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犬星人观察报告》小红豆君

39、我是不是认识你 第四天

　　第四天陈暖去的时候，零九正在低头剥一颗栗子。
　　他坐在炉子后面的矮凳上，膝上摊着一张纸巾，上面放着几颗剥好的栗子。金色的果肉饱满完整，整齐地排成一排。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暖走过来的时候，嘴角先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想好要不要出现的笑。"今天想要什么？"
　　陈暖看了一眼他膝上那排栗子。"你在剥什么？"
　　"栗子。"零九低头看了看那排金黄色的果肉，"有些烤的时候裂开了，不好卖。剥出来放着……也许有人会想吃。"
　　陈暖站在那里看着他。
　　零九把剥好的栗子装进一个小纸袋里，递过来。"给你吧。反正是裂开的。"
　　陈暖接过来，纸袋还是温的，透过纸壁能感觉到栗子被剥出来之后剩下的热度。他拿起一颗放到嘴里——甜，面，软，每一颗都剥得干干净净，连内层的薄皮都去掉了。
　　"你今天收摊早吗？"他问。
　　零九想了想。"看卖完没。"
　　"那如果我多站一会儿，你会卖完慢一点吗？"
　　零九抬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陈暖的肩上，他的耳朵有一点红。零九看了几秒，然后把炉子上的红薯翻了一个面，像在找什么事做。"……也许。"
　　陈暖靠着旁边的树干站着了。他把那袋剥好的栗子一颗一颗慢慢地吃，吃得很慢，像在延长这段时间。零九低头翻着红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一个站着吃栗子，一个坐着看炉火，像两棵并排的树，被同一片风轻轻吹着，但谁也没有先靠向谁。
　　第五天，陈暖来的时候零九正在给一个红薯装袋。他看到他来了，顺手从炉子里又夹出一个，装在另一个纸袋里。两个纸袋并排放在摊面上，像在等什么。"我给你留了一个大的。"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陈暖看了看那两个纸袋，又看了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零九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感觉你会来。"
　　陈暖没有接那个大的红薯。他先拿了小的那个剥开咬了一口，然后看着零九。"你以前也这样。给我留大的。"
　　零九的手停了一下。"以前？"
　　陈暖咬了第二口，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我是说，你看起来就像会给人留大的人。"
　　零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还没装袋的红薯，又看了看陈暖。他的脸上有一种很轻的困惑，像在追一个跑掉的东西。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碰了一下。
　　第六天，陈暖来的时候零九正在收摊。炉火已经熄了，铁锅和铁铲都收进了推车底层的格子里。他看到陈暖走过来，手上收拾的动作停住了，像在等他走近。
　　"今天收得早？"陈暖问。
　　"……卖完了。"
　　陈暖站在摊子前面，看着他把最后一块盖布叠好放进推车里。"那你明天还来吗？"
　　零九直起腰看着他。"来。"
　　陈暖点了点头。他没有说"那我明天还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还没想好要不要转身离开的人。零九看着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我是不是认识你？"
　　安静了几秒。
　　陈暖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零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视线。"……你每次来，我都会想'他来了'。不是那种'客人来了'。是另一种。像以前也有人会来。"
　　陈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点。他开口回答的时候声音很稳。"也许你以前真的认识我。"
　　零九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困惑，但那困惑不重，像一层薄雾被光慢慢照透。"……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陈暖说，"慢慢来。"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我还会来。后天也会。你不用急。"
　　他继续往前走。零九站在收好的推车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慢慢地消失在路灯亮起之前的暮色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剥栗子时沾上的糖渍。他把手轻轻合拢，像在握住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但他知道，那个明天还会来的人，是他每天收摊之后还想再等一下的原因。
　　冬天的风小了。天色从浅灰变成深蓝，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他推着车慢慢地往回走，脑子里空空的，但胸口有一小块地方是暖的——像被一颗刚剥好的栗子轻轻放进去，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