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37、无法调和的矛盾 人与人之间

　　“……”
　　楚何感觉刚刚吐过的胃里又翻滚起来。
　　他捂住了嘴，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反胃了一阵。
　　半晌，才脱力地开口：“你在说什么啊……”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贾文羲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他坐，“有了孩子不是应该多补充营养吗？你看你瘦的。”
　　楚何捂着胸口，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胸腔里的酸楚硬生生压回去。
　　“你走吧……”他哑着嗓子。
　　“为什么赶我走？”贾文羲不满道：“这孩子肯定是我的吧。”
　　“不知道。”楚何闭上了眼睛。
　　“你骗不了我的。”贾文羲拨弄着手机，“我可以查出来你这段时间所有的行动轨迹。”
　　“我不会让你负责的！”楚何忍无可忍地冲他喊道，“如果你今天不来，我根本不会让你知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贾文羲难以接受，“这是我们俩的孩子吧？我没有知情权吗？”
　　“我又不会留下来，你知不知道能怎么样？”
　　“你说什么？”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楚何有些不耐烦，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吵架，没好气地说：“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我养得起啊！”贾文羲的声音带了点兴奋，“都说第一个孩子各方面都比较聪明。”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楚何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发现他和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频道上，根本就是鸡同鸭讲。
　　“贾文羲，你是一个有婚约的人，一个早晚要和别人结婚的人。”
　　“所以呢？”
　　“我是不可能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的。”楚何说得咬牙切齿，“所以我绝对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贾文羲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楚何，很多时候我真的无法理解你。”
　　“你明明还爱着我，却偏要离开。”
　　“看似在为孩子考虑，又不肯生下来。”
　　男人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流露出真情实感的困惑，“你到底为什么，要对婚姻这种古老又漏洞百出的交易，这样执着呢？”
　　他往椅子上靠了靠，双手交叠在一起，“我有足够的财力，保障你们父子的生活。我们可以签协议，为我们的孩子设立离岸信托，你们父子的生活费会按月打到你账户上。至于教育、医疗、保险、娱乐之类的其他费用，可以另算。”
　　“我也可以保证每个月的陪伴时间，具体次数你可以提。”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很重视。他未来如果表现出色，家里的产业，甚至于遗产，都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确认是否有遗漏，然后大手一挥，“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你肯生下来，我都尽量满足。”
　　这男人一直在他面前喋喋不休，条理清晰得像是在谈合同。
　　楚何一开始还能跟上他的思路，慢慢地，他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不过，他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之前真是蠢得可以，早在他爱上这个男人之前，就应该想清楚的。
　　他怎么能够把抚养孩子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哪怕是父母双全的家庭，也会因为孩子凭空生出许多矛盾，更何况于他。
　　他从小亲眼看过无数身份不清不楚的孩子过着怎样的人生。
　　所以他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也重复这种生活。
　　但眼前这个男人又怎么会理解呢？
　　他们处于完全不同的阶层，生长的环境天差地别。
　　“你不用再说了。”楚何的声音波澜不惊，“我不需要你提供那些优越生活，更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私生子。我可以让他享受一切婚生子的待遇，这样也不行？”
　　“不行。”
　　“……”
　　贾文羲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就因为你也是私生子？”
　　“你以为正常家庭里的小孩，就好到哪里去了吗？不要对你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抱有太大幻想了。”
　　“别人怎样我管不着，”虽然身体不太舒服，但楚何的头脑前所未有清醒，“我只能让我的小孩不再重复悲惨的人生。”
　　“那怎么能叫悲惨的人生。”贾文羲也有些力竭，“楚何，就算你是私生子，你不也好好儿地长到这么大了吗？你比别人差什么呢？”
　　他抬起他的下巴，盯着那张倔强的脸，“你总是这样，脆弱又顽强，单纯又复杂。”
　　贾文羲的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唇，眼睛里满是痴迷：“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让人着迷。”
　　楚何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无法沟通的。
　　他的苦难，他的残缺，在这男人眼中是颇具美感的观赏品。
　　就好像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植物，纵使历经磨难活了下来，在观众眼里，是坚韧不拔的品质、是旺盛的生命力、是值得赞叹的美景。
　　而这一路走来的痛苦与艰辛只有他自己清楚。
　　一想到他的孩子未来也要在夹缝中挣扎着求生，他就感到不寒而栗。
　　“我绝对不会生下这个孩子的，”他用力挣开贾文羲的手，“你休想。”
　　“你还真固执。”贾文羲松开了手，重新坐了回去。
　　他换了副口气，好像在谈生意：“云星岚的毕业论文是你写的吧？”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给你买的电脑动了一点小手脚，查得到你电脑里的所有数据。”
　　他停顿下来，细微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楚何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事到如今，这男人再做出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举报给学校，你俩会不会被取消毕业资格。”
　　“到时候云星岚也没有学位了。”楚何冷冷地看着他，“你就这么对待你未来的伴侣？”
　　贾文羲并不受他的挑拨，轻描淡写地，“云星岚最差的结果就是和我结婚。那你呢楚何，你要怎么办？”
　　“努力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毕业了，多年的心血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没有学位你能做什么呢？不管是留在联邦还是回到同盟，你恐怕都要在底层打一辈子工了。”
　　楚何的牙咬得格格直响。
　　他对那个曾经为了这个男人夜不能寐的自己感到厌恶。
　　他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在后厨打一辈子工，也好过给你生孩子。贾文羲，你让我恶心。”
　　他刚说完这话，屋子里立刻灌满了松树脂的味道。
　　贾文羲额头的青筋猛地爆了一下，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扑过去，让这个人立刻把说出口的话收回去。
　　但他很快克制住了这股冲动，很少有人能让他火大成这样。
　　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他，这个跟在他身边好声好气的Omega，竟然能和他针锋相对成这样，激出了他身为Alpha最原始的征服本能。
　　屋子里信息素越来越浓，楚何撑着椅子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现在他对这男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他能把他怎么样。
　　然而很快，他的身体动不了了，双腿一软，踉跄着跌倒在地。
　　楚何大口喘息着，恶狠狠地抬头瞪着他。
　　贾文羲站在他面前，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浓郁的松树脂信息素飘浮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曾经那样让他迷恋的味道，现在他只想吐。
　　“你的情绪太激动了。”贾文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样下去对腹中的胎儿不好。”
　　他轻柔地揉了揉他的耳垂，“乖乖的，好吗？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贾文羲……”楚何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快要听不见了，“你就只会用信息素压制我吗？”
　　“奇怪，”罪魁祸首无辜地歪了歪头，“你不是对Alpha的信息素没有反应吗？”
　　“现在反应这么大，”他温柔地勾起嘴角，“说明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为什么要抗拒自己的内心呢？”
　　楚何被巨大的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来气，他头脑发胀，动弹不得。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对，越快越好，我需要最专业的团队。这是我第一个孩子，务必要谨慎对待。”
　　楚何眼前阵阵发黑，渐渐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