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的不准》无敌西红柿

5、男友 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凉。那个位置……我太熟悉了。大四那年，我几乎每天下午都坐在对面的座位上，赶论文、啃专业书，偶尔抬头望向窗外发呆。可我从没注意过斜后方是否有人，更没想过那杯常常出现在桌角的咖啡，竟属于一个默默注视了我一年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发来第二张图——是一封信的局部特写，泛黄的信纸上，字迹清瘦有力：“……你低头时耳后有一颗小痣，像落在雪地里的一粒墨。”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那句话……我确实在某封情书里读到过！当时只当是写给刘倩的夸张修辞，随手合上就忘了。可现在想来，刘倩耳后根本没有痣。
　　“所以……那封信，真的是给我的？”我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点开语音输入，却在最后一秒又删掉，改成文字：“你为什么当时不直接给我？”
　　消息刚发出，宋子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雨声淅沥，和他的呼吸声。“因为那天，”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雨里，“我不好意思直接面对你。”
　　我愣住。记忆如潮水倒灌——那天我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匆匆翻到夹在《傲慢与偏见》里的信，瞥见开头写着“致我心中最明亮的女孩”，心跳如鼓，却又在下一秒看到落款“S.Z.Q.”，而刘倩正站在我旁边笑着问“看什么这么入神”。鬼使神差地，我把信塞给她，说了句“你的吧”，然后逃也似的跑开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误会。
　　“我……”我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解释当年的慌乱与自卑，“我以为没人会写信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现在呢？还觉得是误会吗？”
　　窗外雨势渐大，刘倩在客厅喊我：“欢欢，你手机响了好久！”
　　可我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只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和电话里那个等了我很久的人，轻轻说：
　　“明天八点半，我来接你。不是顺路，是专程。”
　　“不用了，你明天别来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和我是同一届的。”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连呼吸都仿佛跟着停了一瞬，半晌才开口：“你是在逗我玩吗？”
　　“我真的有男朋友了，他叫刘强，人很优秀，这几天去C市出差了，过几天就回来。”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所以你现在，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我握紧手机，指尖按得指腹泛白，对着听筒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只有哗哗的雨声顺着听筒传过来，混着我越来越乱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他低声说：“我知道了，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茫然的脸。刘倩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我这个样子，疑惑地问：“怎么了？宋子骞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再次陷进沙发里：“没什么，就是说情书的事，确实是给我的，我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
　　刘倩一下子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情书真的是给你的？”
　　我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模糊的路灯光晕：“还是缘分没到，错过啦。”
　　话虽这么说，可那些被翻出来的旧记忆，却像被风吹散的尘埃，一点点落进心里，扰得我一夜都没睡安稳。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我顶着一对黑眼圈，习惯性摸过手机，没有宋子骞的消息，也没有黛安的提醒。
　　我咬了咬唇，还是背着包挤了公交去公司，进办公楼的时候，正好撞见宋子骞和黛安一起从电梯里出来。黛安看见我，挥着手喊我：“欢欢！你怎么不等我们来接啊，我们等了你快十分钟呢！”
　　我脸上一热，刚想开口解释，就看见宋子骞站在黛安身边，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白衬衫，只是脸上没了昨天的温和笑意，神色淡淡的，看见我只是微微点了个头，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像缺了点什么。可我不能对不起刘强，他对我的细心照料和百般呵护，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无论宋子骞对我用情多深，这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把《傲娇与偏见》放在他的桌上去，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工位。
　　再过三天刘强就回来了，我还打算周日去接他，给他做一桌子菜。
　　刚摸出水杯接了半杯热水，手机就弹出来刘强的视频通话，我赶紧接起来，就看见他穿着工装站在工地门口，背景里还能听见起重机运作的轰隆声，他晒得黑了一圈，笑起来露出白牙：“欢欢，想我没？我这边项目提前收尾了，买了今天晚上的票，明天一早就到啦。”我闻言惊喜得手都晃了晃，热水溅出来烫了指尖也没顾上，忙笑着说那我明天早早去车站等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点堵得慌的闷意散了不少，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视频里他笑出来的温度，想着下周就能重新回到以前踏踏实实的日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没成想快到下班的时候，刘强又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带着点愧疚，说队里临时派他去邻市处理一个验收问题，估计还要耽搁四五天，接站的事儿得往后推推了。
　　我压下心里小小的失落，忙说没事工作要紧，我等你就是。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愣神，窗外的天又慢慢阴了下来，想起早上宋子骞淡淡的神色，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我自认不是个见异思迁的人，当初答应刘强的追求，是因为他为我写的那首情诗深深打动了我，可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见到宋子骞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会止不住发颤。
　　快到下班点的时候，我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抬头望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沾了点尘土的深蓝色外套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站在前台笑眯眯地找我。我一下子愣住，是刘强，他怎么直接找来了公司。
　　我连忙起身走过去，又惊又喜地碰了碰他外套上的灰尘：“你不是说还要耽搁四五天吗？怎么突然过来了。”刘强挠了挠头，笑得憨厚：“验收问题昨天晚上就处理完了，我就买了最晚的那班火车赶回来，就是想给你个惊喜。”
　　我带着他跟部门同事打了招呼，刘强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对着大家挨个点头问好，走到宋子骞工位前的时候，宋子骞抬头扫了我们俩交握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伸出手跟刘强握了一下，说了句你好，就立刻收回了手，重新低下头对着电脑，没再说话。
　　下班出了办公楼，刘强把帆布包往肩膀上提了提，从包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好的方盒子递给我：“给你带的，邻市的特产桂花糕，你之前不是说想吃吗？我特意绕去老字号给你买的，还是热乎的呢。”我接过盒子，指尖触到还带着温度的报纸，心里软成一片，原来他记着我随口说的一句话。
　　走在回家的路上，刘强牵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这次出差遇到的事，哪个工地质检出了问题，工头怎么跟他赔笑求情，他又怎么坚持按规则整改。我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两句，风卷起路边的落叶擦过我们的脚边，这踏踏实实的烟火气，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吗。
　　回到合租屋，刘倩刚好下班回来，看见刘强回来，笑着打趣我们小别胜新婚，又凑过来跟我咬耳朵：“看着挺踏实的，是个过日子的人。”我笑着拍了她一下，给刘强倒了杯热水，他坐下来歇了会儿，就起身说要出去买菜，晚上给我做我爱吃的红烧排骨。看着他系着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忙前忙后的背影，我靠在门框上，心里那点飘着的恍惚，终于落回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