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咫尺距离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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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淌进教室，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纸上的字迹被镀上一层浅金。
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上讲台，粉笔敲击黑板的声响，有条不紊地填满教室。
季厌屿拿出崭新的笔记本，指尖摩挲过空白纸页。余光不受控制地往身侧偏移。沈墨岑坐得端正，垂着眼认真抄写黑板上的解题步骤，睫毛纤长，安静得不像话。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沙沙声，节奏平缓。
方才初见时心头漾开的悸动还没有散去。季厌屿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看向黑板，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他活了十七年，很少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强烈的在意。仅仅只是远远瞥见窗边低头的身影，就能在心底留下印记。可他习惯了疏离，不擅长主动搭话。指尖悬在笔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心底反复斟酌，该如何开启第一句对话。
沈墨岑同样心绪纷乱。直到现在，他脑海里依旧不断回放方才抬眼对视的画面。季厌屿生得那样惹眼，清冷的眉眼，挺拔的身形，像是自带一层距离感。
仅仅是坐在同一个课桌旁，沈墨岑都隐隐觉得局促。他悄悄绷紧肩线，刻意留出一点距离，生怕自己不经意间越界，惹对方反感。自卑如同细密的藤蔓缠绕上来。他默默对比两人，总觉得自己平庸乏味，而季厌屿那样的人，本该和更加耀眼的人同行。
一节课的时间，就在两个人各自的心事里缓缓流逝。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前后桌的同学纷纷好奇地转头，打量新来的转学生。有人凑上前，热情地和季厌屿搭话，询问他以前在哪所学校，适应不适应高三的节奏。
季厌屿礼貌应答，语气平淡，话不多，分寸感恰到好处，疏离却不失礼貌。
沈墨岑安静坐在原位，没有凑上去凑热闹。他单手转着黑色水笔，假装翻看错题，视线却透过书页的缝隙，偷偷观察季厌屿应对旁人的模样。看着游刃有余接待众人的季厌屿，沈墨岑心底那点微弱的怯懦又浓重几分。看，他那么从容，和谁都能好好说话。自己偏偏连主动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没过多久，围过来的同学渐渐散开。课桌旁重新恢复安静。
季厌屿侧过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沈墨岑，犹豫片刻，率先出声：“高三作业很多吗？”
骤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沈墨岑一跳，他猛地抬眼，撞上季厌屿平静的目光，慌忙收敛神色，轻轻点头：“嗯，卷子每天都会发不少。要是跟不上，可以问老师，或者班里同学。”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再度蔓延开。简单的对话结束，两人一时间找不到新的话题。沈墨岑窘迫地低下头，懊恼自己嘴笨，找不到别的话继续聊。季厌屿也察觉到气氛凝滞，不再强行寻找话题。只是目光落在沈墨岑桌面上堆叠整齐的练习册，注意到每一本封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笔记排版工整。
又一阵风吹进窗户，卷起一片枯黄的樟树叶，悠悠落在两人课桌中间。沈墨岑伸手想要拾起，同一时刻，季厌屿也伸出了手。两只手猝不及防擦过彼此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短暂相触，又飞快分开。沈墨岑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耳尖唰地变红，他慌乱看向窗外，掩饰失态。季厌屿指尖残留着那一点温度，心跳无声加快。他俯身捡起那片落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扔进垃圾桶。
午休时间来临，不少同学结伴去食堂吃饭。教室里渐渐空了大半。
沈墨岑从抽屉拿出袋装面包和牛奶，没有打算出门。他向来不爱挤喧闹的食堂，大多数午休都简单对付一口。
季厌屿收拾好桌面，起身前顿了顿，看向沈墨岑：“不去食堂？”
“不去了，我自己带了吃的。”沈墨岑晃了晃手里的面包，浅浅笑了一下。
那抹笑意很浅，落在季厌屿眼中，让他心头轻轻一颤。
“我去食堂。”季厌屿说完，停顿几秒，迟疑着补充，“需要帮你带什么吗？”
沈墨岑一愣，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你啦，我这些足够了，谢谢你。”
“好。”季厌屿没有再多劝说，转身走出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沈墨岑一人。他咬着面包，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季厌屿问话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心底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随之而来的又是无尽忐忑。对方只是出于同桌的礼貌关心而已，不能多想。他一遍遍告诫自己。
半个多小时后，季厌屿回到教室。手里拎着两盒酸奶，走到座位，将其中一盒无声推到沈墨岑面前。
“食堂顺手多拿的。”
沈墨岑怔怔看着那盒酸奶，抬头望向季厌屿。对方已经翻开书本，假装专注看书，只是耳尖微微泛淡色，暴露了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这……”
“拿着吧，我喝不完。”季厌屿目光没有离开书页，声音淡淡的。
沈墨岑迟疑许久，还是伸手收下，小声道：“谢谢你。”
冰凉的酸奶握在掌心，清甜气息萦绕鼻尖。午后阳光慢慢偏移，安静笼罩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两个人并肩坐着，各自低头看书刷题，很少交谈。明明距离近得伸手就能碰到彼此，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却是难以跨越的胆怯。
他们都偷偷留意着身旁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心底滋生汹涌的喜欢。
沈墨岑偷看季厌屿垂眸思索题目时的侧颜；季厌屿留意沈墨岑做题遇到难题时，不自觉蹙起的眉头。却没有一个人，敢坦诚说出心底半分悸动。
盛夏的风还在窗外游荡，蝉鸣绵绵不绝。
漫长高三才刚刚启程，属于他们无数个安静同桌日，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咫尺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