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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戒尺 谁带坏了妹 ...
翌日,崔令妤尚在揽镜梳妆,便听外面有人来传话。
“公子差我来传话,叫小姐去春晖堂一道用早膳。”
院中侍奉的侍女应了声,很快便进屋中来传话。
崔令妤虽不想去,可往日只要父兄在家中,他们都是一同用膳的,她此刻若不去,也太刻意了些,只得应下。
待她过去时,崔玦已经在候着她了,他今日着一袭松烟色对襟长袍,发间一支白玉簪,装束很简朴。
原先文人隐士多喜好穿道士袍,追求忘我的缥缈之感,后传到贵族的圈子里,又经过一些改良,最终袖口越改越大,袍子也越来越宽松,许多人撑不起衣服,反倒显得不伦不类。
可崔玦穿着却自有一股风雅姿态,不过他的衣襟规矩贴着颈下交叠,自腰间整齐收束,外袍自然垂下,看似随意却十分有序。
“阿兄。”崔令妤走进,饭桌是圆桌,约莫能坐五六人,自家人用饭没那样多规矩,她寻常都挨着父兄坐,此时却选在离他最远的对面落座。
崔玦抬眸看着她,虽并未言语,眸中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崔令妤只得改口:“哥哥。”
她心里别扭得紧,心中有怨还得藏着,只盼着他赶紧回山上去,眼不见为净。
崔玦应了,道:“到哥哥身边来坐。”
崔令妤正想推拒,就听他又道:“待用过膳,我与你说爹的事。”
听得这话,她便立即起身,坐到了紧挨着他的位置。
她今日着一袭浅银红交领广袖上襦,搭配水蓝绣银丝百蝶纹交窬裙,腰襕上垂坠的绯色丝绦随莲步轻移而飘起,坐下时,正落在崔玦至于膝处的手背上。
轻飘飘地,尾端正好搭在了他腕间的紫檀木佛珠上。
他手指不由曲起,不知是想勾住那根丝绦,还是要将其挥开。
下一刻,一根涂着肉桂色豆蔻的小指伸过来,将那丝绦绕在指上两圈,勾了回去。
绯色的丝绦缠在莹白的指节上,莫名娇艳,缠得紧了,勒出一圈软肉来。
崔玦眸色暗了暗,倏地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二人坐在一处,不说是兄妹,论容色其实很相配。
食不言,寝不语,早膳较为清淡,见她没用多少便放了筷,崔玦温声道:“若是喜欢玉京的菜式,我叫人去玉京寻个厨子回来。”
崔令妤一听就知道是林伯给他说的,道:“不必哥哥为我费心,只是天热胃口不佳罢了。”
她实在是不善于伪装,哪怕再三告诫自己要忍耐,等父亲回来,可言语之间的疏离还是泄露了出来。
往日崔玦这样说,她定然已经抱住他的衣袖撒娇说“最喜欢哥哥”之类的甜言蜜语了。
可此时,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的荒唐,让她心神不宁,如今离兄长近了,都觉他高大的身影迫人,心中别扭的想逃开。
崔玦一顿,也没再多言,见她用好膳后起身道:“随我到书房来。”
崔令妤从前便不爱去他的书房,因为一旦去那里,就意味着要被考教功课,哪怕崔玦平日待她再好,一到功课上,就变得严厉无比。
他跟崔明远不一样,崔明远是慈父,他是严兄。
崔令妤肖像她娘,虽气质迥异,可崔明远一见着这张脸就容易心软,总狠不下心管教,可崔玦在这上面是油盐不进的。
没人能打崔令妤手心,夫子们都不敢,只有崔玦,他是真的打,一下一下,将她手心抽得通红。
她咬了咬唇,面露挣扎之色,但想到他方才说有爹的消息,还是跟了上去。
一踏进书房,她便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股压力,大概是从前在这儿留下的阴影,好在这次崔玦没提要考教她功课一事,而是说起了旁的。
“张家的事我已经知晓了,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
崔令妤一愣,想不到他第一个说的是这个,随即心中顿时涌出些难言的酸涩,
“怎么受了委屈也不同哥哥讲?”
才几月未见,连哥哥也不叫了,受委屈也不来寻他撑腰,用膳时也坐得离他远远的,与他生分的像没了他这个哥哥一般。
“只是一点小事而已,比起爹的事,这不算什么,再说我也报复过那张四了。”崔令妤说这话时还是没忍住流露出了几分怨色。
这会儿假惺惺的关心她,她声泪俱下地求他别带走爹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有半分心软。
崔玦见她如此,没有多言,缓步走到书案前,从上面拿出一封书信递过来。
“先前怕你担心,才未告知你,我已经寻到父亲了,只是如今孙荣幕后主使还未揪出,父亲不方便露面,这是他写给你的信。”
崔令妤闻言,赶紧接过那封信,拆开来看,她寻了椅子坐下,特地避开崔玦,怕崔明远在信里说出他的身世,被他瞧见。
只可惜,信中并没有提到崔玦的身世,他大致说了自己的情况,收了些轻伤但没有大碍,正好趁这时间去处理一些事情,让她安心在家,听兄长的话,自己不日便归。
看起来像是没收到她写的信。
崔令妤蹙眉,反复看了几遍,她总觉得,父亲在瞒着自己什么。
尤其是他出事前也只给崔玦去了消息,这让她隐隐感觉这二人都有事情瞒着自己,这种感觉让她莫名不安。
她收起信,脑中还在思索着,就听崔玦道:“每日的功课可都做了?过来写几个字我瞧瞧。”
他也并非是要逼着崔令妤成为能吟诗作赋的才女,只是,他的妹妹,须得读书明理,再者,字也不能写得太难看。
偏崔令妤就是心静不下来,尤其是练字这等需要沉下心,日复一复苦练的。
果然,闻听此言,她像是听到催命符一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试图蒙混过去:“哥哥……”
“过来。”
崔玦抬手研墨,语气不容拒绝。
听到这话,她的脚步已经下意识迈了出去,待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书案前。
崔玦示意她到自己身边,只是书案后的空间并不大,容纳两人略微显得有些拥挤。
桌上纸张已用镇纸整齐压好,崔令妤接过他递来的笔咬了咬唇,余光瞥到他颀长的身形伫立一旁,更是觉得压力陡增。
“静心。”崔玦拂袖,继续不疾不徐地研墨,“礼记该是学到曲礼了,背下多少便默出多少罢。”
崔令妤:“!!”
她根本就没学,崔玦过年时归家一月,督促着她勤勉了一月,因而待他回山上后,她便纸笔一扔,狠狠放纵了几个月。
什么曲礼直礼的,她早就抛之脑后了。
她兀自绞尽脑汁,没留意到崔玦已经研完墨,转身自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了戒尺。
随后,冰凉沉重的戒尺微微抬起她的下巴。
“端坐。”
声音冷肃,宛若最严厉的夫子。
崔令妤垂眸落在纸上,可余光却能感受到身侧那落在她身上,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伴随着随时会落下的冰凉戒尺。
戒尺很冷硬,也很沉,贴着她的下巴微微使了点力,矫正她的仪态。
可她只觉得连颈项都似被戒尺冰到了,下意识的避了避,却被戒尺轻轻拍了拍,分明不是惩戒,可却不知为何,对那未落下的戒尺生出些惧意。
许是心神不宁,下一刻,冷硬的戒尺又轻轻敲在她的手腕上。
“提腕。”
崔令妤一惊,这下是更写不出了,磨磨蹭蹭地写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亏得崔玦备了一沓纸,见她只写出这一句,也不由得气笑。
崔令妤一见他这神情就暗道不好,急中生智,赶忙道:“不是我没有背,只是前些日落水撞到了头,醒来后我就忘了许多事,这文章也不大记得了……”
越说到后面,看到崔玦沉静的面色声音就越小。
“竟有如此怪事,该请大夫来瞧瞧。”
她被追杀落水的一系列事早已被人告知崔玦,回府后府医每日来看诊,脉案都被第一时间呈给了崔玦,有没有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不,不用了,我没事。”眼见着逃不过去,她干脆不挣扎了,自己把手伸了出去。
“我认罚就是。”
厚重的戒尺拍在娇嫩的手心上,没两下便红了,吃痛的手忍不住卷曲了些,下一瞬被冰凉的戒尺抚平,露出手心,摆出一个标准的挨罚姿态。
上方的戒尺悬着将落未落,让人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崔令妤索性别过脸,咬唇不去看。
又挨了两下,只是这两下要轻许多。
“念在你主动认错,这次便小惩大诫。”崔玦放下戒尺,转身去取笔,道,“我给你写一篇,你拿去做字帖临摹。”
崔令妤含糊应下。
其实她的字算不得丑,一手簪花小楷衬得上规整,可放在崔玦眼中,那便是有形无神,软趴趴的,半分风骨也没有。
余光瞥见她捂着手,崔玦抬笔的手一顿,问:“可怪哥哥?”
崔令妤只盼着快些离开此处,垂眸道:“不怪,哥哥是为我好。”
崔玦的视线落在她微颤的睫羽上,光从窗子落进来,照出她眼底几丝晶莹,他目光一怔,余下的话到底是说不出口了,只得放她先离去。
他罚重了吗?
从前哪怕挨了罚,崔令妤也会笑的娇憨,上前挽住兄长的胳膊撒娇,要哥哥给自己上药,她还说哥哥的字写得好看,要临摹哥哥的字。
现在却生疏的说不怪他,片刻也不想与他多待。
崔玦面色如常,可眼底却有深沉的情绪翻涌。
妹妹与他不亲了,是被谁带坏了?
“府中近日都发生了什么,你且一一说来。”
管家林伯恭敬地站在案前,细细将近日有关崔令妤的一切,事无巨细都一一禀明,崔玦很快提取出了关键信息。
“这马奴倒有些本事。”
细细听来,阿妤近日所做之事竟都有他的身影。
林伯解释:“因惊马一事他救了小姐,此后小姐便格外看重他几分,此前陆公子来府上,小姐似还因他与陆公子起了争执,如今已是不来往了。”
“陆旸也好,这马奴也罢,小姐年岁渐长,莫要再叫什么人都往她跟前凑。”崔玦淡淡道。
一个纨绔子弟,与低贱的马奴,在崔玦眼中,都是不入流的。
“是,我这就将那马奴打发了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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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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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前随榜,V后日更! 专栏完结文《死遁的亡夫们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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