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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像一只蜗牛,一步一步往上爬 陈寻垂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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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像一只蜗牛,一步一步往上爬
江城深冬的湿寒是浸骨的,教学楼玻璃窗蒙着一层擦不净的白雾,枯瘦的枝桠在窗外影影绰绰。
笔尖蹭过纸面的沙沙声铺满整间教室,连走廊都静得发沉——黑板上期末考试的倒计时写到第25天,所有嬉闹都被备考的重压碾得悄无声息。
那场对峙过后,关于安栀的闲言碎语彻底熄了声。她每天埋首在习题册里,错题本换了一本又一本,进度稳得像钉在纸上的时针,从前总带着刺的打量与窃语,渐渐都变成了心照不宣的平视。
早读铃刚落,前排女生捏着皱巴巴的物理练习册转过来,语气局促:“安栀,这道受力分析我总错,能借你的错题本看看吗?”
安栀愣了一下。两周前,这个女生还是走廊里说她“心思不在学习上”的人之一。
“可以,”安栀把本子推过去,浅浅笑了下,“我笔记写得杂,你将就看。”
女生抱着本子连声道谢,翻页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过道里顾小文抱着作业本走过,目光扫过她的桌面,没停步,也没侧目,径直上了讲台。
安栀没把这些变化放在心上。她刚低头去解昨天卡壳的圆锥曲线,一本装订齐整的分科活页本,轻轻落在桌角。
抬眼时,只看见陈寻收回手、坐正身子的背影。少年侧脸冷硬,裹着冬日特有的疏离,只有耳尖藏着一点极淡的绯色,隐在黑发里。
她翻开本子,蓝红双色字迹清隽利落,高频考点、易错盲区标得一目了然,大题步骤旁还用铅笔细注了阅卷踩分点,连常见失分陷阱都一一列清。纸页边缘带着微热,是被人攥了很久的温度。
“谢啦,”安栀翻开本子,眼睛亮了,“这比我自己整理的全多了!”她已经开始抄第一道例题,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少年耳尖还没褪色。
陈寻没回头,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嗯”。攥着笔的指节原本泛白,此刻悄然松了半分。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郭阳抱着厚厚一摞模拟卷撞过来,“啪”砸到两人桌间,嗓门压得低却亮:“周末市图书馆位置我占好了,全是压轴题和竞赛卷!陈寻你啃难题,我捋基础,安栀补薄弱项,咱们分工冲期末!”
他笑得坦荡,眼里全是少年人的热乎气:“稳扎稳打,肯定能涨分!”
“好啊,”安栀弯眼应下,“我物理数学正愁没人点拨。”
陈寻翻书的动作顿了半秒,长睫垂着,只淡淡应了声:“嗯。”
三人的备考节奏就此定了型。课间并肩凑在一张桌前复盘错题,午休固定坐食堂靠窗的位置,饭桌上的闲聊少了,大多是三两句聊完题型解法,便低头安静吃饭。
郭阳从前打趣安栀总缠着陈寻问题,如今反倒最释然——他擅基础梳理,陈寻擅难点拆解,两人各有所长,安栀按需请教,互补得刚刚好。少年人的心思褪去试探,只剩并肩往前的踏实笃定。
周末的图书馆暖气开得足,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桌面上,浮着细碎的尘。整层自习室坐满了人,只剩翻页与落笔的轻响。
郭阳咬着笔杆卡了壳,用笔帽戳安栀的胳膊:“这辅助线画哪?”
安栀凑过去看了两秒:“AB边。”
郭阳画完,发现字母标反了。
“……CD边。”安栀面不改色,“思路对的,字母看错了。”
郭阳无语:“你可真行。”
旁边桌子的人也在小声讨论竞赛题。
遇上解不开的压轴题,郭阳就默默把卷子推去陈寻那边。陈寻解题永远利落,寥寥几笔拆清逻辑,步骤写得分明,遇上两人的基础漏洞,也不多说教,只点一句关键,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悟。
安栀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从前绕不通的受力分析、总算错的圆锥曲线,渐渐都有了清晰的思路。每每她蹙眉卡壳,陈寻指尖轻点一下题干,她便能瞬间通透,低头飞速演算。
一整天自习结束,暮色沉下来,室外寒风卷着湿冷扑过来,冻得人一缩肩。郭阳搓着手嚷嚷:“熬一天了必须吃火锅!我请客!”
安栀刚掏出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是林砚深的消息:我快到了。收件箱的上一条是:结束发定位,顺路接你。
安栀飞快回了两个字:好的。又加了一个笑脸。发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郭阳刚好回头:“笑什么呢?”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笑着摆手:“这次不去啦,家里人来接我,下次我请。”
“行,路上穿暖和点!”郭阳挥挥手,拉着陈寻往火锅店走。
陈寻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里她站在路灯下,眉眼亮得发光。他轻轻颔首,没说话,转身跟上了郭阳。
黑色轿车很快停在路边,安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厢里的雪松香气裹着暖意,瞬间驱散了寒气。
林砚深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外套搭在后排,指尖搭着方向盘,路灯光晕柔化了他周身的凌厉,侧脸线条温沉。
“等很久了吗,林叔叔?”她放下书包,语气松弛,早没了初来时的拘谨。
“刚到。”他侧眸看她,目光扫过她冻红的耳尖,抬手调了调空调出风口,“自习顺利吗?”
“挺顺利的,”安栀语气带着点雀跃,“好多之前不会的题都弄懂了,陈寻讲得特别清楚,郭阳也帮我理了很多基础,这周进步挺大。”
林砚深颔首,指尖轻轻转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平稳拐过路口,才道:“有人同行是好事。”
车子平稳驶进别墅区,家里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漫出来。夏阿姨留了温热的家常菜,书桌上新换了护眼灯,旁边整齐码着历年统考真题与分类好的错题素材。林砚深从不说督促的话,却把她备考需要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安排妥当,替她隔掉了所有琐事烦扰。
深夜的别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二楼书房与安栀房间的灯遥遥相对,常常一同亮到深夜。
安栀刷题累了,抬头就能看见走廊门缝漏出的暖光,知道有人也在伏案,便又沉下心继续落笔。她休息时会端一杯温水放在书房门口,不敲门,不打扰。杯子下压一张画着小太阳的便签。
周一刚进校门,郭阳的消息就炸了过来:“看年级群!陈寻预选断层第一!!”
陈寻以绝对高分拿下校内预选第一,稳稳拿到市赛决赛名额,名次甩开第二名一大截。安栀和郭阳则止步校内一轮,不算意外。
课间教室里议论纷纷,有人惋惜淘汰,有人惊叹陈寻的实力。郭阳挤回座位,心态坦荡得很:“我本来就是试水的,竞赛题全是超纲的,咱们主攻期末总分,不亏!”他转头拍陈寻的肩膀,眼里全是佩服,“你是真的狠,市赛加油!咱们一个冲竞赛,一个冲总分,各凭本事,顶峰相见!”
陈寻垂着眼整理竞赛书,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却把书页捏得稍紧了些,转瞬又松开。
目光越过郭阳的肩头,扫了一眼安栀的方向。她正撑着下巴笑,和他目光对上,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他飞快垂下眼,把竞赛书翻开,翻了两页才意识到拿反了。
安栀心态平和,一本正经分析:“我也觉得收获挺大,正好知道自己拔高题差在哪。接下来专心抓基础,冲期末统考。”
她从没想过一步登天。从刚回国时跟不上进度、被流言裹着走,到如今稳步往前、查漏补缺,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她只想沉下心全力以赴,不辜负自己熬的夜,也不辜负那个人默默铺的路。
最后的备考周,全校的紧绷感抵达了顶点。走廊、楼梯间、食堂门口,随处可见捧着书背书的学生,每张课桌上都堆着雪白的试卷。安栀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节奏,清晨背书,深夜刷题,错题本翻得页角发卷。焦虑被日复一日的踏实磨平,做题速度、解题思路,都在半个月里有了质的飞跃。
教室里只剩笔尖沙沙的声响,固定的同桌、固定的食堂位置、固定的刷题节奏,成了深冬里最稳的暖意。友情褪去了热闹,只剩并肩沉淀、各自奔赴的笃定。
深冬的风还在刮,白雾总也散不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漫长的备考拉锯,已经走到了收尾。走廊里不知谁贴了一张手写的‘加油’,被风吹得轻轻翻卷。
值日生用红粉笔把黑板上的数字重新描得醒目。
距离期末统考,还有七天。
深夜,林砚深从书房出来,走廊尽头安栀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看见门缝下透出的光,听见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站了片刻,没有敲门。转身回了书房,重新打开电脑。那天晚上,书房和安栀房间的灯,一同亮到了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