,“等过几日,请皇上派个御医来才好。”
崔祭水说他大题小作,他竟不听。
一晚上,白鑫磊都尽责地守候在身边,见他睡得香沉,这才放下心来。
刚下过新雪,街上越发热闹熙攘,白鑫磊和崔祭水在汾忻二楼落了座,恰在窗边。风中揉进了雪的清新,阳光铺了一地的金光,照得人暖融融。
汾忻楼是个好去处,正处在中心地段,近看繁华似锦和远看绵山如黛,其间隔着一条刈水蜿蜒而过。
两人品着茶,闲谈中白鑫磊俯看到窗下大道上,两人纵马并排行着,其中一人身着雪缎堂绣牡丹,连忙唤到,“大哥。”
崔祭水听他这么说,马上沿着他的目光望去,可惜只看得背影,凭感觉认为会是那个着雪缎的人。冬日里人都穿的厚重,早看不出原本的身形,这人却是不同,背部线条颀长,举手投足透着股雍容。
“我两天没回家了,昨儿也没见到他,恐他会担心。你在这儿呆着,我去去就来。”白鑫磊说完,就追了出去。
那马走的不快,想是用不了多久。崔祭水趴在窗栏上,看着人来人往。
“崔公子。”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崔祭水转过头,几个侍人模样的立在桌边,其中一人望过来,神色甚恭,“是崔公子吗?”
崔祭水面露异色,“我是,你们有什么事?”
那人躬身道,“白大人说想要见崔公子,命我们来接您。”
崔祭水听他一说,猛然不好意思起来,大概是白鑫磊见到哥哥后,提到了自己吧。“鑫磊呢?”
“都在等您呢。”
听他的意思,似乎有不少的人,崔祭水慌忙整理了一下头发,低头看看衣着还好,便说,“帮我把轮椅推来吧。”
几人扶他坐上轮椅,臂腕接触不禁让崔祭水生出嫌恶之感,“你们一直在白大人身边吗?”
那领头的一人顿了一下,“是。”
崔祭水心中恍惚有些不安,正要下楼,忽然想起一事来,“怎么我在窗前只看到了白大人,没看到你们?”
那人支吾了一声,显得不耐烦,招呼着别人抬轮椅下楼。
小二见他要走,连忙迎了过来,“这位客人还没结帐呢?”
一把推开小二,那人道,“到时只管找中书令白大人讨,你不要命了吗?”
崔祭水看了颇为不满,好生安慰小二,“我身上未曾带钱,今日事情紧迫,来日一定加倍奉还。”
小二刚被推倒在地,怯生生地怎么还敢说不,连忙点头赔笑,“您说的是。”
出了茶楼,那人推着崔祭水朝别的方向疾行,崔祭水意识到不对,叫道,“方向错了。”
那人也不理,他身边的人开始面露凶光,骂道,“错了就对了!”
崔祭水恍然大悟,自己是遇到了绑匪,可叹的是他既没钱又没权,劫他做什么,正要呼救,后颈一下沉痛,竟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白鑫磊已经赶了回去,见座上换作了他人,大惊,急忙奔到柜前,抓住小二问,“刚才和我一起来的公子呢?”
小二看见他一会儿,想了起来,“刚才有几个人把他接走了。”他委屈道,“还说,茶钱让我们找白大人要,为此小人还挨了一个耳光。我们小本生意,怎么经得起……”
后面的话白鑫磊一句也听不进去了,心惊肉跳地好像要炸开来。他抓住小二的肩膀,使劲地摇,“他们说是什么人了吗?”
“这个小人不知道啊。”小二无法挣脱,一时头晕眼花。
白鑫磊心急如焚,冲出茶楼,夺了路人的马,周围几个巷子里绕了一遍却不见人影,慌乱之中赶回家,把事情与白鑫攸道明。
白鑫攸也不敢怠慢,忙让人备了马车,一路朝茶馆奔去。
白鑫磊不解,“那小二并不认识那些人。”
白鑫攸也不说话,抿了嘴,眸光沉寂。
一进门,小二笑脸迎上,“二位……”
白鑫攸打断他,凑到他耳旁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小二脸色一诧,肃然地转过身。
白鑫攸不动神色地跟在他的身后,三人穿过内房的回廊,几转便没了茶客。小二按了一处机关,竟出现了一间暗阁,走进去,别有洞天。
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青衣无风扬起,发丝花白了大半,身子中透出几分仙人的味道来。
白鑫攸朝他行了半礼,话中却不带客气,“幽冥叔父。”
白鑫磊不免诧异,自己何时多了个叔父。
那人身形一晃,想转过身却又僵在一处,声音颤抖,“攸儿,是来看我的吗?”
“侄儿白鑫攸、白鑫磊今日有事相求。”
那人绵长地叹了口气,接过小二递过去的纱帽戴在头上,“上次和攸儿见面是十年前吧。”他转过身来,目光透过黑纱落在白鑫攸的身上,对白鑫磊却置若罔闻。“你也知道我一向不过问政事。”
“这次其实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待白鑫攸把事情与他道明,幽冥敛了眉,转向小二,“那些人是什么人?”
小二完全没了那时的柔弱,言语中干练有素,“应该是郑大人府上的家丁,不过现际郑大人病卧床榻,郑尹天正气浩然必不屑与此。”
“那会是谁?”白鑫磊沉不住气,喉了起来。
白鑫攸看了他一眼,“原先在郑大人手下有一批人,多数是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地痞流氓,很可能是他们为了讨好主子才这么做的。”
白鑫磊听了不由得后怕,“祭水根本没踏出过几次大门,怎么会得罪这些人?”
“你最近与他来往密切,多半是这个原因吧。”
白鑫磊不懂,自己何时与他们结下了梁子,料想定是白鑫攸做了什么事情,最后让祭水背了黑锅,当即便没了好气,攘了他一把,“都是你,你把祭水还给我。”
白鑫攸也不解释,拉了白鑫磊与幽冥告别。
幽冥伸手挽留,“攸儿,留下陪叔父说会儿话吧。”
白鑫攸顿了一下,浓长的睫毛眨了眨,显出眸中波光忽闪,“您说不过问政事,却又守着京城不愿离去,让谁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