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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分·橄榄枝与阎王债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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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的名片在手心里焐得发热,烫得我指尖发颤。
李宁还在跟那位大佬热络地聊着,语气里是我许久未见的飞扬神采。他说起设计理念,说起助听器的可视化,说起那些听障儿童眼中的斑斓世界,眼里有光。那是我丈夫的光,我拼了命也想护住的光。
可手机屏幕上那行未接来电的提示,像一块冰,死死抵在我后心上。那个冰冷的女声还在我耳边回荡:“联系家人及单位……采取必要措施。”
“王静,”李宁回头叫我,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陈老师邀请我们去他的工作室详谈,下周!这可是个机会!”
我猛地回过神,将手机死死攥在袖子里,挤出一个笑:“好事……是好事。”声音哑得厉害,好在展厅里人声嘈杂,他没听出来。
陈远又寒暄几句,留下一句“静候佳音”便走了。李宁兴奋地抱着我转了个圈,完全没注意到我僵硬的身体和苍白的唇色。他只看到省图的展览带来了机遇,看不到我身后已经张开的深渊。
回到家,那层窗户纸就快糊不住了。李宁哼着歌整理画稿,赵磊在外头吭哧吭哧地煮挂面。我缩在阳台角落,拨通了那个号码。
“王女士,逾期一天,违约金五十。三天内不还本息共计两千一百五,我们将安排专人上门‘沟通’。”对方的语调毫无波澜,却字字诛心。
两千一百五。我们刚还清刘师傅的两千五,家里所有的钱加起来也不到三百。
“能不能……宽限几天?我老公刚接到个大项目……”我压着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对方嗤笑一声:“谁家借钱不这么说?三天,过时不候。”嘟——电话挂断。
我靠在冰凉的瓷砖上,慢慢滑坐在地。团团蹭过来,暖烘烘的身子贴着我。我抱住它,脸埋在它蓬松的毛里,眼泪才敢掉下来。
晚饭时,李宁还在畅想:“陈远的工作室那是啥档次?去了肯定能接大单!到时候先把欠你的钱还上,再给团团买最好的罐头,还有王静,你想要那条粉色围巾,咱也……”
“李宁。”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陈远那边,你先别急着去。”
他愣住:“为什么?这可是机会啊!”
“机会也可能是陷阱。”我盯着他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你之前说过,陈远嫌我们规模小。现在突然回头,是因为看了省图的展览,可这展览才刚开始,他就找来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万一他是想挖你过去,把你变成流水线上的画图员,把你那些‘有温度的设计’磨平,怎么办?我们的工作室,才刚有一点样子。”
这是我从刚才就盘算好的说辞。我不能让他去,至少现在不能去。我需要时间,时间去凑钱,时间让这个高利贷的雷自己过去,或者……等我找到别的办法。
李宁皱起眉,显然被说动了。他相信我,相信我对风险的判断。“那你说是……再等等?”
“嗯,先等等。”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食不知味,“等我们把彩虹屋那个绘本馆的单子做好了,有了实实在在的口碑,再去谈,腰杆才硬。现在去,你是去求他,以后去,是请我们去。”
李宁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们太心急了。那就先做好手头的活。”
我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这个谎,能骗他多久?三天。我只有三天时间。
夜里,我听着李宁平稳的呼吸,睁着眼到天亮。春分,昼夜平分,我的世界却正在失衡。一边是丈夫触手可及的锦绣前程,一边是即将引爆的阎王债。我像走在钢丝上,底下是万丈深渊,手里还捧着我们要过日子的希望。
天快亮时,我轻轻起身,从衣柜最底层的夹袄里,摸出了我最后的底牌——我妈留给我的一枚金戒指。它比那对银耳环更沉,也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