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龙女与复读生》妄想记录员

1、第 1 章

　　“抓走你的理由？”
　　“因为。
　　“你是我的宝物啊。”
　　龙这么说着。

　　1.

　　凌晨两点，程予安深吸了一口气，他将眼前脏污的裙子举到月光下。

　　透过月光看到花边处自己补的针脚。这一定是一份肮脏的毕业礼物，不然她怎么会将它丢在垃圾桶里。

　　麟麟的水光流动着。

　　他还记得妈妈说过，男孩子不可以哭。
　　但眼眶还是无意识积攒起泪水。

　　为什么不能哭，我就要哭。
　　家里安排了复读，可我真的好累，我不想继续了。

　　他攥紧手中的裙子，将它用力地抵在心口，跪在地上，无声地落泪。

　　眼泪一颗又一颗，从他的脸颊上滚落。摔在裙摆上，晕开一片湿润。

　　肩膀一抖一抖地，直到没有泪水。他抬头，看向了平静的湖面。

　　一瞬间，狂风吹拂，他用手臂挡了一下，手掌仍然攥紧手中的裙子。

　　地面猛然震动了一下。

　　他双手抓紧栏杆，睁开眼却看到湖面的巨大阴影。眼前一片区域都暗了下来，他哆嗦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似乎在为他预警即将到来的危险。

　　转过头，惊叫出声。

　　立刻后退，后背撞到围栏。身体战栗，腿脚发软地瘫坐在地。

　　庞然巨兽的身影笼罩住他惊恐面容，他感觉自己的喉咙缩紧，什么都叫不出来了。

　　那是一条龙。

　　暗红色的鳞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光泽，龙翼收起，四足着地，爪子在泥土上留下印记。旁边的一棵树折断在地。

　　龙的眼睛是红色的，竖瞳。

　　在夜晚格外的明亮。
　　头伸过来，似乎在好奇的打量着他。

　　站不起来。

　　比起站起来，先出来的是泪水，真是废物啊。

　　巨龙的爪子抵在他的肩膀，重量压在他的上半身，他顿时动弹不得。

　　他被抓起来了。

　　爪子底部没有鳞片却也坚硬无比。坚硬的指甲抵在他的胸腔与腹部。

　　视线逐渐拉高，远离地面。

　　他知道自己尿了。

　　毕竟谁都不想被一个凶猛的生物啃食死去，别看他这样，他还是对自己的死亡有要求的。

　　“救命。”

　　“别吃我。”

　　“别吃我，我太瘦了……我不好吃。”

　　“……”

　　后来还说了什么，但他忘了。大概也都是些无意识求饶的话。

　　最后，他不叫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2.

　　穿过一座火山，不远处的山峦间，红龙的巢穴坐落在此。

　　这里住的红龙安静，不好争斗。却也拥有同族的特性：贪婪。

　　金银财宝充斥着整个巢穴。世界所有亮晶晶的东西都在这里，华美的丝绸、璀璨的珠宝、珍奇的魔石。

　　而在巢穴的正中间，是一个人类男孩。

　　这个人类的头发是黑色的，脸颊因为恐惧变得煞白。只有紧咬嘴唇和眼眶透着血色。

　　一个日夜，人类都没有任何动作。

　　然后，龙动了。

　　龙甩着尾巴，在巢穴走来走去。它叼着一嘴的金银珠宝，将它们洒落在人类的身上。

　　可人类低着头，黑漆漆的脑袋被下落的金块砸到，肩膀更加瑟缩颤抖起来。

　　红龙将头靠近人类。深邃的红眼睛盯着他。又衔起地上的物品凑近人类。

　　可人类的脸颊皮肤被粗糙的金属刮到，擦出一段白色印记。

　　龙停下动作，转而瘫在巢穴里，眼睛一下不眨地盯着自己的人类。

　　可小小的人类仍然没有任何动作。

　　不只过去了多久，龙闭上了眼睛，呼吸声在巢穴里回荡。

　　3.

　　龙睁开眼睛。

　　它其实不需要睡觉，它早就度过了漫长的休眠期，现在正应该是玩的时候。

　　可人类的作息不是这样的，它观察过人类，人类休眠的时间特别短。

　　当夜晚来临时，它曾盯过人类的巢穴。

　　它看到过人类在夜晚会变得安静，不会瑟缩地缩成一团，而是放松身体，仿佛危险无影无踪。

　　可它的人类不是这样的。

　　它的人类在夜晚反而很好动。休眠的时间却总是喜欢在巢穴外。

　　龙展开羽翼，闻着人类的味道飞出巢穴。当龙找到了人类时，人类正在啃食着一种草。

　　远远地，下面人类似乎是看到了它。龙靠近，人类却后退。

　　龙其实理解了他，它的人类一定是饿了才在晚上出来巢穴。

　　人类每天都要进食。它没有养过人类，差点忘记了。

　　龙有些懊悔，以前都只顾着看人类的“工艺品”，却没怎么注意过人类是怎么活着的。

　　龙思索了一番，记起来了，人类最常吃的是头上有两只角、和它一样拥有四只足的生物。人类叫它“鹿”。

　　鹿是猎人的猎物，猎人都是人类的一员。可龙怎么觉得自己的人类不像猎人，反而更像是鹿呢。

　　眼睛是圆圆的，湿润的，碰到就会跑。
　　可龙又不是他的猎人。

　　不明白。

　　4.

　　红龙抓到一只鹿，要把送鹿给了人类。

　　可是人类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为了不让人类乱跑，龙只能将人类抓回巢穴。

　　鹿摆在人类的面前，可人类不吃。明明肚子已经瘪了。

　　龙思考了一下。人类虽然大多数不吃生的，可它也见过吃生肉的人类。但如果自己的人类不吃生的那就不吃，龙会满足他的一切。

　　红龙将鹿肉扯到一边，从喉咙喷出火焰，炙烤着这只鹿。

　　再次放到人类面前时。人类终于动了，人类用自己的爪子碰了碰，又很快缩了回去。

　　龙歪着头，以为有什么不对，却看到人类用身上的布裹着爪子触碰鹿。

　　龙绕着人类转了一圈，然后趴在地上翅膀收拢，头也安放在地上。眼睛却仍然盯着他。

　　过了一段时间，人类的肚子逐渐涨了起来。

　　龙这才起身，想用爪子在他的肚子上按按。一伸过去爪子，却把人类的整个身体笼罩。
　　人类在他的爪子下瑟缩僵硬。只漏出头，脸很白，毛发很长遮住一部分的眼睛。

　　龙控制着力度，它知道人类都是很脆弱的。

　　只是摸摸。

　　5.

　　夜晚。
　　程予安起身，他盯着身旁的巨大生物，龙正安详地吐息着，身体盘成一个圈。

　　他迈开腿，朝着圆圈的缺口走。

　　正欲跨过龙尾。龙的尾巴弹动了一下，冰凉的鳞片擦过他的小腿外侧。

　　他的肩膀不由地一抖，猛回头看向龙头。
　　龙还是原来的样子，看来还是睡着的。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想到了外甥女，假期姐姐忙的时候他帮忙带过孩子。
　　外甥女睡不安稳时也是这么动一下。

　　他小心地跨过龙的尾巴。

　　上次，他是朝着北方走的，白天又被抓回来。随后龙给他烤了一头鹿，程予安想到了白天他不小心吞掉几根毛，干哕了好久。

　　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他当时认为这条龙要养着他，可当他吃过后，龙又把他推倒在地，他顿时以为自己推理错了，马上就要死了。可龙只是将爪子覆着他。

　　实在是，太恐怖了。

　　好在它没有那么做。

　　他回过神来，辨别着方向，朝着南边的方向沉思片刻。

　　随后他又看了着自己空荡荡的身下。之前的裤子脏了，早就被他扔掉了。

　　卫衣很大空荡荡的，还遮不住。
　　今天的风有点凉，这幅样子要是找到村落也不好。

　　他记得之前看到过这周围有一些布匹。
　　程予安将置于财宝之上、乱作一团的布捡起来，置于月光下。

　　真好看啊，比在姐姐那里所有的布料都好看。比自己做的那条裙子还要好看柔软。
　　这条龙也是怪有审美的。

　　最后，他不情愿地将布料围在他的卫衣外面，系好。

　　果然，自己还在做梦吧，还是回家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龙，离开。

　　6.

　　在人类离开巢穴后，黑暗中，龙睁开眼睛。

　　被人类蹭到的那截尾巴摆动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人类的气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回去了。

　　龙踏入一片虚化的夜空，歪着脑袋，眼睛盯着流动的画面。川流不息的人群，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行动轨迹，笑着、哭着、沉默着。
　　自己的人类在哪里呢？

　　直到在某个房间里，龙看到了。

　　自己的人类跪在两个人类面前，高大的人类手中拿着一个长长的东西。旁边，一个矮小的人类扯着他的头发，嘴里说着什么。

　　这两个人和自己的人类长得很像，他们一定就是他的父母了，人类都是群居的。

　　“说了多少遍了，再让我看到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全给你剃了。”那边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要这样？听不懂，龙觉得自己一定是上次休眠时睡太久了。

　　高大的人类动了，他用长长的东西打人类的后背，龙的瞳孔猛然收缩，紧紧盯着。可人类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太奇怪了。

　　龙带走人类时，人类很害怕，说着救命、不要吃他。可龙明明什么都没做。
　　现在，人类明明被打了，却一声不发。

　　龙觉得人类有点笨，竟然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痛。

　　但没关系，龙会教他的。

　　龙踏进那间小小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