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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接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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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初保村在黄昏时分活了过来。
节目组的人架好了几台固定机位,叮嘱选手们“自由活动,不干涉村民,拍到什么算什么”。Vigil拖着轻点去看船型屋的构造,何教跟后勤确认热水供应,年隻夏沿着村道慢慢往上走。
村子里大多是石阶和土路,经过白天踩踏和傍晚露水的浸润,路面微微泛湿。几只鸡在屋檐下刨食,一头黄牛被拴在村口的榕树下,正在慢悠悠嚼草。
他摘了根草芯在手里捻着,牛靠过来,他躲。
走到老村偏高处的一间船型屋前,年隻夏放慢步子。
这间屋子的门敞开着,门口的土坪上支着一口大铁锅,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正在往锅里倒米。白色的米粒在锅里翻涌,蒸汽裹着甜糯的气味升起来,站的不算近,但眼睛也能闻到味道。
阿婆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她说了句黎语,年隻夏没听懂,但她招手示意他靠近。
年隻夏凑上前去,阿婆移来旁边的一个陶罐,从里舀了一勺深褐色的液体倒进锅里,米粒翻滚之间甜味变得浓郁,带了点发酵的微酸气息。
“山兰酒。”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骆缜站在两步外。
“山兰酒,黎族传统糯米酒,用山兰旱稻酿制。”
“是因为今天有重大节庆,还是因为你是贵客啊?”骆缜的尾调上扬,右脸梨涡越发的深。
年隻夏陷入浓稠米香里。
“……你在查?”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骆缜按灭藏在兜里的手机屏幕,“怕你也不知道。”
年隻夏注视着重影的火苗不语,阿婆把锅里的米饭舀进一个圆形的木甑里,盖上芭蕉叶,用竹篾扎紧。她拍了拍手,冲两人说了句什么,指了指山脚的方向。
年隻夏顺着她的手指望下去——村口那条土路上,有人正举着火把走来。
火把不是一根,而是一长串,接亲的队伍从山下的新村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长者,举着一根粗大的竹火把,火光照亮了他身上的黎族对襟衫。
队伍沿着土路蜿蜒而上,火光在暮色里拖出长长的影子。村口榕树下歇凉的村民看到火把便站了起来,有人吆喝几句,老村里的屋门陆续打开,走出来的人热热闹闹聚在路边。
Vigil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烤玉米。“我靠,这是接亲?今天晚上能看婚礼?”
“安静看,别凑上去。”年隻夏揽住他脖子往后扯。
“你这语气像带孩子逛庙会。”Vigil嘀咕。
接亲队伍停在村口最大的一间船型屋前,那间屋子门口已经挂好了两串红布条,门槛前铺了一张新的竹席,席上放着一只矮脚桌,桌上有槟榔、烟草,和一碗米酒。
年隻夏站在路对面的高坎上,视线正好越过人群看到门口的动静。骆缜站得离他很近,近到他手腕上药膏贴布的气味——薄荷味的,被夜风卷着送到了骆缜那边。
骆缜没动。
接亲队伍里的长者走到门口,用黎语说了一长串话。门里有人回应,声音是位上了年纪的女性,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年隻夏猜是新娘的母亲。两人隔着门槛你来我往说了好一会儿,长者把带来的槟榔和米酒端上矮脚桌,门里的人终于接过去了。
“这是对歌环节?”Vigil小声问轻点。
“是定亲之后的正式求娶流程。”轻点也查了资料,“女方家收下之后,这门婚事就算确认了。”
门里走出来一位阿婆,手里端着一碗水,绕着门槛洒了一圈——门里传出女孩子的哭声。
断断续续,被压得很低,但在周遭顿时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新娘哭嫁。”书屿琛轻声道。
年隻夏的耳机线不知什么时候被谁的胳膊肘蹭掉了,他没去捡。
他在想,
姑娘哭得这般伤心,是舍不得,还是惧未来?
泣声持续了一小会儿,门开了,新娘被两位年长的女性一左一右搀着走出来,过膝筒裙摇曳,她的脸低着,看不清表情,头顶银饰一步一铃响。
接亲的长者递给她一碗酒,她抿了小半口,然后门槛前生起了一小堆火——有人用干草和木柴点燃了,火焰不大,但足够照亮半米的径围。
“跨火堆,祛邪避灾。”
新娘跨过火堆的瞬间,火光映清了她垂着的脸。
年隻夏看到她睫羽未干的泪痕,没抬头看任何人,但她跨过去了。
接亲队伍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吹响了竹制的鼻箫,乐声尖而悠长,像山鸟在林间穿行,羽翼簌簌地振,融入过堂风之间。
新娘被扶到队伍中间,火把在暮色中重新聚拢,整支队伍开始缓慢地往山下行进,走向来时的方向。
新娘走到村口的石碑旁又回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分辨不清她看的是哪间屋子。
她看了很久,久到队伍停下来等她,身边的阿婆轻轻拉了下她的袖口。
她转回去,火把队伍沿着山路往下走,跃动的橙光在渐浓的夜色里变小,往深水里沉去的灯。
“祛邪避灾。”
年隻夏喃喃低语,这次他回头,骆缜站在人声鼎沸里。
“走了,我们去吃筵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