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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接手的,不止是一个小姑娘 起初,他只 ...

  •   第四章我接手的,不止是一个小姑娘
      ……
      书房的灯光彻底熄灭,最后一页文件轻轻合上时,桌角电子时钟的数字悄然跳转,稳稳掠过了00:00。
      林砚深抬手摘下眼镜,指腹轻轻揉按着酸胀的眉心,褪去整日伏案的疲惫。
      他起身走出书房,步履轻缓走向卧室,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夜色静谧,那间房里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他无从确定,那个心事重重的小姑娘是否已然入眠。只是短短相处他便看清,哪怕她此刻仍醒着,也会默默收敛所有情绪,不会透出半分动静。

      简单洗漱过后,他换上一身藏青色睡袍,躺倒在床上。
      周遭喧嚣尽数褪去,漫开一片沉沉寂静,纷乱的思绪终于缓缓上浮,顺着夜色回溯,牵出这场突如其来的羁绊开端——一切,都始于老爷子那通反常的电话。

      自从老爷子彻底放权,将御铭集团全权交付给他以后,便久居老宅、不问世事。
      平日里偶有琐事,也是交给夏阿姨或秘书金川代为转达,极少主动打电话给他。

      那天的高层会议才进行到半程,瞥见老爷子来电的瞬间,他心头骤然一紧,不顾会议进程,当即离场接听,生怕老头是出了什么意外。

      电话接通后,确实有些异样。听筒里是漫长的沉默,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缓缓漫开,素来沉稳冷硬的老爷子,声音里竟藏着难以掩饰的微颤。

      他没有细说前因过往,只低声嘱托,让他务必接应一个名叫安栀的小姑娘归国。十七岁的年纪,刚刚痛失至亲,孤身滞留在遥远的J国,无依无靠、孤苦伶仃。老爷子反复叮嘱,务必周全安顿好她归国后的一切起居生活,半点不得马虎。

      话音落尽,林砚深甚至怀疑,他颤抖的尾音里藏着的几不可察的声音是哽咽。
      可老爷子是谁?一个纵横商界半生、杀伐果断的老头。

      在他的记忆里,老爷子向来冷硬偏执、严苛至极。对外处世铁面无私、不留余地,对他更是极尽苛责,从小到大,他所得的唯有管教与训斥,从未有过半分温和体恤,责罚亦是常态。

      即便这几年归隐老宅,褪去商场纷争,也整日面色淡漠、寡言少语,活得清冷刻板,不见半分柔软。

      这样冷心冷肺坚硬如磐石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哽咽?
      安栀究竟是谁?她和老爷子、和林家,到底藏着怎样的渊源?

      林砚深满心疑惑,却毫无头绪。
      但,老爷子既然郑重嘱咐,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马上拨通了那串海外号码,听筒那头,是一道软糯清甜的少女声线,温和有礼,听似怯弱,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不卑不亢。

      寥寥几句沟通,林砚深很顺利就和她敲定了回国的行程。只是那份过分的懂事与克制,莫名让人心生恻隐。

      一张机票、一趟航程,接应她归国不过是举手之劳。真正棘手的,是回国后的生活照料。

      十七岁,应该还算得上是个孩子,正是需要被呵护、被引导的年纪。可在他荒芜的28年人生里,并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更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抚一颗历经磨难、满目疮痍的年少之心。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比任何学业或是工作上的问题都更棘手。
      仔细盘算,陈寻,他的亲外甥,倒算是她的同龄人。

      林砚深留学回来的时候,陈寻15岁,和老爷子一起住在老宅,但他只有每周末会回去和他们一起吃顿饭,即使这样也才过了一年,陈寻读高中以后,就搬回自己家,独立生活,接触和交流就更少了,实在算不上亲近。

      更何况,因为他那个荒唐的父亲,林砚深心底对这个外甥,始终藏着一层难以消解的隔阂。

      如何妥帖安顿好这个孤身无依的小姑娘,成了素来处事从容、万事顺遂的他,最一筹莫展的难题。

      好在那次回老宅,他从夏阿姨绘声绘色的描述中,一点点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那天,老宅静谧安然,老爷子像往常一样躺在摇椅上闭目休憩,神色淡然。
      夏阿姨在一旁忙活琐事,楼上那个房间抽屉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知道,这些年,老爷子时不时会去那个房间,坐上半天,给手机充电,翻看手机里的相册,但手机从来没有响起过。

      两个人一时都有些愣怔,还是夏阿姨先反应过来,回过神后,一个健步跑上楼取来手机。

      老爷子接过手机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看着手机上那串陌生的号码,手指颤颤巍巍,停了好久,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电话接通。

      夏阿姨站在老爷子对面,听不清通话内容,只看着老爷子神色逐渐凝重。
      挂了电话,老爷子握着手机又枯坐了很久,那时家里气氛压抑,她时不时地观察老爷子的状态,一时间竟然不敢出声。

      直到老爷子联系完了林砚深,她才按捺不住好奇,轻声询问,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老爷子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低落,依旧带着未散的颤音:“她说,她是若初的孩子。”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夏阿姨还有些茫然,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若初是谁。

      老爷子颤颤巍巍,打开手机相册,一页一页,翻了很久,才翻到一张照片。
      她俯身去看,照片里两个年轻女孩并肩而立,笑容灿烂,眼底盛满蓬勃朝气。褪去稚气的脸庞上,漾着温柔的母性光泽,微微隆起的小腹,昭示着两人竟然都是待产的准妈妈。

      老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眉眼温柔的林砚熙,动作轻柔虔诚。夏阿姨就猜测,照片上另一个清丽温婉的姑娘,便是安栀的母亲,若初。

      老爷子颤颤巍巍的声音还在低声絮絮,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仅仅在自言自语。
      “她说,她是若初的孩子。”
      “她说,你和她妈妈当初约定好了,如果生的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就一定要做儿女亲家。”
      “她说,她刚刚送走了她的父亲,爸爸临终之前让她来找你。”
      “她说,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了,爸爸告诉她,你和她妈妈情同姐妹,你一定会好好照拂她。”

      那一刻,他既不是从前那个冷酷固执的倔老头,又不像后来一副无欲无求,麻木漠然的样子。

      强硬凛冽了一辈子的老爷子,突然变得很可怜,很柔和。让人无端心生酸涩。

      夏阿姨还在一旁长吁短叹,
      “孩子真是可怜啊,这么小就没有了爸妈,这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林砚深静静听着夏阿姨的絮叨,指尖微顿、眸光沉敛、薄唇轻抿,陷入长久的沉默与深思。之前所有细碎的疑惑和不解,在此刻尽数释然。

      那天他从老宅返程时,夜色已然浓稠。
      回想刚到老宅,老爷子依旧和往常一样沉默寡言、神色肃穆,全程只淡淡询问了一句安栀的回国行程是否安排妥当,再无多余言语。

      如果不是他私下随口问了夏阿姨一句,他估计想破脑袋也猜不到,安栀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今天初见安栀,小姑娘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又有些许不同。

      从最初电话里他问她答的沟通接触,他能感觉到,对方是个温文有礼的女孩,声音柔柔糯糯,态度却不卑不亢,有自己的想法,很独立。原本他打算亲自去J国接人,但小姑娘说,她可以自己坐飞机过来。

      直到亲眼见到她,纤细清瘦的身形,小脸白净秀气,一双大大的杏眼澄澈透亮,眼底却盛满了疲惫、防卫和不安。

      她懂事有礼,但也时刻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安静得不像话。但,这种安静,又莫名契合林家素来冷清寡淡的氛围。

      想到明天要带她回老宅,林砚深心底悄然生出几分顾虑。老宅氛围向来肃穆清冷,老爷子常年不苟言笑、不怒自威,陈寻更是性子冷冽、沉默寡言。
      他从小浸染在这样冷清肃穆的环境里,早已习以为常。可一想起安栀那双怯懦忐忑、步步谨慎的眼眸,他便暗自打定主意,明日返程老宅,一定要带上夏阿姨。

      今晚晚餐期间的相处已然印证,有夏阿姨在旁边闲话家常,这个紧绷了太久、满心戒备的小姑娘,才能稍稍卸下防备,松弛下心绪。

      起初,他只将安顿安栀视作老爷子交付的一桩事务,行程、居所,按部就班安排妥当即可。
      自听闻她的来历,这份托付便添了一层说不清的分量。
      待到亲眼见到那个步步谨慎、满身惶然的小姑娘,心底那份分寸明晰的周全,似乎又悄悄偏移了些许。
      很多心绪尚且无从细细厘清,只知道,不能让她再独自陷入无措与不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接手的,不止是一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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