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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未曾进入B1的人 B1通往上 ...

  •   B1通往上层的安全门已经开了。

      门缝里没有风,只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从一楼往下沉。那气味比B1的霉味新得多,像有人刚刚拖过地,又像九十年代的旧医院从未真正关门。

      林昼没有立刻上去。

      他把监控屏最后留下的两行提示记进记录板。

      原始反馈来源:院内。

      所在区域:未曾进入B1。

      这不是一个位置。

      更像一个筛选条件。

      “如果它说的是人,”程槐看着安全门外黑下去的楼梯,“那人不一定是退件单的书写者,也不一定是D-0001的送入人。我们只能确认,有个反馈源在院内,却没有进入B1。”

      “如果它说的不是人呢?”0719问。

      林昼抬眼:“那就先证明它不是人。”

      没人笑。

      在这栋医院里,编号能被写成人,纸张能被写成送入人,空椅子甚至能被写成签字者。先问“它是不是人”,比先给它取名字更重要。

      闻朔走到安全门边。他没有推门,只将指腹贴在门框上方残存的封条印记旁。那里的红蜡已经裂开,蜡下压着一枚很浅的蓝色章,和B1后勤门上的旧章不同。

      “一楼西侧。”他说,“转运调度间的封条。十九点十一分贴上的。”

      程槐将旧医院平面图放大。西侧楼梯上去后,左边是废弃的检验科,右边是原先的急诊留观区;夹在两者之间,有间很小的房间,门牌已经在地图上模糊成一团。

      “转运调度间在这里。”他说,“它能看到后勤通道的外侧监控,也能接到B1的内线。但是按旧规,调度间的人不需要进入B1。要送东西,得由B1自己开门确认。”

      林昼看着那条说明,没有立刻迈步。

      “所以它能知道B1里有什么,却没有作为送入人到场。”

      “也只是可能。”闻朔说,“别把可能写成结论。”

      林昼点头,推开了安全门。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光却没有随他们向上延伸。每踩过一级台阶,身后的灯就熄一盏,像这栋楼只允许人往前看,不许回头确认来路。

      到一楼时,外面的走廊比B1明亮许多。

      急诊区的绿色地砖还在,墙上挂着褪色的健康宣传画,候诊椅整整齐齐排成两列,椅面却没有半点灰。远处的叫号屏亮着红字,号码一格格滚动,全是空白的姓名栏。

      【请前往B1取回未登记遗失物。】

      【请前往B1取回未登记遗失物。】

      广播女声平稳地重复,像在通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流程。

      0719下意识往林昼身边靠了半步。

      “别理。”林昼说。

      程槐抬头看了一眼叫号屏:“它知道我们撤回了接收回执,正在换个说法,让人自愿去B1当‘取回者’。”

      “取回也需要确认遗失物属于谁。”闻朔说,“D-0001没有被确认属于任何人。”

      叫号屏上的红字闪了一下,最前面多出一个候诊序号。

      R-17。

      林昼抬手关掉记录板的外放模式,没让它去接收任何呼叫。他们沿着走廊往西走,经过检验科时,玻璃门里忽然传来椅脚擦地的响动。

      一张空着的轮椅慢慢滑到玻璃门前。

      轮椅扶手上挂着一枚和他们捡到的金属扣相同的扣子,正面刻着R,背面却有一道细长划痕,像被人硬生生掰断过。

      0719盯着它:“这里也有。”

      程槐没有伸手取。他先绕到轮椅侧面,确认脚踏板没有压痕,轮胎也没有沾上B1门槛那种灰。轮椅停在玻璃门内,和B1那条凭空出现的器械车轮痕没有直接关联。

      “它在诱导我们把扣子和车连起来。”他说,“第一枚只是证物,第二枚是投影。”

      闻朔看向轮椅旁的墙面。那里有一个很旧的挂钩,挂钩上方贴着标签:退回标记,转运物品发现异常时使用。

      R不是人名的首字母,也未必属于某个具体的运输员。

      它更可能是一个被反复使用的标记。

      “Return。”林昼低声说。

      “退回。”0719跟着念了一遍。

      轮椅的扶手轻轻一晃,金属扣便从上面掉落,落地前消散成一小片红光。叫号屏里那串R-17也同时熄灭。

      走廊尽头,转运调度间的门牌终于显出来。

      门很窄,上半截嵌着磨砂玻璃。玻璃后没有人影,只有一台老式对讲机摆在桌上,对讲机的红色指示灯一直亮着。门锁旁贴着一张发黄的规定:

      非当班转运人员禁止入内。

      下方还有一行新添的黑字。

      未曾进入B1者,可查阅退件反馈。

      程槐停住脚步。

      他、林昼、闻朔和0719都刚从B1出来。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进入B1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此刻若有人硬说“我不算”,就等于亲手替规则改写一段在场记录。

      “门不会给我们开。”他说。

      林昼按了按通讯器。

      旧医院的信号时有时无,响到第三声,才接通另一端。林晚的声音从杂音里传出来,先确认的不是林昼,而是背景里有没有那种不自然的广播声。

      “你们还在B1附近?”

      “到一楼了。”林昼说,“西侧转运调度间。这里的门只给没进过B1的人开。”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昼立刻补上:“不是让你必须过来。你在保安亭待着更安全,我们可以再找别的进入方式。”

      “我知道。”林晚说。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累,但很清醒。

      “我问的是,里面有没有写着让我去按指纹、确认你是住户,或者让我替谁做家属担保?”

      “没有。”林昼说,“现在只写了查阅退件反馈。”

      “那我过去看一眼。”林晚说,“只看,不替它补任何东西。要是门里临时多出别的条件,我会出来。”

      闻朔看了林昼一眼。

      林昼没有劝,也没有说“快一点”。他只是道:“好。路上别跟任何叫你‘首位确认人’的声音走,到了西侧走廊先给我发一次定位。”

      “知道。”

      通话挂断后,0719抬头问:“她会来吗?”

      “她自己决定。”林昼说。

      走廊里的广播不知何时停了。候诊椅仍旧空着,只有最末尾那张椅子上多出一份白色表格,标题是家庭代签授权。程槐走过去,把表格翻扣在椅面上,没有读内容。

      “它还是在试。”他说。

      “它会一直试到有人嫌麻烦。”闻朔说,“所以我们得一直把麻烦说清楚。”

      等待的十几分钟被拉得很长。

      调度间对讲机偶尔发出杂音。杂音里夹着一段断断续续的男声,像是旧录音被倒放后重新拼起来。

      “……十九点十六……不接……退……不要进……”

      程槐试图录下声音,记录板却只捕捉到一阵电流。他没有追着去调高音量。声音来自哪里、是不是人声、是不是系统故意模仿,都还没法确认。

      林昼站在门前,视线落到磨砂玻璃下方那道窄缝。

      门内地面很干净,灰尘只在门外积着。有人如果从里面出来过,或者从外面进入过,至少会留下脚印;可那道灰完整无缺,连一条拖痕也没有。

      “调度间可能从十九点十一分起就没开过门。”他说。

      闻朔点头:“但对讲机一直通着。”

      “没开门的人,也能发出反馈。”

      这句话刚落,通讯器震了一下。

      林晚发来一张定位图。她在一楼西侧楼梯口,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紧接着是一句很短的话:我看到一个穿白手套的女人站在急诊门口,没理她。

      林昼抬头。

      急诊门口空空荡荡,只有那张被程槐翻扣的家庭代签授权不知何时又翻回了正面。表格顶端的申请人栏,赫然印着林晚两个字。

      闻朔抬手,纸页便在他指间烧成一撮灰。火焰没有温度,灰落下前就消失了。

      “它看到她了。”他说。

      下一秒,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林晚从楼梯口走出来,衣袖上沾着一点保安亭带来的灰,脸色不太好,却没有停。她先看了看林昼,又看向调度间的门牌。

      “就是这儿?”

      “是。”林昼说,“门的条件是没进入B1。你符合,但你随时可以不进。”

      “我知道。”林晚又说了一遍。

      她没有立刻去碰门把,而是站在门前,把门上的规定从头到尾看完。看到那行“未曾进入B1者,可查阅退件反馈”时,她忽然问:“查阅完以后,会不会自动变成‘已接收反馈’?”

      程槐愣了一下,立刻去调底层规则。

      门牌背面果然还有一行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灰字:查阅者默认接收后续补正通知。

      这就是另一张空白表格。

      一旦林晚进去,系统就能把她写成“接收者”,再借由兄妹关系、过去的假指纹或七楼首位住户的旧案,给她塞进新的确认职责。

      “会。”程槐说,“但可以先撤掉默认条款。”

      林昼看向林晚:“撤不掉也没关系。我们不查。”

      林晚沉默片刻,伸手将门牌上的灰字一点点擦开。灰字下面有个很小的勾选框,默认已经被打上。她没有直接取消,而是从程槐手里拿过记录板,在备注栏写下:

      本人仅查阅已存在的退件反馈,不接收后续补正,不代表任何住户、家属、见证人或审核人,不以亲属关系替他人作任何确认。

      写完后,她抬头问:“这样够吗?”

      “够。”林昼说。

      “如果系统不认呢?”

      “那就不进去。”

      林晚把记录板递回给程槐,按下撤销默认接收。门锁里传来一声轻响。磨砂玻璃后的红灯转为绿色,门向内开了一条缝。

      没有白手套,没有表格,也没有新的身份栏。

      林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走进调度间。

      门在她身后合上,却没有上锁。透过玻璃,林昼能看见她站在老式调度台前,先确认墙上的出入记录,再拿起那只一直亮着红灯的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长长的电流。

      林晚没有开口。

      她等了几秒,才按下播放键。

      调度台最下方吐出一条窄窄的纸带。纸带不是新打印的,边缘泛黄,显然早就卡在机器里。林晚把纸带举到玻璃前,让外面的人能看清。

      上面只有三行。

      19:15:46,西侧转运调度间,反馈已发送。

      接收端:B1-17手工退件格。

      反馈内容:不接收。

      第三行下面,是一串本该属于发送者的字段。

      发送者:无入室记录。

      程槐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没有进入B1”的人。

      是一个没有进入调度间的人。

      对讲机的红灯骤然闪烁。纸带末端被机器又往外吐出半寸,露出一行此前折在里面的补充记录。

      定位来源:一楼西侧。

      状态:不在调度间。
      林晚没有去碰最后那串字段。她先把纸带放回调度台,又逐一检查了对讲机、抽屉和墙上的线路图。调度间里没有能从外部递进纸条的暗格,也没有第二部通讯设备;唯一连向外面的,是一根从墙角钻出的老旧电话线。

      电话线没有接进对讲机。

      它绕过调度台,沿墙往西,没入一块贴着瓷砖的封板后。

      “反馈借了调度间的接收端,但发出的位置不在这里。”林晚隔着玻璃说,“它像是从西侧某个没有登记成房间的地方,把‘不接收’塞进了这根线里。”

      程槐立刻调出一楼西侧的旧图纸。图纸上,检验科、留观区、调度间都标得清清楚楚;唯独最西端有一道狭长的空白,夹在外墙和供应通道之间,没有门牌,没有用途,连施工编号都被一条黑线划掉。

      “不是房间。”他说,“是器械井。”

      闻朔看着那片空白:“器械井不能作为正常人员活动区域。”

      “所以它也不该有发送记录。”林昼说。

      调度间的门忽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门牌上那句“可查阅退件反馈”变成了新的文字。

      【查阅完成。请确认反馈发送者。】

      下方跳出两个选项。

      确认未知发送者存在。

      确认未知发送者未存在。

      这同样是个陷阱。前者会替一个没核验过的主体盖章,后者则能让系统抹掉那句“不接收”的反馈,把B1-17重新推回送入人的位置。

      林晚看着门牌,没有选择。

      “我只查了已有记录。”她说,“发送者是谁、是否存在,不在这份记录能证明的范围里。”

      她按下门边的退出键,调度间的绿灯立刻熄灭。门重新打开时,纸带已经被她夹在透明证物袋里,而那两项选项因为无人确认,一点点从门牌上褪去。

      林晚走出来,把纸带递给林昼。

      “我没接收后续通知。”她说。

      “嗯。”林昼接过证物袋,“你也不用替我们接收。”

      走廊西侧的尽头,原本紧闭的检验科外墙缓缓裂开一道细缝。不是门,更像两块墙砖之间被人从里侧撬出了一条能通人的窄路。瓷砖背后黑得没有尽头,只有一根老旧电话线沿着地面向里延伸。

      电话线的末端,系着一截被水泡过的蓝墨纸。

      上面写着一个方向。

      西侧器械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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