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期》青嘴乌鸦

11、第 11 章 虽然林宇提

　　虽然林宇提醒过他，虽然他自己也隐隐感觉到吴商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可当那些话真的被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毫无防备。
　　那声“我喜欢你”像是一颗深水炸弹，把他埋在心底多年的所有情绪——恨意、委屈、依赖、期待——全都炸得稀碎，搅成一团混乱的浆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那晚，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关机，塞进抽屉最深处。
　　他不看吴商的消息，不接吴商的电话，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三天。
　　林宇察觉到他的反常，试探着问了一句，被谢魏冷冷地瞪了一眼，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三天后，谢魏收到了吴商发来的一条长消息，字数很长，字里行间都是克制而深情的歉意，说他不会强迫谢魏接受，说他愿意等，说他只是不想继续隐藏自己的心意，说他怕再错过就是一辈子。
　　谢魏看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回复，只是把那串聊天框设置了免打扰，放在那里，任由它沉入消息列表的底部。
　　他没有删好友，也没有拉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不到彻底决绝。
　　日子在一种奇异的沉默中继续流淌。
　　吴商没有再当面表白，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地出现在谢魏面前，但他依然在暗处守着——谢魏的考研资料还是如期被送到林宇手上，谢魏的旧电脑被换成了新设备，谢魏画图纸到深夜总会发现抽屉里多了一盒止痛贴。
　　所有的关心都藏在暗处，沉默而坚定，不打扰、不越界，却又无处不在。
　　谢魏照单全收，却从不当面道谢。
　　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心意，却又狠不下心来彻底拒绝。
　　他知道，这不是恨。
　　真正的恨会让人毫不犹豫地推开所有好意，会让人斩断一切牵绊。
　　而他做不到。
　　他害怕承认这一点，害怕承认自己心底那层冰封的壳，已经被吴商一点一点地敲出了裂缝。
　　他更害怕承认，在某个无人的深夜，当他回想起那声“我喜欢你”的时候，心跳会漏掉一拍。
　　学期末的时候，吴商大四毕业，拿到了国外一所顶尖法学院的全额奖学金。
　　消息传得很快，林宇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谢魏：“吴学长要出国了，听说学校那边给了全奖，前途一片光明。”他顿了顿，试探地看着谢魏，“他好像……快走了，你不去看看他？”
　　谢魏正在收拾画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跟我没关系。”
　　“哎，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宇实在憋不住了，“吴学长对你多好，全系都看在眼里，你怎么……”他叹了口气，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谢魏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谢魏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对着空白的画纸，握着画笔，迟迟没有落笔。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在画纸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他知道吴商要走。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他恨了这个人八年，恨得刻骨铭心，可当这个人真的要离开的时候，他心底涌上来的，却是一种从未预料到的恐慌。
　　那种恐慌不是恨意得偿的快感，而是恐惧——恐惧这一次离别，就像八年前那扇门关上一样，彻底切断他们之间最后一丝联系。
　　谢魏把画笔扔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那年夏天吴商掰开他手指头的手，冰冷的、坚决的、没有回头。
　　是那年重逢时吴商眼底的震惊与慌乱。
　　是那个高烧的深夜，温热的毛巾拂过他额头的触感。
　　是银杏树下那声“我喜欢你”的颤抖嗓音。
　　他护了我一整夜。
　　他为我摆平了那些欺负我的人。
　　他给我整理了整整三个月的考研笔记。
　　他说他喜欢我。
　　谢魏睁开眼睛，眼眶红得发酸。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冲出了画室。
　　十一月末的夜风寒凉刺骨，谢魏跑过空旷的校园，风灌进他的衣领，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一直跑到法学系的男生宿舍楼下，站在路灯下，仰头看向吴商宿舍的窗户。
　　灯还亮着。
　　谢魏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给吴商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你楼下。”
　　消息发出去几秒钟，宿舍门就被猛地推开。
　　吴商穿着单薄的毛衣冲了出来，看见站在路灯下的谢魏时，脚步骤然顿住。
　　深秋的夜晚，风很大，吹得谢魏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脸色被冷风吹得发白，嘴唇微微发干，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狼狈。
　　吴商快步走过来，一把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谢魏身上：“你疯了？天这么冷，穿这么少跑出来，不怕又发烧吗？”
　　语气带着责备，手上给他裹紧外套的动作却轻柔得不行。
　　谢魏被他裹进带着体温的外套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鼻尖突然一酸。
　　“你要走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吴商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嗯，月底的机票。”
　　“去多久？”
　　“……三年。”
　　谢魏低下头，盯着自己穿着拖鞋的脚尖，沉默了。
　　吴商也沉默。
　　夜风裹着落叶沙沙地扫过地面，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渐渐分开。
　　良久，谢魏开口：“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吴商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面前这个倔强又固执的少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垂下的眼睫，心底涌上一种既期待又害怕的情绪：“算数。我吴商说的话，一辈子都算数。”
　　谢魏抬起头，灯光落在他清亮的眼底，映出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光。
　　他看着吴商，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吴商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说：“那……你留下来。”
　　三个字，像用尽了谢魏全部的力气。
　　他没有说原谅，没有说喜欢，没有说我答应你。
　　他只是说，你留下来。
　　这句话的重量，吴商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