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一条差评待处理》时时为卿

3、他们偷的是……人。 谢云山

　　谢云山被安置在了永雾城内的招待所中，脑子里一直在想在驻防点时常思和他说的话。

　　沃斯先生的死亡时间是在一周以前，而差评发送的时间却是在昨天。死人发不了投诉，所以要么是沃斯还活着但伪造了死亡记录，要么就是有人用沃斯的身份发送了这条差评。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向差评局发送投诉，却又用伪造的身份潜入驻防点，关闭供能终端阻拦真正的处理人员到访，前后逻辑完全矛盾。

　　除非，发送投诉和伪造身份的是两拨人，目的不同。

　　能量罩功能不足，畸变体污染指数增加，这对于任何一个星球或者城市来说都是一个需要高度重视的问题，一旦畸变体数量超出一定范围，必定会引起星际联邦的注意，而联邦所质问的第一个人，就是差评处理员。

　　谢云山抓了抓头发，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中。

　　一边觉得好舒服好像睡一觉，一边为绕成一团的线索感到头疼，他是客服，不是侦探，穿来第二天就要面临这种悬疑剧情的开端，这也太难为他了。

　　迷迷糊糊间，他还是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已经暗了，招待所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面模仿外部景象的投影墙，此刻的永雾城正处黄昏，暗黄与灰雾柔和形成了一副诡谲景象。

　　谢云山先去洗了个澡，出来之后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擦着头发，往浴室的镜子上看了一眼，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和原来的脸一模一样，但皮肤状态好得不像话，眉眼间属于社畜的疲惫态也少了很多，可能穿越的时候顺带优化了一下硬件配置。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翻出手腕上的工作日志。

　　按照流程要求，二星差评必须处理员亲临现场勘察，沃斯先生死了，但投诉状态没解除，他还是要去沃斯的住所走一趟。

　　可他一个人去，心里没底。

　　谢云山摸着指甲，随意翻弄着手环中的信息，忽然，他翻到通讯列表那一栏，看到了封敛的名字。

　　“咦？我不记得添加过他的通讯啊？”

　　他手指悬浮在半空中，不知怎得忽然点上了他的名字，看着“封敛”两个字被放大的时候，谢云山吓得险些把手环摘下丢掉。

　　可下一秒，对面的光脑接通了。

　　“我是封敛。”对面低沉的嗓音传来。

　　“……”谢云山咽了下口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的他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

　　见对面迟迟没有回音，封敛又道：“谢云山。”

　　准确点出了他的姓名，没办法，现在不说也得说了。

　　谢云山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明天下午打算去沃斯先生的住所做现场勘察，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同行？”

　　对面沉默了一瞬，谢云山连忙道：“不方便也没关系的，很抱歉打扰你，祝你生活愉快啊不是……”

　　谢云山拍了一下脑袋，真是嘴比脑子快。

　　“几点？”对方回了两个字。

　　谢云山愣了一下，道：“下午两点。”

　　“招待所楼下，我会准时到。”

　　下一秒，通讯就挂断了，谢云山还愣愣地坐在床上。

　　第二天下午，谢云山提前十分钟到了楼下。他昨天已经翻过了永雾城的区域地图，沃斯先生的住所在十一号防区边缘，距离招待所不算远，他本打算叫一辆悬浮载具，但永雾城外灰雾浓度太高，悬浮载具基本上停运了，只能用走的。

　　他在招待所门口等了一会儿，封敛准时出现在他面前。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去。”

　　封敛看了他一眼：“走吧。”

　　永雾城外围城防区本就居民稀少，加上畸变体频繁侵扰，白天都很冷清。

　　大概走了十分钟，封敛先开口说话：“你昨天说，伊莱沃斯住在十一号防区。”

　　谢云山：“嗯，常思说他原来住在九号防区的，但九号防区能量罩供能不足，畸变体污染眼中，所有的居民被就近分配到十号和十一号防区了。”

　　“九号防区供能的终端被关闭，导致沃斯的楼宇失防。”封敛语气平静，“有人用你的身份提前一天进入了九号驻防点，做了这件事。”

　　谢云山点头：“但沃斯的死亡时间是一周前，供能终端是昨天才关闭的，两者时间根本对不上，有人故意把这两件事绑在一起。”

　　封敛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也没有反驳，默认了他的说法。

　　四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了一栋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建筑前，外墙大半是灰黑色的，上面还有干涸的、像是某种的黏液，入口金属门早已扭曲变形半挂在门框上。

　　“这里居然也受损这么严重吗？”

　　看来能量罩供能不足，受到影响的不仅有九号防区，就连其他地方也免不了受到波及。

　　封敛翻过警戒线往里走，谢云山跟在后面。

　　楼道光线极差，内部同样有大量腐蚀痕迹，电梯坏了，二人一路爬到沃斯所在的十七楼，给谢云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封敛倒是一点事也没有。

　　这个时候谢云山又开始默默羡慕了。

　　他们直接撬门进了屋内，客厅出乎意料地完整，几乎没什么破损，家具摆放整齐，茶几上甚至还摆放了半杯没喝完的液体。

　　不过，这个家里的主人已经不再了，尸体被接走，房子不久后也要收回。

　　谢云山环顾四周，手环开启照明系统，慢慢扫过房间的每一寸。

　　进入书房后，出乎意料地看见了一个东西，他小声叫封敛过来。

　　“封敛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封敛一进来就注意到谢云山说的，在书房内部最大的一面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张手绘的密集图纸，谢云山看不出，但封敛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什么。

　　“艾什兰星能量管网线分布图。”

　　墨迹很新，边缘处写着一行潦草的小字——【他们在偷。】

　　谢云山：“偷？偷什么？”

　　他仔细摸了摸这四个字，发现写字的地方有着不正常的凸起，他突然想到什么，把图纸揭下来翻到背面，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自己，却比前面的更加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在发颤，最后一个字几乎戳穿了纸面。

　　【他们偷的是……人。】

　　谢云山抬头和封敛对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事密集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快速逼近。

　　谢云山心里一紧，看向封敛，封敛已经贴到了墙壁后，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云山立刻把手环的照明模式关闭，静静站在阴影中不动。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而后是咚咚咚粗暴的敲门声。

　　“差评处理局外勤人员谢云山，我以永雾城治安署的名义命令你立刻停止行动！”一个粗粝的男声从门外传来，“你涉嫌伪造身份，非法入侵九号驻防点关闭供能终端，间接导致九号防区居民死亡！现对你进行逮捕！”

　　谢云山此刻冷汗直流，但脑子却飞速转了起来。

　　伪造身份，他早已知晓，非法入侵终端系统，确实被关了，间接导致居民死亡，尽管沃斯的死亡时间对不上，但其他人呢？

　　治安署把这些拼成了一条罪名链，而他手里没有任何能够立刻自证的东西。

　　“说话！你躲着也没用，整栋楼已全面被包围，你出不去的！再不出来，别怪我采取强制措施！”

　　谢云山深吸一口气，开口：“我就在客厅，没有躲。你们要拘捕我，依据是什么？”

　　封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这时候会站出来。

　　“你伪造差评处理员身份进入九号驻防点——”

　　“我身份是经过驻防调度员常思核实的，脑神经连接图谱比对，差评处理局入职档案留存的样本百分百吻合，你如果不信可以请常科长来证实。”谢云山没有丝毫停顿，继续道，“你说我伪造，你有何证据？还是你认为，我一个伪造的身份能够通过脑神经谱图的比对？”

　　门外安静了两秒。

　　“……这是技术问题，我们会核查——”

　　“技术问题？”谢云山再一次打断他，“脑神经谱图每秒都在变换无法冒充，这是星际联邦通用的身份确认标准，你说我伪造身份，等于说这套标准是废纸，你治安署既然要拘捕我，先把这套标准推翻给我看看！”

　　廊外又安静了几秒，传来低低的交流声。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九号驻防点的供能终端却是在昨天被关闭了。”

　　“被谁关闭的？”谢云山立刻问，“你们有现场记录吗？终端操作界面上会留下操作人的身份信息，你们查了没有？如果那个人是我，那就必定会留下‘谢云山’的身份登记。如果没有任何登记记录，终端是被人为物理破坏的，那我的名字就不该出现在现场。你们查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

　　谢云山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他根本不知道终端到底有没有登录记录，到底是物理破坏还是系统入侵，，他只是赌，赌治安署手里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外声音重新响起，明显低了不少：“……我们会重新核实现场痕迹。但在核实完成之前，你不得离开永雾城，后续可能随时传唤你。”

　　脚步声退去，廊外恢复了安静。

　　等到完全听不见动静了，他才大口吐出一口气，他腿有点软，撑住茶几才站稳，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封敛，封敛全程站在门侧，如果治安署真的破门进来，第一个面对的则是封敛而不是他。

　　“你刚才那段话，”封敛看向他，“反应很快。”

　　“职业病。”谢云山呼出口气，“以前接投诉电话经常有人颠倒黑白胡编乱造，练出来的。”

　　封敛看了他几秒，然后把一只手递给他，把谢云山从地上拉起来。

　　“谢谢。”他拍了拍身上的会，准备继续勘察客厅的细节，封敛忽然叫住了他。

　　“谢云山。”

　　“嗯？”

　　封敛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灰雾从半开的窗户透进来，在他身后涌动。

　　“差评处理日志的第一视角数据，只有你本人能看到，对吗？”

　　谢云山被问得一愣。

　　他入职不到两天，对这些权限规则根本不熟：“……应该是吧，我没仔细看过条款。”

　　话音刚落，系统弹出一行提示：【差评日志数据为总局直管加密内容，当前访问权限：仅限本人。】

　　封敛看了他一眼：“差评处理员的日志数据是总局直管的加密内容，只有本人查看才不会触发警报。”

　　谢云山“哦”了一声。

　　“如果你向总局申请，把差评日志的第一视角数据开放给我看，只需时间轴和贴条摘要就行，不需要详细内容，最快多长时间能批下来？”

　　“大概七天。”谢云山看向他，“你要看我的差评日志？”

　　“嗯。”

　　“为什么？”

　　封敛沉默了两秒：“我正在追踪调查一件事，需要和你日志里的内容做对比。”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谢云山注意到了这个回避，也没有刻意追问。

　　“我可以向上申请，但不能保证总局一定会批，而且要等到沃斯这条结束，回去后才能申请。”

　　“嗯。”封敛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这个结果本来就在他预料之中。

　　谢云山回到书房，弯腰捡起地上的图纸碎片，之前被折在夹层里没有看见，系统提示【检测到隐藏信息层】，定睛一看，上面居然还有一行字迹整洁的小字：

　　【他们换人了，第一个沃斯不是这个沃斯。】

　　谢云山的瞳孔缩了一下：“沃斯被人换过？”

　　封敛把碎片收进口袋，窗外最后一丝天光陷入灰雾。

　　“所以那条差评才会在昨天发送，”封敛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因为发送投诉的沃斯，和死掉的沃斯，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