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养娃这件事，不容易 她无从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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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养娃这件事，不容易
这周的林砚深，忙得近乎连轴转。
数个重点项目同步冲刺，高层会议、资本对接、风险复盘堆得密密麻麻。
办公室冷白灯光常亮，文件铺满整桌。面对上亿博弈、多方拉扯的商业棋局，他永远决策精准、杀伐利落、情绪零波动。
旁人眼里的林砚深，冷静、自律、无懈可击，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顶级精密机器，掌控得了所有局势，从无迟疑、从不慌乱。
可，再繁忙的工作，也没能完全压住心底那点细碎牵挂。
伏案处理文件的间隙，他总会短暂失神，指尖下意识停顿，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家里那个单薄安静的小姑娘。
他隔三差五会私下问金川，跟进转学手续的进度，反复确认流程节点。脑中一遍遍推算入校时间，随之而来的，是一堆从未出现在他人生规划里的琐碎顾虑。
安栀初来那天，只拖着一只单薄的白色行李箱，寥寥几样物件，清冷得让人心底发空。
这几天相处，他留意到她穿衣单薄，初秋晚风微凉，她却从不喊冷，总是默默忍耐，拘谨又懂事。
是不是该添置几件厚外套？高中生的书包、文具有没有特殊要求？开学需要提前备好哪些东西？
他电脑屏幕右下角，还停留在方才抽空查阅的页面——简单的高中生入学必备清单、初秋女生百搭穿搭。
平日里满眼都是商业报表、风险曲线的视野，此刻落在此类细碎家常上，全然没有往日的精准判断力，透着十足生疏。
他向来只管大局、不问琐事，生活极简，公私分明，从来不会让私人小事干扰工作节奏。
可这几天，思绪总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墅那个安静的小姑娘，一次次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分神，连他自己都暗自觉得反常，却又无从排解。
冷白的办公灯光铺洒下来，衬得他眉眼依旧沉稳，眉宇间却缠上一丝极淡的无措，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脱离掌控的细碎纠结。
就在他思绪纷乱、无从头绪时，办公室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陆之远大咧咧推门而入，步履随意散漫。
他手上握着几份合作预案，这次过来，是为锦州项目的对接事宜。他眼光向来通透务实，深谙跟在林砚深身后的道理。
林砚深眼光毒辣、行事稳妥，从无败绩，他跟着沾光喝汤，稳妥又省心，还不必承担无谓风险。
几句公事利落交接完毕，条理清晰，毫无拖沓。
正事说完，陆之远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随性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单腿微搭，姿态散漫，一双眼睛饶有兴致地落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林砚深抬眸，神色淡淡，指尖随手丢过去一支黑色水笔。
陆之远抬手稳稳接住，笑意更深。
“公事说完了，怎么还不走？”林砚深声线清冷，带着工作后的倦意，语气平淡疏离。
陆之远勾着唇角，一脸高深莫测，慢悠悠开口：“先不急，我得问问林叔叔，那个叫安栀的小姑娘，林叔叔打算怎么安排？”
提及这个名字，林砚深眼底的冷硬柔和几分，他轻轻叹息，指尖抵着眉心，略显无奈地扶了扶额：“还能怎么安排，暂时住在我家，安顿下来再说。”
这话瞬间勾起了陆之远的兴致。
他立刻起身跨步上前，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微微俯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素来寡情清冷的林砚深，眼神里写满不可思议。
“我当初接到你电话，让我去机场接人、还要带她闲逛散心，我当时心里直呼离谱。”
陆之远啧啧两声，语气满是调侃，“我还以为你这块万年冰山终于开窍，偷偷谈恋爱了。结果到了现场一看——好家伙，根本就是个没长开的小姑娘！”
他越想越觉得诡异，挑眉追问：“说真的，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之前还一大早专门打我电话，破天荒问我怎么养小孩。林砚深，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事？”
“比如，其实你有个私生子之类的？”
林砚深懒得跟他贫嘴，抬手拿起手边文件夹径直砸过去。
“少胡思乱想。”
陆之远身手敏捷，侧身轻松避开，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一副不刨根问底不罢休的模样。
林砚深无奈轻叹，彻底败给了他的八卦心性，淡淡解释：“是我姐姐朋友的孩子。老爷子嘱托我代为照看一阵子。人家还小，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
“哦——原来是受托带小孩啊。”
陆之远瞬间了然，兴致缺缺地直起身，刚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又猛地顿住，回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戏谑：“那问题来了，你会带小孩吗？”
林砚深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坦然摇头：“不会。”
这两个字一出，陆之远瞬间没忍住，当场爆笑出声。
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办公桌后从容矜贵的男人，笑得直不起腰：“笑死我了！无所不能、样样顶尖的林总，运筹帷幄掌控整个商圈，原来你也有搞不定的事啊！”
笑声肆意张扬，填满了肃穆严谨的总裁办公室。
林砚深脸色微沉，淡淡甩给他一个白眼，语气清冷无奈：“笑够了就走。”
陆之远立刻收敛笑意，恢复正经模样，挑眉追问：“说真的，你打算照顾多久？后续怎么安排？”
“金川正在跟进转学手续。”林砚深垂眸整理桌面文件，语气平稳克制，“小孩正是读书的年纪，先安顿入学，正常上学读书。”
“行吧。”陆之远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略显纠结的眉眼上，敏锐察觉异常，“那你刚刚对着一堆文件发呆，在烦什么？”
这话问中了要害。
林砚深指尖微顿，沉默两秒，素来冷静无波的声线，难得带上一丝迟疑与斟酌，全然没有平日杀伐决断的利落。
“在想入学用品。”
他抬眸，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生疏：“不清楚高中生的用品规格，第一次接触这些。她穿得偏单薄，入秋降温快，该提前备几件厚外套。”
顿了顿，他微微蹙眉，下意识斟酌着分寸：“但直接送过去，她心思敏感，怕是会让她有心理负担，不肯坦然收下。”
短短几句话，全是细碎入微、温柔周全的考量。
陆之远脸上的戏谑笑意彻底僵住，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动辄敲定上亿合作、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顶级大佬，此刻居然在认真纠结书包、衣物、小孩心理情绪这类琐碎小事。
半晌，陆之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满脸震撼又好笑地摇头：“林砚深，你是真的没救了。”
他上前一步，指尖在林砚深面前轻轻晃了晃，语气笃定又戏谑：“以前我还觉得你清心寡欲、万事不入眼，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这哪是简单受托照看晚辈？”陆之远挑眉，“几个亿的项目你运筹帷幄、稳得离谱，现在倒好，对着书包尺码、换季衣服、小姑娘的小心思反复琢磨？”
“你向来最嫌麻烦，连自己的生活都懒得费心打理。”陆之远笑得直白，“现在倒成了新晋奶爸，事事操心，细致过头了。”
林砚深眉心微蹙，语气平稳克制，依旧嘴硬：“别胡说。只是受人所托，该尽的责任。”
常年冷静克制的他，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不愿承认、也不愿深究这份突如其来的反常。
送走陆之远后，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窗外是繁华商圈的林立楼宇，楼下车流不息。林砚深坐回椅子，指尖在鼠标上停顿两秒，没有点开待处理的项目报表，反而切回了方才的浏览页面。
页面上清一色是浅色系少女校服风外套、轻便双肩包、高中生刚需文具套装。
他指尖缓慢滑动页面，目光认真肃穆，像在审核一份重要的合作标书。
从业十几年，他看过无数复杂财报、风险预案、上亿合同，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迟疑不定。
款式太幼稚不合适，太成熟又不符合学生身份，面料太薄不抗秋凉，太厚又累赘。
反复翻看十几分钟，他依旧拿不准，索性退出页面，起身拿起手机，打算让夏阿姨帮忙参考。
编辑短信的界面打开又退出，反复数次。
他斟酌许久，终究作罢。
若是让夏阿姨置办，小姑娘定然一眼就能猜出是他的安排，心里又要多添负担，整日记挂着亏欠人情。
他不想让她住着拘谨，时时刻刻揣着报恩的心思活得小心翼翼。
最后，林砚深点开与金川的对话框，指尖敲击屏幕，字句斟酌，一改往日干脆利落的指令风格，写得细碎又繁琐。
【入学用品全部备齐，书包文具选简约耐脏的。另外挑选几套初秋薄外套、日常休闲衣物，尺码问夏阿姨，款式低调素雅，贴合高中生。】
发送完毕，他又补了一句。
【不要让安栀知道是我安排的，让夏阿姨以自己的名义给她。】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手机，重新看向桌面堆积如山的文件。
冷白灯光落在他沉静的眉眼上，明明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商界大佬模样，心底却早已被一桩桩细碎小事占满。
此刻的别墅，晚风温柔，灯火温馨。
安栀洗完澡，趴在书桌前整理这几日随手记下的笔记，桌角摆着夏阿姨白天刚给她洗好的水果。日子安稳又踏实，是她落魄许久后，从未有过的松弛。
她抬手摩挲着崭新的笔记本，眼底满是柔软的笑意，心里又悄悄想起了逝去的父母。
爸爸，你可以放心啦。
我现在很好，林叔叔和夏阿姨都很照顾我，家里很温暖，没有人苛责我，也没有人催我长大。
我马上就能重新上学了，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不辜负他们的善意。
等我以后有能力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林叔叔，好好孝顺爷爷和夏阿姨。
她无从知晓，那个在外万事从容、从无破绽的男人，为了让她安稳无忧、毫无负担地重返校园，在偌大空旷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堆少女用品反复纠结、反复斟酌，笨拙地摸索着照顾她的方式。
他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会让她拘谨、愧疚的细节，默默把所有繁琐费心的过程，全部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夜深人静，浅月透窗，房间静得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安栀抱着书包蜷在床上正放空思绪，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停车轻响，稳稳破开深夜的沉寂。
她心头一动，来不及多想，赤着脚踩上微凉的地板，快步冲到窗边，撩开帘角俯身往下望。
路灯晕开暖黄柔光，冲淡了十一月的清寒。林砚深刚下车，挺拔身形浸在微凉晚风里，褪去白日奔波的仓促，只剩一身沉静温润。
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他脚步微顿，骤然抬眸，视线精准落向二楼窗口。
四目猝然相撞。
安栀躲闪不及，直直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底。
楼下的男人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意外。转瞬，唇角极轻地弯出一抹克制的弧度，无声问询，尽在眉眼：还没睡？
晚风穿过空荡的枝桠，携着初冬的凉意漫上来。
安栀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慌忙收回目光、缩回脑袋，后背紧紧抵着微凉的墙面。她双臂收紧，牢牢抱紧怀中书包，指尖下意识攥紧布料。
窗外夜色沉沉，一室寂静。只剩她藏在暗处、无处安放的慌乱，轻轻撞着胸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养娃这件事，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