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诺的星河》羽思诺

12、救猫偶遇宋星河 “安诺

　　“安诺！”
　　赵叔浑厚的声音传来。
　　安诺回头，看见赵叔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正从后面赶上来。他身材精瘦，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赵叔，您怎么在这儿？”安诺问。
　　“今天跑步搭子有事，没来。我一个人跑没意思。”
　　赵叔跑到跟前，看了一眼桂花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说你，让你跑个步，你就在这散步？这能减肥吗？”
　　“我……我这不是陪晓诺吗？”桂花婶心虚地把安诺往前一推。
　　“走走走，跟我跑。”赵叔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我不——我不想跑——”
　　“不行，医生说了你得运动。快走快走。”
　　桂花婶被他拽着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冲安诺喊了一句：“晓诺你先慢慢走，一会儿凉亭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拖走了。
　　安诺站在原地，看着桂花婶踉踉跄跄的背影，急忙补了一句：“好。”
　　他们走后，周围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湖边忽然就只剩下了她自己了。
　　晨风轻轻吹着，柳枝摇曳，湖面上的薄雾渐渐散去，露出碧绿的水面。
　　即使一个人，她的心情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步伐轻快地向前走去。
　　期间不时有晨跑的人，或三两结伴或独行，从她身边经过。
　　安诺沿着柏油路慢慢走，步伐不急不缓。
　　走着走着，她忽然听到了什么。
　　“咪——咪——”
　　一阵细弱而轻微声音，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叫。
　　安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咪——”
　　是从旁边的小山坡上传来的。
　　这座山是改造中心湖时堆砌起来的假山，不算特别高，但也不矮。
　　上山的坡路都比较平缓，上面种了许多灌木、矮树，还有一些比较高大的树种穿插其中。走在这里，自带几分清凉。
　　安诺循着声音往上爬，裙子边蹭到了一些草叶上的露水，凉凉的。
　　“咪……咪……”
　　声音越来越近。
　　她拨开一丛灌木，终于看到了一只三花猫卡在了一块石头和一棵树的夹缝里。
　　看样子应该是追逐猎物时钻进去的，结果这段路线越走越窄，像漏斗一样，到了最窄的地方就卡住了。
　　石头和树之间的缝隙刚好够它钻进去，却不够它退出来。
　　三花猫的眼睛圆溜溜的，黄绿相间，看见安诺的时候叫得更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哎呀，你这个小淘气。”安诺蹲下来，声音又轻又柔，“卡住了是不是？别怕别怕，我看看啊。”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石头不大，但试着搬了一下——纹丝不动。她凑近一看，石头和地面之间糊了一层水泥，是固定住的。
　　她又试着去掰那棵树。只要能把树掰开一点点，缝隙大一些，以猫咪矫健的身手应该就能钻出来。
　　她双手握住树干，用力——
　　树纹丝不动。
　　再用力——
　　还是不动。
　　安诺喘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刚才在下面走了那么久都没觉得累，这会儿倒因为使劲而微微喘了起来。
　　头发又灌木的枝上刮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也顾不上整理。
　　“咪——咪——”三花猫叫得更急了。
　　“别急别急，我再试试。”安诺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握住树干。
　　用力——
　　还是不行。
　　她的力气不够。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需要帮忙吗？”
　　那声音低磁微哑，嗓音里有种恰到好处的沙哑，既不刺耳也不沉闷，反而让每个字都多了一点厚度，像旧唱片里播出来的声音。
　　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是这样的。
　　她的耳朵率先认出了这个声音，紧接着是身体。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后背绷得紧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手指还握着树干，却感觉不到树的纹路。
　　她慢慢转过身。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宋星河穿了件黑色薄T，外套一件扎染渐变灰的连帽马甲，拉链敞着。下面配了一条黑色裤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额上一层薄汗，呼吸却平稳，不像刚跑过步。
　　两个人四目相对。
　　空气像是凝固了。
　　安诺的手指从树干上滑落下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了一块小石子上，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宋星河看到她这个样子地，眉头不自觉地紧蹙了一下。
　　看来自己又吓到她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这就走。”
　　他转过身。安诺有些愣神的看着他准备离开的背影——
　　“咪——咪——”小猫又叫了。
　　这突然的叫声把她拉回现实。
　　“哎——”
　　那声“哎”是从安诺嘴里自己跑出来的，她自己都没想到。
　　宋星河脚步一顿，停在那里，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安诺咬了咬嘴唇，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了一瞬。
　　“那个……”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口，“有只小猫被卡在那里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在宋星河回过头来的那一刻，她乖乖地抬手指了指那块石头和树之间的缝隙。
　　“石头搬不动，被水泥固定住了。树……我也弄不动。”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定她是让自己帮忙。
　　安诺站在那里，像一个上课从不回答问题，终于鼓足勇气回答一次的学生。那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目光看着前方却不太聚焦，睫毛轻轻颤着。
　　宋星河没有说什么，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情况。
　　他看得很仔细——先是看了看石头和地面的连接处，又试了试树的结实程度，最后站起身，绕着那棵树走了一圈。
　　“过来帮忙扶住这个树枝。”他说，低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柔，哑哑的，软软的，与他平时偏冷的语调判若两人。
　　“哦……好。”
　　安诺接收到指令般走过去，按照他指的位置，伸手扶住了一根较细的树枝。
　　宋星河走到树的另一侧，绕过灌木丛，后背靠在石头上，双手握住树干，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数到三，你往那边拉。”他说。
　　“嗯。”
　　“一。”
　　安诺深吸一口气。
　　“二。”
　　宋星河的脚蹬在石头上，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
　　“三——”
　　两个人同时用力。
　　安诺咬紧牙关，身体往后仰，双手死死拽住那根树枝。
　　宋星河闷哼一声，整棵树都被他压得弯了弯。
　　就在那一瞬间——
　　“嗖——”
　　一道黑橘白相间的影子从缝隙里蹿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三两下就钻进了灌木丛深处，不见了踪影。
　　安诺被小猫这矫捷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刚才还以为它快不行了呢！
　　瞠目结舌的看着小猫消失的方向，不过下一秒她就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了弯。但那是真心的笑，是看见一个小生命脱险之后发自内心的喜悦。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那个笑容像是被镀了一层光。
　　宋星河看着她脸上那个明媚的笑容，唇角也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没几秒，短得像一次眨眼，又长到够心跳加速一次。
　　安诺感受到了他这个方向的注视，侧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容就那样来不及收回的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风吹过灌木的声音。
　　她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松开了手里握着的那根树枝。
　　宋星河也直起身，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因为用了太大力气，腰又隐隐作痛起来。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几乎看不出痕迹，他不想让她看见。
　　时间静止了几秒。
　　宋星河调整呼吸，抬起脚，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头顶上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宋星河几乎是在这响声传来的同一瞬间反应过来。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跨过去，伸手一揽，把安诺拉进了怀里。
　　“啊——”
　　他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安诺都来不及反应，只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他拽了过去。
　　她的脸结结实实撞进了他的胸膛，嘴唇隔着布料单薄的T恤贴上了他的皮肤——温热的，微微发烫。
　　她的整个上半身被他严严实实地圈在身前。
　　那一瞬间，她的世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心跳。
　　不知道是谁的，那么快，那么重，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这些气味一起从她的鼻尖钻进心里，闯进她的记忆里，变成了他专属的气息。
　　安诺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一声沉沉的闷响。
　　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惶然地偏头看去——是一个盘口大的鸟窝，枯枝交错，搭得潦草又结实。
　　一眼便能看出来是喜鹊废弃的旧巢，此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不小的灰尘。
　　之所以说是废弃的旧巢，是因为窝里还有一只雏鸟的尸体，已经风干了，缩成一团黑色的影子。
　　不知道它的父母，因为什么而放弃了它。
　　安诺盯着那团黑色，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但就是不舒服。
　　一定是他们刚才晃动树干时的力道太大了，才把这个鸟巢从松散的树枝间摇了下来。
　　这若是砸到头上，后果可想而知。
　　安诺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从地上的鸟巢收回来。
　　忽然，她意识到——
　　自己竟然还在他怀里。
　　她的脸颊擦过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暖暖的，带着一种让她说不清是厌烦与否的复杂感觉。
　　不过，慌张肯定是真的。
　　但就在她还没来得及惊慌、还没来得及推开他的时候——
　　宋星河便提前松开了手。他方才一直低头注视着她。
　　不觉间发现，她也许是太紧张了，所有的举动总是慢半拍，惊慌慢半拍，推开慢半拍，连逃跑都慢半拍。
　　只要他撤离的够快，她就不会反应那么激烈。
　　这个发现他没有说出口，但唇角微扬的弧度已经替他回答了。
　　他退后一步，本想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
　　“啊——”
　　安诺又是一声惊呼，带着慌乱和窘迫。
　　她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勾在了他马甲的拉链上，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脸颊又重新贴进了他的胸口。
　　一阵尴尬弥漫开来。为了尽快恢复到安全距离，他们的手指几乎不可避免地碰触在一起。安诺既害怕得想躲，又急着解开头发，两难之间，脸颊涨得通红。
　　“对不起。”
　　宋星河察觉到她的不适，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声音压得更低哑了些：“有东西掉下来，我怕砸到你。要不……你自己解，我不动。”
　　“嗯，好。”
　　安诺眨了眨眼，轻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