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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而不祥 你命克兄弟 ...


  •   皇宫外,喧闹的街市上,一架马车正平缓行进。

      它小心翼翼地规避着道上行人杂物,可不料还是被一个故意跌倒车前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知道这是谁的车架吗?不长眼……”

      “哎!怎么不知道,这不是将军府的兄弟吗,咱们先前见过的,我家主子是先帝四皇子瑜王殿下啊,与你们言将军熟识的。”

      “真是个疯子……”

      驾车的几人本不想理会这个不知从何处攀上来的“乞丐”,却不料车中的言戎泽在听清某个名字后,主动拉开了车窗询问。

      “等等”,下人们驱赶的动作被制止,“那人刚刚说‘瑜王殿下’?”

      赖在原地不走的人见言戎泽出面,立刻兴奋地迎上去。

      “是是是!我正是瑜王殿下身边近侍——青鸠,言将军,我跟着我们殿下见过您很多次的,您还记得吗?”

      言戎泽盯着他扫了几眼,脑海中还确实有一张对得上的脸,可注意到他此时脏兮兮压根不似印象中的打扮,又满是疑惑。

      “怎么?你得罪人了?”

      此话一出,对方眼中瞬间浮现出悲伤。

      “唉。不是我,是我们殿下,可怜瑜王殿下啊,现在竟被囚禁在狱中……”

      “你都说些什么胡话。”

      言戎泽听见这感叹只觉得可笑。

      “瑜王怎么说也是先帝的四皇子,现今陛下的亲兄弟,这世上怎么还能有人……”

      话讲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本想说:凭瑜王的身份,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敢如此待他。

      可转念一想,万一,作出此举的正是现在的苏景尘呢?

      他方才见那人偏执仇怨的样子,哪还有曾经熟悉的温良谦恭,若说是现在的他做出此种处置亲兄弟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殿下究竟怎么了?”

      “唉,这可说来话长……”

      心中的那个猜测越来越强烈,言戎泽知道,有很多东西在某个人死后,都将不同了。

      …………

      “所以,真的是陛下亲自将瑜王关进了诏狱?”

      “是啊!小人若是敢说谎,就……就不得好死!”

      街旁一家酒楼内,言戎泽端坐在位置上,对此事已经有了些了解。

      “至于缘由也是你说的那样?”

      “没错没错。我们殿下不过是气不过当年被苏景诺害得断了一条腿,想让他也尝尝这份苦楚,才动了一点私刑,可……谁成想,陛下竟因此震怒,近日还把殿下关进了狱中。”

      他把瑜王说得那样无辜,可明眼人都听得出,真相绝非如此简单。

      先帝还在世时,京城中人就已皆知,四皇子苏景哲,也就是现在的瑜王殿下,曾在一场马赛中不慎跌入深坑,摔断了一条腿,落下了残疾。

      皇子受伤是何等大事,可令众人奇怪的,则是先帝竟未因此对任何人做出处罚。

      于是各方传言纷至沓来,其中最令人信服的,是说出事的那场马赛上是四皇子在与苏景诺比试,而当时恰逢南夏与北周第二次合议,先帝不想扰了两国和气,才没有深入追究此事。

      可根据后来苏景尘的解释,言戎泽知晓了事件全貌。

      原来,马场上的深坑竟是故意设好,引人跌入受伤的,只不过,是四皇子为了暗害苏景诺所设,但不知为何成了自食恶果。

      依据对这两人品行的理解,言戎泽是信了他这套说辞的。

      毕竟,苏景诺的确伶俐乖巧且性格良善,而瑜王殿下也的确蠢如鹿豕且心地不良……

      “等一等啊,你们说的这个‘动了点私刑’……是指逼着他跪在钉板上吗?”

      “啊……这……”

      方才还舌灿莲花辩解的人瞬间哑下火来。

      难怪苏景尘会处置瑜王……

      言戎泽回京后对近期发生的事也是做了番了解的。

      这样两个性格迥然不同的弟弟放在眼前,若他是苏景尘,肯定也会偏袒那个灵巧乖顺的,更别提苏景诺还是养在姑母名下,与苏景尘自小一同长大的了。

      但可惜……那人终究只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唉。”

      言戎泽扶额叹了口气,他虽明知苏景诺可怜至极,却也不能真的赞同此种做法。

      “无论如何……陛下也不该如此处置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此举必会招致诟病。”

      听到他还是站在瑜王这边,另一人赶忙附和着点头。

      “算了,你家殿下的事我记下了,往后我会找机会规劝陛下,尽早放出他来的。”

      说完,言戎泽只感觉心中一团乱麻,他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起身打算离开了。

      “诶!将军先别走……”

      “又有何事?”

      “我……小人想再提醒将军一句。”

      这人跪在地上拦住他的衣袖,十分真切地看向他,不禁也引起了他的好奇。

      “你说。”

      “言将军,小人为了感谢您替我们殿下说话,有句话我不得不说。这在苏景诺死后,陛下现在连亲兄弟都敢处置,更别提……什么表亲了。所以将军您也得先确保自己的安危啊。”

      “……”

      他的话让言戎泽瞬间陷入了沉默。

      是啊,亲兄弟尚且如此,更别提,他这个表兄弟了。

      联想到先前在乾正殿的对峙,言戎泽不禁重视起了这个问题。

      “好……我知道了。”

      他答应下之后,便推开了此人的手,径自朝着门外走去。

      “桌上剩下的吃食赏你了……”

      “是是,多谢言将军!”

      青鸠目送着背影离开,许久后,他才站起身,搓了搓脸上的灰尘,离开桌椅,朝着隔壁的一所雅间走进。

      “回燕王殿下。都已经按您的吩咐,说予言戎泽听了。”

      彼时向燕王复命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在街上时的乞丐模样。

      “嗯。也是不枉我当初把你送到瑜王身边。做得很好。”

      燕王一边得意地夸赞着他,一边偏头看向楼下,言戎泽乘车离去的踪影。

      “想来我们言将军很快便能想通,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效忠咱们的陛下。”

      说完,他笑而不语地透过窗,看向皇宫的方向。

      但……目光却被一道道黑烟吸引。

      “这是怎么了?”

      “回陛下,才传出的消息,咱们走后不久,翊宁宫便走水了,且那苏景尘不论说什么也要自己赶进去救人。”

      “太巧了。”

      “啊……”

      燕王的近卫一五一十地向他禀报着情况,可这几个字打乱了他的思维。

      “这一切都太巧了……为何苏景诺会死,为何偏偏是我们离开之后?”

      他开始细细盘算起发生的一切:原以为苏景诺自尽是南夏党争的手笔,可现在看来,接连发生的事也让他心底产生了恐惧,唯恐这场火的发生经人误会,再烧到自己身上来。

      远处缕缕黑烟升起,宫墙之下,关于这场火的真相,不知究竟有何人知晓。

      …………

      “火太大了,还是进不去……”

      “快……快去找太医来!”

      “陛下……陛下……”

      翊宁宫,火光冲天,屋里哪还寻得到那个人的身影。

      如此巨大的火势面前,不少人乱作一团,他们叫喊着,惊恐着。

      几个还算有些理智的侍从拦住了意图再度冲进里屋寻人的苏景尘。

      彼时,烟尘玷染了他的面庞,仿佛人被从高位拽下,跌入了不堪的泥沼。

      尽管身上已经伤痕累累,灼烧的疼也远不及心中苦楚。

      意识模糊间,他只想再次去到那个人身边,陪他“回家”。

      “殿下已经没了!陛下,不要再去了……”

      没了……不在了……他想相伴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苏景尘似是被这句话击中,身心俱损。

      他失去了最后支撑身体的力气,在几人的阻拦拉扯下,跪倒在地。

      此后所说的话皆已听不见了,他用力睁开眼,只想再看一看,即将永久淹没在火海中的宫院。

      窗前的玉兰树早已被烈火淹没,满院花草树木独剩下那棵年岁最长的光秃秃的银杏。

      火焰套在它周身,即便万般痛苦,它也要坚守在此,守护着多年来的回忆,不肯逝去。

      “哥哥!”

      “尘儿。”

      杂音远去,视线模糊,苏景尘耳边响起的是两道熟悉的声音。

      是苏景诺和他的母亲。

      也是他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至爱之人。

      他们有太多太多的回忆贮存在这座翊宁宫中,可不久之后它们就要被这场大火抹去记忆的痕迹。

      “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这些从他身边夺走。

      明明已经坐上了高位却还是不能守护他爱的人吗……这一切都怪他自己太无能了对吗……

      伤重昏迷之前,这两个问题久久在他脑海盘桓。

      …………

      “母亲……母亲……”

      水潭倒映出落完叶的银杏树枝杈,藏在深处的回忆展开了画卷。

      苏景尘自小便是极守规矩的,这般不该出现在皇宫中的称呼,他只有那么几次喊过……

      十五岁那年秋猎,他在猎场听闻宫中的下人趁他与母妃不在,苛待自己年幼的弟弟,于是他便找来箭矢刺穿了自己的手臂,向先帝谎称被“流箭所伤”,从而得到了表面回宫养伤,实则回去保护苏景诺的资格。

      可即便他及时赶回,回宫时看到的却是弟弟为了他人而被“误伤”杖责的画面。

      事后,望着受伤昏迷,呓语中还在喊着自己的苏景诺,他还是忍不住联想到曾经的传言,向彼时还未成为皇后的言贵妃求证:

      “母亲,我‘生而不祥’,对吗?”

      “……”

      听到这样的称呼与询问,言贵妃先是一愣,随后追问。

      “你都听来了些什么?继续说下去。”

      “母亲,是不是因为我的命格‘生而不详,命克兄弟’,陛下才让阿诺来到了北周,养在了你的名下,对吗?不然,他根本不用受这些苦……”

      “这番话应当是你自己猜测的,我问的,是他们的原话。”

      她一语中的,准确猜出了苏景尘不曾言明的关键。

      “其实……是许久之前的一些传言,他们说的不假,就在我降生那一年,二皇兄早夭,皇后娘娘病重,所以……”

      “荒唐!”

      听清这所谓的“因果”关系后,知晓真相的言贵妃先是愤怒,随后又觉得可笑。

      “若仅看一个孩子何时降生便能决断他影响他人命运,那世人什么都不必做了,全都算着时辰生孩子去不就好了。”

      “……”

      这次轮到苏景尘沉默。

      对于他今日的询问,言贵妃并不意外,一是她自己的确不信这套命理说辞,二是苏景尘的生辰时间经人授意后,由她这个做母亲的改过,故而即便用其去推算,结果也不会准确。

      她看了看眼前还在纠结于传言的苏景尘,还是没将这隐情告知,因为她知道,现在急需解决的,是另一桩事。

      “唉。”

      言贵妃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窗边雨景,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提起了不愿回首的旧事。

      “二皇子夭折,皇后病重……你降生那年陛下才坐稳皇位,这一切分明是陛下因忌惮外戚,将二皇子母族几近屠戮殆尽所致。”

      “而且同年你外祖和舅父被由京迁至边关驻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哪来的什么‘生而不祥’……”

      她用一番话打消了苏景尘对此的内疚,可又马上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以上这些,你仔细想想并不难明白,那为何还要随意因他人言语引咎自责?”

      “你没有忘记当年我们应下的诺言是对的。可此次阿诺受伤,问题的根本,不在于你。”

      见苏景尘依旧沉默不语,她干脆再说些“狠话”。

      “假使有一日,他真的性命垂危,难道你也要避重就轻,自怨自艾,而不是去追查背后真正伤害他的人吗?”

      “不,我不会!”

      好在这恰如其分的指引让他终于明晰了问题所在。

      “若真发生这样的事,是应怪我无能……但我也绝不会因此略去那些人的罪责。”

      窗外倒影中的银杏树披上落日余晖,火红一片,就似周身套上了火焰。

      “他们……才更该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而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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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如期开文~8月15日更五章,然后日更到下周三。下周四开始一周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时间在中午12点或之前 段评已开~欢迎大家来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