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Heron》阿熙达卡

2、第 2 章 只有一天的

　　果不其然地没有追赶上黑袍子的大部队，我第一次骑骆驼，毫无经验，速度太慢。
　　但是也有收获——河边有一艘着火了的客船，船上旅客弃船逃命，正从河里湿漉漉地往岸上游。游上来的人群中，我很快分辨出几张异于埃及本地人的面孔，他们的衣着款式不同于埃及民众的宽大粗布袍，全是西式剪裁。我悄悄跟上离我最近的一行操着美国口音的三个男人，同时喜出望外地发现他们也要前往黑袍男子口中的亡灵之城哈姆纳塔，而他们不仅自身前往，更是在一个自称是埃及学家的指导下，用一点点蝇头小利，威逼利诱了数十个埃及平民与之同行。我并不知道他们出于什么目的，只是悄悄弃了骆驼，把自己混迹在了一众瘦小干枯的埃及平民当中，跟随美国人、埃及学家以及一名像是向导的瘦小白人，一起骑着马往亡灵之城靠近。
　　临近日出时分，在黄沙中已经赶了一宿夜路的埃及平民和我都已经疲倦得昏昏欲睡，骑在马背上其他的几人与对面走来的一众骑在骆驼上的男女相汇，我认出了那个卷发的漂亮女孩，在河边大家争相游泳逃命时，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裙趟着水走到岸边，向她身旁的这个健壮男人哭诉着说她失去了所有的工具、设备和衣服。
　　在两边队伍彼此操着英语开口大放垃圾话的熟悉环节中，我总算理清了所有人的来路：他们都是为了同一目的而来到哈姆纳塔，却互不信任，是注定要在哈姆纳塔中你争我抢、你死我活的死敌。
　　我打着哈欠等着大放厥词的环节结束，揉着眼睛的时候发现所有人开始面朝东边太阳升起的地方，望眼欲穿地期待着什么。
　　整夜的跋涉终于迎来破晓。
　　滚烫金红的一轮日，缓缓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热烈的温度跟光线一起在黄沙上铺开，灼烧着沙漠夜晚残留的水汽，一座庞大、古老的城池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晃动的热气中剥离、清晰。
　　我坐在马背上，怔怔望着眼前震撼又诡谲的景象。
　　美国人队伍中瘦小的白人向导贝尼，率先一拍马屁股，驾着马儿开始朝城池狂奔，对面的瑞克·欧康纳骑着骆驼紧随其后。所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着自己胯/下的坐骑奔向了传说中禁忌危险的却又珍宝无数的哈姆纳塔。
　　而我第一次感受到这座城池的恐怖，是三个埃及平民在埃及学家的指示下，撬开雕像下面的石板。埃及学家仿佛念咒语般催促着：使劲撬，使劲！使劲！可他声音越高昂，我越感觉到害怕。最后一下撬棍戳进去，石板沿着缝隙开始明显晃动，所有人都期盼着能挖到宝藏之时，随之而来的却是瞬间喷出的酸雾，在凄厉的叫声中，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几秒钟前还在埋头苦干的三个埃及人顷刻间就被融成鲜血淋漓的骨架。
　　我退到队伍的最后面，在刺鼻气味和模糊血肉的冲击下，捂着嘴弯腰开始干呕。
　　黑袍男人说过的，这里不能来……任何踏足此地的人都要受到惩罚。
　　当天夜里，两队人马撤出墓地开始休整，我悄悄找上了欧康纳，异常焦急地告知：“有人被融掉了！”我摘下蒙面的白色粗布，生怕声音被遮住他听不清，磕磕巴巴，“那……那三个撬动石板的埃及人，都被盐酸融掉了！”
　　欧康纳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道：“盐酸？你确定？”
　　我拼命点头，胃部仍在痉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把这个消息传给这一队的人马，也许是他们三个人看起来更为面善，我下意识不愿见他们重蹈覆辙，落得同样凄惨的下场。
　　他沉默片刻，给怀里的枪装填子弹，淡淡地点点头：“看来你们的队伍确实是时运不佳。”说完便略过了我走向了卷发女孩伊芙琳和她的哥哥乔纳森。
　　我以为我带来的消息能劝退欧康纳一行人，可看着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只是掏出了布包里的酒来喝，我仿佛看到了昨天的那个一样不听劝的我自己。
　　昨夜一路上听到三个美国人聊天攀谈，他们说：哈姆纳塔的深处，藏有比黄金更致命的东西，但所有探险者与寻宝者却依然对传说中赛提一世的宝藏趋之若鹜。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我苦笑着把脸埋进自己的手心里，从指缝间看着地上的砂石。能让我即使吓到呕出酸水双腿发软也无半分退却之意的，是另一个我想要找寻的宝藏：穿梭时空的入口。
　　正胡思乱想着，我突然被人一把拽到残破石柱的阴影下，是贝尼。他眼珠子上下翻动，在我身上打量着：“你怎么跟欧康纳一行人聊起天了？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装作是埃及本地人听不懂英语的样子装傻摆摆手，把白色粗布蒙好脸，接之想要逃离，却被贝尼一把扯下了粗布。他看到我的面容，笑得小人得志，眼里满是算计，趁我没注意之时扯开我的前襟，滴溜溜的双目往松散的领口一瞧：“果然是个女人……还是个，藏着好东西的东方女人。”他掏出匕首架在我颈上，反手一挑，割断了我颈子上的吊坠。“我跟古董商打过交道，这个质地，是个好货。”我急忙伸手想要夺回，被游移到脸上的冰凉匕首逼停了动作。贝尼用刀身拍了拍我的脸，语气贪婪：“好了，都拿出来吧。你要是听话的，我还能让你多活两天呢。”
　　我拢着领口，无法再装作不会英语，只能一边小心避开锋利的刃一边摇着头回答，“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可贝尼不信，非要搜身。
　　火光和枪响就是在这个时候打破了夜色的安宁，眼熟的黑袍军团一拥而上，所有骑兵黑纱缠头并蒙着面，但我还是一眼就在兵荒马乱中认出了昨天警告过我的那双眼睛。
　　短暂的庆幸之后我又涌上一股浓烈的心虚——我终究没有听进去他的警告，一意孤行闯入亡灵之城。我趁乱躲开了贝尼，撤到角落，再次用白色的粗布裹住脸。
　　激战中欧康纳点燃了炸药与他对峙，他扯下面纱，停下了战斗的动作。
　　他扬声告诉在场所有人：我们的人会放下刀与枪，但是你们的人，必须马上离开。
　　“只有一天的时间，若不离开，就是死路一条。”语毕，他利索地翻身上马，回头朝我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带领着一众黑袍战士，撤离了哈姆纳塔今晚已经被搅乱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