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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已离馆馆员 会议室里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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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张借阅通知摊在桌面上,纸张还带着旧馆特有的潮气。最上面“借阅人:林晚”几个字像刚印出来,黑得刺眼。
林晚没有碰它。
她站在桌边,手指压着桌沿,脸色比从旧馆出来时还要白。
闻朔先看完了通知。
“借阅物是馆员名册。”他说,“归还期限三天。附加条件是确认一名已离馆馆员的死亡。”
“又是死亡确认。”程槐皱眉。
林昼看向最后那行字。
请于归还日前,确认一名已离馆馆员的死亡。
通知没有给名字。
没有时间。
没有地点。
只像一张故意缺了最关键一半的手续单,等着借阅人自己去填。
“别签。”林昼说。
林晚抬头看他:“我还没签。”
“也别先去确认谁死了。”
“可我已经是借阅人了。”
“借阅人不等于确认人。”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疲惫。
“哥,旧馆刚才已经把我写进来了。它不是在问我愿不愿意。”
“那就先把它为什么选你弄清楚。”
林昼的语气并不重,却没有退让。
林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倒是很会跟规则抬杠。”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个。”
“你小时候抢我作业本时就是这么说的。”
林晚像是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停住。她垂下眼,轻声道:“好,先弄清楚。”
程槐把通知装进透明证物袋,动作很小心。
“旧馆区域暂时稳定,但没有真正关闭。”他说,“这三天里,它随时可能再次展开。遗案署会调取地方馆藏、职工名册、1996年附近的死亡和失踪记录。”
“我去旧馆。”林晚说。
“白天可以。”程槐道,“夜间必须等我们确认入口规则。”
林昼正要开口,闻朔先把那本《0719号遗案原始记录》合上,推到桌子另一边。
“我和林昼去。”
林晚看他。
闻朔补了一句:“不是替你借,也不是替你还。只是去查馆员的真实记录。”
林晚点头。
她看了一眼林昼,眼神里掠过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放心,又像不太放心。
“你盯着他一点。”她对闻朔说。
林昼:“?”
闻朔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好。”
林昼看向林晚:“我听得见。”
“就是让你听见。”
她说完,终于端起已经凉了的水杯,喝了一口。
会议室另一头,暂不命名的读者坐在窗边。他还穿着那件旧衬衣,手里反复翻看自己的临时借阅证。卡片上没有姓名,只写着到馆和离馆的时间。
他似乎察觉到林昼的目光,抬起头。
“我能做什么吗?”他问。
程槐正要说暂时不能,0719先开口了。
“你可以先学怎么用手机。”
暂不命名的读者愣了一下。
0719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刚才一直看窗外的车。外面不是只有图书馆。”
对方接过手机,动作有些笨拙。
屏幕亮起,显示下午三点二十七分,天气小雨转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现在是白天。”他说。
0719点头:“嗯。”
“那外面的雨会把脚印冲掉吗?”
0719想了想:“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人走过去不一定只留脚印。”
暂不命名的读者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把手机递还给0719,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想先看看白天。”
程槐让人带他去做临时身份登记。
临走前,对方回头看了一眼林昼。
“我还没想好名字。”
“没关系。”林昼说。
“那你们先叫我什么?”
林昼一时没答。
0719却说:“就叫你读者。”
对方怔了怔。
0719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不是编号。是……你现在喜欢看东西,也能自己选。”
读者低头看了看借阅证,点头。
“好。”
他走出会议室时,脚边的影子跟着向前移动,没有再被任何书架吞掉。
下午五点,程槐带回了第一批资料。
南城图书馆旧馆的实体建筑仍在,只是早已封闭。现在的市图书馆建在旧馆西侧,旧馆地下一层因为结构老化和多次渗水,一直没有对外开放。
档案里显示,地方文献库在1996年7月后停止夜间阅览。员工名单里,值夜馆员一共四人。
其中三人离职、调岗或在后来退休。
只有一个人,状态栏始终是空白。
姓名:沈岚。
入职时间:1994年3月。
最后一次考勤:1996年7月20日03时00分。
备注:未办理离职。
林晚盯着“沈岚”两个字,半天没有说话。
“是她?”林昼问。
“我不知道。”林晚说。
她在旧馆里见到的那位老馆员,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可那人佩着绿色丝带。
守着服务台。
知道每一张借阅证的规则,也知道哪一行字是被校对员压住的。
像极了名册上唯一没有离职、也没有死亡记录的值夜馆员。
程槐把另一张纸放到他们面前。
“奇怪的是,市图书馆人事系统里查不到沈岚的身份证号。”他说,“旧纸质档案只剩一张入职登记,照片缺失,家庭住址也被水浸坏了。”
“死亡记录呢?”闻朔问。
“没有。”程槐道,“但在1998年旧馆地下一层的一次事故报告里,出现过一个疑似失踪人员。”
他翻到下一页。
1998年11月,旧馆负一层发生管道爆裂。地下积水超过一米,抢修结束后清点人员,发现一名疑似夜班遗留人员的工作牌。
工作牌姓名:沈岚。
人员去向:不明。
遗体:未发现。
林昼看着那行“遗体未发现”,心里缓缓沉下去。
旧馆要求林晚确认一名已离馆馆员的死亡。
现实里的沈岚没有死亡证明,没有遗体,也没有离职手续。
而那位佩绿色丝带的老馆员,此刻很可能仍在旧馆里值夜。
如果他们贸然确认她死了,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像以前那些被确认的人一样,被一张纸从世界里彻底划掉?
“这不是让我们确认死亡。”林昼说,“它是在让林晚替旧馆补一张死亡证明。”
“而补完以后,沈岚就会从旧馆里消失。”闻朔道。
林晚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着那张借阅通知,过了片刻才说:“那我们就去问她。”
天色将暗时,他们到了南城图书馆旧馆。
旧馆在主馆西侧,被一排施工围挡隔开。建筑很老,红砖外墙被雨水浸得发黑,窗户全用木板钉死。门口挂着“危楼封闭,禁止入内”的牌子,锁链上积了厚厚一层锈。
程槐带着遗案署临时通行证,打开外侧围栏。
“只查一楼和地下入口。”他说,“天黑前出来。”
“如果出来不了呢?”林晚问。
程槐看了她一眼:“我会按旧馆规则接应。”
林昼没有问他具体是什么规则。
有些准备,知道得太早反而会让人先被它写进去。
旧馆一楼像一具被抽空的躯壳。
大厅中央还立着旧式借阅台,木头发胀发黑,顶上“南城图书馆”五个字掉了一半漆。阳光从钉板缝隙里漏进来,在满地灰尘上切出一道道斜光。
这里没有任何异常。
至少表面上没有。
闻朔站在通往负一层的楼梯前,抬眼看了看天花板。
“别下去。”他说。
楼梯入口被铁门锁着。铁门后很暗,下面似乎积着水。门缝里塞着一截褪色的绿色丝带,像是有人从另一边系上去的。
林晚蹲下身,想把丝带抽出来。
林昼按住她的手。
“先看。”
绿色丝带的末端,系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上写着两行字。
不要确认我。
不要相信名册上第一位死去的人。
字迹很端正,像老馆员写的。
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今晚零点,馆员名册会自行翻到第十七页。
林晚的脸色变了。
她手里的借阅通知同时发烫。
透明证物袋里的纸忽然无风自动翻页,停在背面。
原本空白的背面,多出一段新的借阅须知。
馆员名册查阅规则:
一、名册记载的是岗位,不保证记载的是人。
二、已离馆馆员的死亡确认,只能由最后一位借阅人提交。
三、若名册出现与您相同的姓名,请立即闭馆。
四、零点后,请勿阅读第十七页之前的任何死亡记录。
五、请确认您归还的是名册,而不是馆员。
林昼盯着第四条。
第十七页之前的任何死亡记录。
“为什么是十七页?”0719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下一秒,楼梯铁门后忽然传来一阵水声。
像有人踩着积水,从地下室一级一级走了上来。
程槐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水声停在门后。
铁门没有开。
可那截系在门缝里的绿色丝带,慢慢被谁从里面拉紧了。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林晚。”
“你终于把名册借出来了。”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应声。
那声音等了一会儿,又轻轻说:
“别看第十七页。”
“第十七页写的不是我。”
“先别回答。”闻朔低声说。
林晚点头。
馆员名册的第四条写得很清楚:零点后不得阅读第十七页之前的死亡记录。可门后的声音偏偏强调“第十七页”。它有可能是真的在提醒,也有可能是想让林晚提前把注意力放到那一页上。
林昼蹲下身,看向铁门下方。
门缝里除了那截绿色丝带,还卡着一张薄薄的相纸。相纸湿了大半,边缘卷起,像是刚被积水冲过来。
程槐用证物夹把它夹出来。
照片拍的是旧馆一楼的职工合影。
时间在右下角,1996年7月。
一共七个人站在借阅台前,个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最中间的年轻女人胸前别着馆员牌,脖子上系着一条很鲜亮的绿色丝带。
她比林昼在旧馆里见到的老馆员年轻得多,眉眼却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几行人名。
馆长、管理员、编目员、值夜馆员……
值夜馆员那一栏写着:沈岚。
而在沈岚名字的下一行,原本应该是“夜间校对员”的位置,被人用利器反复刮过。纸背被刮得发毛,只能辨认出一个残缺的“校”字。
0719凑近了些。
“校对员也在照片里吗?”他问。
林昼看向照片最右边。
那里本来站着一个人。可那个人的脸被水泡得模糊不清,胸前的馆员牌却还在。
没有绿色丝带。
闻朔的声音很沉:“它原来也是馆员系统的一部分。”
“或者至少借过馆员的位置。”程槐说。
林晚翻过相纸,指尖停在背面右下角。
那里还有一枚很浅的手写批注,像后来有人偷偷添上去的。
第十七页:离馆人员复核页。
最后一位借阅人可开启。
“所以第十七页不是普通死亡记录。”林昼说,“它是复核离馆人员的页码。”
“名册前十六页可能都只是岗位变动和死亡登记。”闻朔道,“第十七页才会告诉我们,谁从旧馆里真正走出去过。”
“而旧馆要林晚确认死亡,是为了让她成为最后一位借阅人。”程槐说。
林晚握紧了通知。
如果她提交确认,就会替名册补上最后一笔;若她不提交,借阅关系又会在三日后回收她。
门后的水声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离铁门更近了。
“照片不要信。”那道苍老的声音说。
“照片里的人已经死了。”
“林晚,别让他们把我写回去。”
林昼的目光落在绿色丝带上。
他没有回应。
门后的人似乎也知道他们不会回答,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去找三楼北侧的旧报刊室。”
“那里有我最后一次离馆的记录。”
说完,水声慢慢退远了。
铁门后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
门外的天色彻底暗了。
而林晚手里的通知,在“归还期限:三日后”下方,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行血红色的小字。
剩余时间:两天零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