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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顾无言 哥哥,对不 ...


  •   隔日,北周宗庙。

      一场筹谋已久的祭祀于此进行。

      上至帝王,下至平民,不论阶级与身份,皆被准允参加。

      只因他们来此,有着一个共同目的——祭奠皇帝生母,平北昭皇后言氏姝玥。

      …………

      五年前北周南夏二次合议,趁北周无暇顾及边疆之际,奚部突袭,言氏所率领的镇西军防备不及,致数名将领牺牲。

      彼时,太子正远赴南夏商议两国合约,言氏也只剩下未及冠的少将军,如此情形,对于多年来被言氏训领的镇西军可谓是群龙无首,实属危难之际。

      最终,是贵妃言姝玥自请前往边关率兵抵抗,才破除僵局。

      而这一战,她为家国,成功守住了家国疆土,为自己,挣得了“平北昭皇后”的封号,从此再不用为了氏族荣誉扮演后宫中最贤良淑德的贵妃娘娘。

      可不幸战场上刀枪无眼,此战也令她留下隐疾,最终在一年后薨逝,葬入皇陵,入主皇室宗庙。

      战后,不论朝廷还是民间,对她的传颂从未停歇。

      故而,对于这位先皇后逝世五年后的祭祀,皇帝极为看重,数月年便着手准备,只不过,介于某些旁的缘由,更提早了些时日。

      …………

      冥钱投入窜动的火焰,周遭是阵阵声响诵读经文祭文。

      苏景尘身披缟素,行完叩拜礼后,就跪坐在宗庙中,一言不发地望着前处随微风飘摆的火舌。

      “有了你的特许,附近百姓也开始自发来祭奠姑母。”

      言戎泽同样着了白衣,走近跪在他身侧。

      “母亲为民征战,若有百姓为祭奠她而来,我自然会准允。”

      门外的风吹起他披散的长发,遮挡脸庞。

      言戎泽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也听不出他话中的情绪。

      “可惜,你要找的那个人并没有来。”

      “……”

      风跟着声一同沉默,宗庙中,仿佛能听到冥钱被火焰焚烧后,化为灰烬坍塌的声响。

      就在言戎泽即将懊悔自己口不择言之际,苏景尘给出了他的回应。

      “不,他会来看母亲的。我们许久之前便说定了。”

      所有人都知道,苏景诺是在北周是由言姝玥扶养长大的,也是因此,他与苏景尘关系甚密,甚至于能不符皇室规矩,直接喊他“哥哥”。

      可……那毕竟是“苏景诺”,而非“慕容弈”。

      “即便他想来,他身边的南夏人也会同意吗?”

      南夏……

      提起这些人,苏景尘只讥讽地在唇边扬起弧度。

      “若真是阿诺想来,他们,没有资格不同意。”

      直至说到这一句,他才褪去了那副伤春悲秋的仇怨模样。

      见此言戎泽也可放心地问下去了,难得有了这么一回不被眼线耳目紧盯着的时机,对于一个流传已久疑惑,他很想得知答案。

      “也是,毕竟你们三人是真的亲如一家,想来南夏没理由拒绝。不过……”

      他边说着边观察苏景尘神情的变化。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在十八年前,你和姑母流落于南夏,受困为质的时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们甘愿在回宫时庇护他们的皇子,并且一护便是一生呢?”

      “十八年前……”

      思绪跟着言辞飘向回忆,但他想起的,并不是旁人想象中,流落异国,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画面。

      而是在朱甍碧瓦的宫殿中,与那个众星捧月的小小婴孩初次见面的景象。

      那天,是母亲领着他,带他见到了异国的皇帝,并与其许下了要一生遵守的承诺。

      “你很喜欢他吗?不如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彼时的他也不足五岁,瞧着襁褓中握住自己小指,咿咿呀呀连“哥哥”都不会叫的小不点,哪里想得出什么精妙绝伦的名字。

      “嗯。母亲说诺言极其珍贵,是谓‘一诺千金’。我想既然我和陛下约定了要保护他的诺言,不如就取这个‘诺’字好不好?”

      兴许大人们只是觉得有趣,最终,慕容弈的父皇并没有真的使用这个价值“千金”的字,而是用了自己所选的“弈”。

      也不知他是否会猜到,不久以后,竟真弄巧成拙,令那个字成为了北周某一人专属的称呼。

      一诺千金,诺……

      “阿诺。”

      …………

      日落西山,宗庙内光线晦暗,为此情此景更添一份沉重。

      随着时辰渐晚,附近前往祭奠的百姓也愈发减少。

      半天时间,来往的人数百上千,可始终没有他们苦苦等待的那位。

      “陛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还是没有见到小殿下……”

      空阔的庙院中,常安看向背对着他静立的苏景尘,失落地告知。

      “知道了。”

      他语气淡漠,没有回头,也不知对于这个结果他是否在意。

      “你去歇着吧,不必再盯了。晚些我们会回皇宫。”

      “……是。”

      常安应下他的话离去,庙院中归于沉寂。

      不愿接受,却也不得不接受。

      片刻后,苏景尘转身望向这一片寂然,心中有许多话,都不知该向何人叙说。

      “母亲……”

      微风卷动燃香的烟,和未烬的火,那飘摆的模样似乎在引着他说下去。

      “阿诺不会回来了……”

      已逝的母亲听不见他的话,曾经,他们三人一同在翊宁宫生活的过往,也终将封存为回忆。

      「“哥哥,对不起……”」

      想到他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苏景尘心中涌上痛楚。

      不应该的。按照曾经的设想,在他们分别之时,至少不应该是这样的场景……

      “陛下,除了最后一间偏殿还有人在,其他地方已经无人前来祭奠先皇后了。我们要不要准备回宫?”

      宗庙外,下人的提醒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好。可以准备回宫了。”

      “是。”

      安排完后,苏景尘环顾四周,并没有动身。

      要走吗……

      这或许是他最后能见到那个人的机会了,可惜……唉……

      “走吧。”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决定离开。

      但就在苏景尘动身迈出第一步,周遭突然起了阵大风,将香烟与火苗直直吹向一个方向。

      它们向同一侧偏倒的模样实在不同寻常,倒像是……在刻意指引,暗示着什么。

      “等一等,你们说的最后一间偏殿是在哪个方向上的?还有……前去祭奠的是什么人?”

      他心中的某个预感再次变得强烈……

      “回陛下,偏殿在南边,至于去的人……”

      南边,是风吹去的地方,也是那个人前往的地方。

      “啊,有人见过。最后前去祭奠先皇后的,是一位坐着轮椅的年轻人。”

      …………

      微风所到之处,偏殿前,果真有一个少年端坐在轮椅上,正在向帮他将轮椅抬进院门内的侍卫道谢。

      “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动作快些,我们忙着呢,等会儿就要走了。”

      “是。”

      慕容弈没有对他的催促感到不悦,他心知宫中规矩,对于此人小小的帮助已经很是感激。

      他的腿伤太过严重,就连普通站立都极其痛苦,此行便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南霄等人碍于身份已被识破,也不敢在此露面,于是他唯有自己前来。

      “哎,你要实在站起不来就在殿前奉几支香得了,心意到了不就是嘛。”

      “多谢,但不必了。您若是有事便去忙吧,我自己会快些完成祭奠的,不耽误您……”

      “唉,算了算了,随便你。”

      说完,侍卫便离开,没去关心轮椅上艰难想要起身的人。

      有些痛……但还可以忍受。

      慕容弈没有因为腿伤而停歇,他忍着疼起身,一步一步挪上石阶,取了香,点燃,奉上,然后,跪在了偏殿中,言姝玥的牌位前。

      伤口压在下面渗出血丝,染红了衣摆。

      即便疼得额上冒出细汗,他也咬牙强忍着,跪在此处,磕下一个头。

      额间贴上冰凉的地面。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慕容弈恭恭敬敬地行完跪拜礼后,才跪立直上身,看着高处的牌位,喊出了那个称呼:

      “姨母,我回来了。”

      时过境迁,有太多的心声他已不知该如何倾诉。

      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慕容弈长久地跪立在此处,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近期种种。

      天已晦暗,身后院落是空的,静的。

      仅剩的天光映着门内的景象,而看似安闲自得的一幕,则被一道漫入屋室的人影打乱。

      那人影挡着光,先迈上门槛,再挪向屋内,渐渐将慕容弈跪立的身子都笼在自己怀抱的阴影下。

      起初,他还以为这是方才那个侍卫来提醒自己离去。

      但很快,对那身影轮廓的熟悉感和心中莫名涌上的悲楚告诉他:不是的。

      来者不是随便哪个不相干不相识之人,而是……

      “哥哥?”

      回应他的,先是身后人奔来而带起的阵风,紧接着,便是一个刻意压下力度的拥抱。

      他的背上还有杖责留下未愈的伤,不能再伤了他……

      苏景尘强忍住想把人牢牢锁进自己怀里的冲动,把望眼欲穿的思恋换成了一个在背后极度轻柔的拥抱。

      天光渐弱,在两人紧贴了许久之后,苏景尘才像是真正确定了此人又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于是他松开臂弯,换到了慕容弈身前,看着这个日思夜念的人,不住地轻抚他的脸,以再次确认这不是梦境。

      指腹擦过他的眉眼,似是想为其拭去映在其中的悲伤。

      指尖划过他清瘦的脸颊,似是在疑问他为何清减了许多。

      双手捧起他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似是在昭示想让其留在自己身边的哀求……

      做这些时,苏景尘始终一言未发。

      他该说什么呢?他该问什么呢?他该求什么呢……

      相顾无言。

      慕容弈亦是。

      对方掌心和怀抱的温暖顷刻便将他拉回了过往的回忆。

      阴差阳错,他们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时间。

      慕容弈记得在城门口,自己听见苏景尘后,便急切想要与之相见。

      慕容弈也记得,饮药“自尽”那日,他同样急不可待的心情。

      当时,即便南霄叮嘱他不可将计划外泄,但一想到苏景尘见到自己“死”后的处境,他还是决定在自尽前与之私下坦白。

      可不曾想,他等了又等,对方也没能按照约定的时辰出现。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写了“坦白信”,并拜托信得过的常安将其送到苏景尘手上。

      但即便如此,他也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自己能等到哥哥回来呢?等哥哥回来了,他就能亲口解释这一切。

      于是,为了早些见到苏景尘,他不惜拖着伤腿从床榻上跌下,爬到房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一扇对着宫院大门的房门。

      劲风一次又一次地吹上门,他能做的则是强忍着咳血的病痛,透过门缝,看向远处的院门前,那个人可能出现的方向。

      再往后的事他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他倒在苏景尘怀中,有几句话还是未能道尽:

      哥哥……对不起……

      我不该欺骗你……

      哥哥,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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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开段评~本周随榜更,时间在中午12点 同时,为了让小伙伴们更快地了解这本小说 本文现已更名《病美人弟弟为何死遁骗朕》 文案也随之更改,但封面未换,正文不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