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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乌龟 清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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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单上还剩六项。
陈暖早上醒来的时候翻了翻手机相册，没有点开那张照片，只是确认它还在。然后把手机放下，穿上外套出了门。到图书馆的时候零九已经到了，桌面上摊着一本书——那本《小王子》已经读完了，现在换了一本薄的速写本，页边露出一角彩铅的痕迹。
陈暖坐下来的时候看了那个速写本一眼。"你带了什么？"
零九把速写本推过来。陈暖翻开，里面有一页画着一只乌龟，线条歪歪扭扭，壳上驮着一个问号——正是他当初画在书页角落的那只，被零九用铅笔重新描了一遍，线条更清晰了，问号也被涂成了浅蓝色。旁边放着一小盒彩铅，没有拆封。
"第九项。"零九说。
陈暖看着那只被重新描过的乌龟，又看了看那盒彩铅。"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路过文具店。"
陈暖把彩铅打开，从里面挑了一支橙色的，在乌龟壳上慢慢涂了起来。他涂得很认真，顺着铅笔线的轮廓一笔一笔填色，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的事。零九坐在旁边看着他涂，看着橙色慢慢覆盖整片龟壳，看着他把空隙处也仔细地填满。
"剩下的颜色你来。"陈暖把笔递给他。
零九接过彩铅，挑了一支浅绿色，在乌龟旁边的空白处涂了一片叶子。涂完他看了看陈暖，像在等一个评价。
"像真的叶子。"陈暖说。
零九低头又添了第二片叶子。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图书馆靠窗的桌子前，给一只乌龟和它周围的空白填颜色。窗外的天光很淡，冬天的太阳像隔着一层薄纱照着。桌子中央摊着那本速写本，彩铅散落在纸面上，空气里有蜡笔和纸张混合的淡淡气味。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那只乌龟变成了橙壳绿爪、背上驮着浅蓝色问号的彩色小东西，周围多了四片深浅不一的叶子。
陈暖把最后一支笔放回盒子里，把速写本转过来对着零九。"好了。看。"
零九低头看着那只乌龟。它的壳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橙色，问号涂成了浅蓝色，像一小片被画下来的天空。零九伸手在龟壳上轻轻碰了一下，指尖留下一点极淡的彩铅痕迹。
"像活的了。"他说。
"本来就是活的。"陈暖把速写本合上，拍了拍封面，"它是我们俩画的，以后就算有人把它擦掉了，它也还是活的。"
零九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知道陈暖说的不只是那只乌龟。他把那盒彩铅收好，和速写本一起放进自己那个布袋子里，然后把陈暖面前那杯凉掉的茶换成了热的。
"今天还有别的吗？"零九问。
陈暖想了想。"第十项。白天去天台看看。现在就去。"
他们穿过操场，走过那条种满梧桐的路，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再次踏上那片废弃天台。和之前傍晚来的感觉完全不同——白天的天台是敞亮的，地面的裂纹和角落的枯草都暴露在天光下，远处宿舍楼的窗户反射着刺眼的亮光。天空是冬天的浅蓝色，像一块被洗薄了的画布。
陈暖走到围栏边靠着，看着远处。
"和你之前看到的有什么不一样？"
零九站到他旁边，也看着远方。"之前傍晚来……觉得这里是一个可以待很久的地方。现在来看……觉得好像随时会有人上来喊我们下去。"
"那你还想来吗？"
"来。"零九说，"下次晚上来。"
陈暖转过头看他。"你算了还剩几次？"
零九沉默了片刻，像在做一个计算。"……不算。够用。"
陈暖靠着围栏，没有再说话。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地面上干枯的野草吹得伏倒又立起。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点橙色颜料，是刚才涂乌龟时沾上的。他没有擦掉。
两天里，清单上划掉了两项。还剩五项。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那天下午拍的那张照片。零九站在天台的围栏前，身后是大片浅蓝色的天空和正在下沉的太阳，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不熟练的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看着镜头。陈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朝着零九的方向。
"给你看。"
零九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他看到自己站在光里，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也从未知道自己有过的表情。安静。专注。像在想一个人。
"……这是我？"
"不然呢。"陈暖把手机收回来，放回口袋里，"第七项完成了。乌龟也涂完了。今天超额。"
零九想了一会儿，开口说："还剩……五项。"
"对啊。够用。"
陈暖从围栏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晚上吃什么？"
零九想了想："食堂。"
"那去食堂。今天想吃面。"
他们从天台下来，走过那棵老梧桐。陈暖低头看了一眼树根旁边，那截枯枝还靠着树皮，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已经被安放好的记号。他没有弯腰捡它，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回宿舍之后，陈暖把手机里的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零九站在天台的围栏前，身后的天空是浅蓝色的，像一幅还没有装裱的画。他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关灯。
房间里暗下来了。窗帘缝隙里透进一道很窄的路灯光，落在枕边，像一小条暖黄色的道路。
他还想再走一段。还有五项。每一项都在带他走得更近一些。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那道窄光还在。他想着明天做什么。还有两天，还有零九坐在左边那一点点实体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