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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急活不长   无边纯 ...

  •   无边纯白的虚无云海间,风息静谧,万古无尘。

      白梦乾立在云絮中央,假面遮蔽眉眼,只余一身孤冷气场,心底积压的万千疑云迟迟未曾散去。

      方才戏主道出的高维真相、时空乱象、非遗维度秘辛,字字震彻心神,彻底颠覆了他过往对秘境、对局、宿命的所有认知。

      原本清晰的生死棋局,在层层隐秘真相揭开后,变得愈发混沌迷离、深不可测。

      他抬眸看向身侧少年,轻声问出心底最核心的疑惑,嗓音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茫然:“那么,我们还需要自相残杀吗?”

      贯穿整场梨园对局的铁律,唯余一人可活。

      所有玩家浴血厮杀、彼此屠戮,所有炮灰陨落、众生沉沦,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成全他们二人的最终对决。

      若规则可破,宿命可改,那这场无解的自相残杀,是否从一开始就毫无必要?

      戏主垂眸望着他,澄澈眼底藏着万古沉淀的疲惫与通透,语气清淡随意,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需要,只要你主动沉沦就好。”

      他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轻缓安抚,却听不出几分真心:“放心,没什么的。”

      白梦乾指尖微蜷,心底没有半分松懈,反倒愈发警惕。

      他不信这句轻飘飘的宽慰。

      梨园幻境的规则刻入天地肌理、锁入戏台宿命,开篇谕言昭告全场,摘面沉沦、虚妄寂灭,是写死的铁律。

      沉沦即消亡,入局者无人不知。

      主动沉沦,从不是豁免生路,是彻彻底底的身死道消、魂归戏台,化作万千孤魂中的一员,永久困死在这片虚实牢笼之中。

      见他眉眼迟疑、心神戒备,戏主连忙开口补全话语,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直白:

      “别不信嘛。这世间命格分两极,有些人天生根骨契合戏台天道,本就应归属于这里,沉沦便是归位;而有些人尘缘深重、命格顽劣,烂泥扶不上墙,强行沉沦,便只有死路一条。”

      一语分定两极宿命。

      有人沉沦归道,有人沉沦寂灭。

      而他白梦乾,显然是后者。

      心底纷乱的思绪层层堆叠,高维揉搓时空的真相、非遗缝合天地的秘辛、可破可改的既定规则、两极分化的沉沦宿命,无数信息蜂拥而入,塞满脑海,压得他心神发胀。

      短短片刻,承载了旁人一生都无从窥见的天地隐秘,早已超出瞬时能够消化的范畴。

      “让我想想吧。”

      白梦乾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眼微沉,声音带着一丝倦怠。

      信息量太过庞杂,真假虚实、宿命前路、棋局真相层层交错缠绕,他需要足够的时间缓冲梳理,厘清所有线索,辨明前路方向。

      戏主看着他沉静思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温柔怀念,语气轻快下来,带着几分纵容:“那你先回去,回去看好戏,怎么样?”

      他伸出一根修长指尖,轻轻抵在白皙的脸颊侧,微微歪头,噙着一抹似浅非浅的笑意,低声呢喃:“真像……”

      “像什么?”白梦乾敏锐捕捉到未尽的话语,抬眸追问。

      “像当年的我。”

      戏主的回答轻如风絮,转瞬消散在虚无云海间,语气悠远绵长,藏着跨越万古的怅然与孤寂,不愿多提半分过往。

      白梦乾眉心微蹙,心底疑惑更重。

      这位执掌戏台万古、俯瞰众生沉沦的戏主,太过古怪神秘。

      时而冷漠无情、执掌生杀、定死全局宿命;
      时而温和坦诚、道出秘辛、予他破局生机;
      时而又流露这般无人读懂的怅然追忆,似是背负着无尽过往、无尽遗憾。

      他看不懂对方,更猜不透这盘横跨万古的大局。

      “别多想,你以后会知道的。”

      戏主不愿再多赘述过往秘辛,上前一步,轻轻转过白梦乾的身躯,温热的掌心落在他的后背,轻柔推送。

      白梦乾尚未反应过来,身形还停留在思索的怔忪之间,身后骤然传来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

      猛力一推,毫无预兆。

      脚下稳固的云海瞬间凭空消散,立足之地彻底抽空。

      失重感轰然席卷四肢百骸,凌厉风声瞬间灌满耳畔,身体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朝着无边黑暗飞速坠落。

      “好好考虑我的问题!”

      “?!”

      白梦乾心神骤惊,瞳孔骤然收缩,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他心头一沉,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形、催动戏术制衡坠落之势。

      下一秒,心底掠过一句无奈至极的吐槽。

      戏主你大爷!

      这人的温和坦诚果然都是假象!

      虚无云海、静谧天地、解惑闲谈,尽数都是伪装。

      说放他回去,便真的是以这般粗暴蛮横、毫无铺垫的方式,直接将他丢回杀伐不休的戏台杀局。

      ——

      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周遭纯白天地层层碎裂、褪色、崩塌。

      方才超脱幻境、隔绝杀伐的私域天地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压抑诡秘的梨园光景。

      翻涌的灰白雾色、错落的狭长戏廊、斑驳陈旧的画架、昏暗摇曳的灯影、此起彼伏的厮杀破空声、器物碎裂声、玩家寂灭的虚化轻响,尽数扑面而来。

      天地光影飞速倒转更迭,下坠之势骤然骤停。

      轻稳的落地感覆上双足,周身失重感尽数褪去,白梦乾稳稳立在一条幽深僻静的临水戏廊中央,纯白戏袍衣角微微晃动,领口冰蓝蝶纹在昏暗光影里明暗明灭。

      他重新落回了这片真假难辨、人命如草芥的杀局之中。

      周遭厮杀依旧惨烈,全局混战从未停歇。

      短短片刻的时空错位、私域晤面,外界不过转瞬光阴,整片梨园的血腥博弈已然愈发白热化。

      无数玩家依托均等的四门戏术,在虚实之间疯狂搏命、彼此算计、相互屠戮。

      有人借万象戏形千变万化,伪装成落败伤者诱敌靠近,反手利刃绝杀;
      有人凭戏台造物无限铸兵,刀光剑影铺满长廊,以蛮力碾压心态崩溃的弱者;
      有人擅空戏移影光影错位,满场残影虚实难辨,戏耍猎物于股掌之间;
      有人精戏言虚实颠倒乾坤,篡改环境真假,布设无尽陷阱,坑杀一众贸然突进的玩家。

      短短片刻,全局数十名玩家已然陨落大半,剩余幸存者个个心性坚韧、手段诡谲、疑心深重,皆是从无数厮杀之中拼死留存的精锐。

      活下来的人,没有弱者。

      纯白戏袍衬得白梦乾身形孤绝清冷,他静立长廊中央,敛尽所有锋芒,压至最低存在感,隔着朦胧雾色静静观望全场厮杀。

      眼底无半分波澜,不见悲悯,不见躁动,不见惧意。

      此前他尚且疑惑棋局根源、不解宿命枷锁,如今窥见高维时空真相、知晓非遗补天秘辛、洞悉规则可破的终极底牌,再看眼前这群浴血厮杀、自相残杀的玩家,只觉无尽荒唐。

      众生皆困于棋局,执迷于输赢、沉溺于生死、困囿于规则,拼尽全力争夺唯一的生存名额。

      却无人知晓,所有人的厮杀,从来毫无意义。

      他们拼尽性命捍卫的规则,本就是高维揉搓时空后,天地自救衍生的筛选机制;
      他们誓死争夺的生机,本就是早已被既定、可破可改的虚妄宿命。

      所有人,都只是棋盘上被推着前行的棋子,懵懂沉沦,无谓牺牲。

      白梦乾静静伫立暗处,冷眼旁观这场荒诞至极的人间闹剧,心底思绪沉沉翻涌,默默梳理方才所得的所有真相。

      时间线被高维生物肆意揉搓、折叠、擦除、重塑,人间时空裂痕遍布,昨日街巷叠今日废墟,盛夏繁花覆寒冬枯骨,古今未来错乱交织,现代科技无力修补这般维度级别的天地创伤。

      唯独华夏千年非遗,以缂丝通经断纬契合宇宙弦纹,以苏绣千丝走线缝合时空缝隙,以万般古法匠艺承接天地本源,是这片破碎世界唯一的补天之路。

      而这场梨园死局,这场唯余一人可活的残酷对局,从来不是为了屠戮众生,而是为了筛选出唯一能读懂虚实、看破规则、承接古法、逆改天命的变数之人。

      他垂眸敛神,心底已然有了初步决断。

      在彻底理清所有线索、想出万全破局之法前,他不必主动厮杀、不必刻意争胜、不必暴露特殊。

      只需蛰伏暗处,静观其变,坐看尘埃落定,静待炮灰尽数落幕。

      余下幸存者越少,局势越明朗,他越能看清棋局脉络,寻得破局契机。

      雾色缓缓流动,长廊风声簌簌。

      不知静默伫立多久,一阵极轻、极谨慎的细碎脚步声,从身后雾色深处缓缓传来。

      脚步声刻意放轻,起落无序、虚实交错,对方显然深谙戏台博弈之道,正持续催动空戏移影,借光影错位混淆方位、隐匿身形,小心翼翼排查整片廊道。

      来人气息紧绷,杀意内敛,步步趋近,目标明确,直指静立暗处的白梦乾。

      对方已然察觉这片空荡戏廊之中,藏着一道极低、却异常稳定的活人气息。

      白梦乾眉眼未抬,周身气场沉静如水,依旧静立原地,不动声色。

      他无需回头,便已知晓来人意图。

      存活至今的高阶玩家,个个嗅觉敏锐、疑心极重,但凡发现独处落单之人,绝不会错过猎杀良机,必会趁机出手,铲除对手、抢占生机。

      数息之后,身后雾色骤然动荡。

      凌厉的破风声陡然炸响,冰冷的杀意直逼后心,凛冽寒气裹挟戏台灵光,迅猛毒辣,不留半分余地。

      一道身着墨黑戏袍、佩戴青面獠牙假面的玩家,借着光影残影的掩护,骤然从雾色之中暴起突袭。

      对方掌心凝出一柄狭长冰刃,寒光凛冽,锋芒刺骨,直指白梦乾后心要害,出手狠戾果决,招招致命。

      在这片唯有厮杀方能求生的戏台,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发现即斩杀,落单即猎杀,是所有幸存者默认的生存铁律。

      眼看着冰刃即将刺穿衣袍、伤及血肉,白梦乾身形终于微动。

      没有仓促躲闪,没有慌乱防御,动作从容慵懒,平稳淡然。

      早在对方动身之前,他便已凭借心性预判,洞悉所有攻势轨迹。

      瞬息之间,【空戏移影】悄然催动。

      身形微晃,光影错位。

      原地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白衣虚影,静静伫立。

      真身已然偏移数尺,落至对手身侧盲区,姿态从容,进退有度。

      “铮——”

      冰冷冰刃精准劈中虚影,戏台灵光瞬间炸裂,细碎光点四散飘飞,虚影寸寸碎裂消散。

      突袭的黑衣玩家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落空了?

      极致隐秘的潜行,毫无破绽的突袭,精准锁定的要害,居然被对方如此轻易避开?

      不等他心神震荡、回过神来,一抹清冷嗓音轻轻响起,漫不经心,却带着绝对的碾压笃定:“心急,是活不长的。”

      话音落地,白梦乾指尖灵光轻凝。

      【戏台造物】瞬发。

      一柄质地温润、色泽通透的白玉簪子悄然成型,微光流转,凝满戏台杀伐之力。

      没有狂暴攻势,没有凌厉劈杀。

      他抬手轻抬,动作轻柔却精准无比,玉簪尖端稳稳抵住对方假面侧边最薄弱的缝隙。

      依旧是最简洁、最致命的打法。

      戏台铁律亘古不变——
      假面不可摘,摘之即沉沦,假面碎裂,命格即溃。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长廊轻轻响起。

      咔、咔——

      细密裂痕瞬间爬满整面假面,幻境绑定的命格气场轰然溃散,牢牢桎梏玩家的戏台规则枷锁寸寸崩裂。

      黑衣玩家浑身骤然僵滞,所有动作尽数凝固,眼底的光亮飞速褪去,周身灵力瞬间紊乱溃散。

      脸上的青面假面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碎片,随风飘落,被漫卷的白雾轻轻吞没。

      身形如同褪色的画卷,一点点虚化、透明、消散。

      从突袭到落败,不过瞬息之间。

      对方甚至来不及催动第二重戏术、来不及反应躲闪、来不及生出悔意,便被彻底判定落败,沉沦入梦。

      【提示:配戏者淘汰,沉沦入梦,永久化为戏台孤魂】

      光影落定,长廊重归寂静。

      白梦乾收了玉簪,垂落指尖,纯白戏袍一尘不染,衣角轻扬,不见半分杀伐戾气,仿佛方才的绝杀从未发生。

      他抬眸望向依旧翻涌不息的灰白雾色,耳畔依旧传来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厮杀与寂灭声响。

      眼底沉静通透,无波无澜。

      他本无心屠戮,只想蛰伏静观、理清真相。

      可身处这场众生皆恶、不杀则亡的棋局,从无置身事外的选择。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绝杀。
      谁想斩我求生,我便让谁先行落幕。

      雾色依旧深沉,厮杀尚未终结,戏台棋局依旧在层层推进。

      白梦乾静立长廊深处,假面之下,眸光澄澈坚定。

      他依旧是那个被迫入局的棋子,却已然看清整片万古大局。

      静待残烬落尽,静待众生归尘。

      这场由高维乱象衍生、以几十人命为祭、只为筛选补天执棋者的梨园大戏,终会在他手中,破开桎梏,重塑新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心急活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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