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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牢笼朝夕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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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牢笼朝夕
【前置声明:本文纯属虚构,人物所有极端抉择、商业博弈行为均不具备现实参照与模仿意义】
厚重的合金大门闭合的震颤还残留在空气里,电子锁完成二次加密认证后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彻底斩断了别墅内部与外部世界的联结。深秋的江风卷着零落的梧桐碎叶拍打在高墙之上,围墙顶端的安防摄像头缓缓转动,冷光扫过温繁春单薄的身影,带着无处不在的监视感。
沈凛迈开长腿率先走入玄关,黑色皮鞋踩在整块打磨抛光的云石地面上,发出沉稳单调的声响。这间上亿造价的江景别墅被他刻意剥离了所有温情,硬装极简冷硬,大面积的灰黑配色,落地窗外是壮阔东江夜景,屋内却冷清得近乎荒芜。玄关柜上空空荡荡,没有摆放拖鞋、香薰、装饰摆件,只有一侧墙面嵌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实时同步着别墅每一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管家陈叔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态度恭谨却疏离,严格恪守沈凛定下的规矩,不多一句寒暄。他是跟着沈凛处理私事多年的老人,清楚这座宅子如今的用处根本不是居所,而是一座用来困住温家继承人的牢笼。
“陈叔,带他随便挑一间客房。除了二楼最里面那间主卧,其余房间都可以住。”沈凛随手脱下风衣丢在玄关柜台,视线没有分给身后的人半分,语气淡漠下达指令,“不准给他配备额外的取暖设备,书房禁止踏入,顶楼露台加装了权限锁,没有我的指纹无法开启。一日三餐按时送到客房门口,不要主动和他搭话,他提出的任何非生存必需的要求,全部回绝。”
“明白,沈先生。”陈叔躬身应下。
温繁春静静站在玄关靠后的位置,帆布包依旧攥在手里。方才一路坐车隐忍下去的心悸还没有完全消散,胸腔之下持续飘着细碎的闷痛感,他只能借着垂下的眼帘掩去眼底一瞬的乏力。药瓶被林舟带走送去化验,此刻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缓解不适的药剂,他只能放缓呼吸节奏,一点点平复紊乱的心跳。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提出想要向阳房间的请求,只是轻声回应:“麻烦您了。”
这份过分的顺从再一次刺到了沈凛。
他原本等着温繁春抗议不公,抱怨房间简陋、管束苛刻,哪怕生出一点脾气,都能让沈凛更加笃定,温家之人的温顺全都是伪装。可眼前这个人像是卸下了所有棱角,逆来顺受地接受所有苛刻安排,反倒让沈凛心头攒起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他拧起眉,侧过身睨着温繁春清瘦的身形,刻薄的话语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必摆出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博取同情。我不会心软优待你,更不会因为你安分守己,就提前解除软禁。在这里,你的身份不是温氏集团少爷,只是用来抵债的人质,不要妄想耍任何迂回的手段。”
温繁春抬起眼,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眼神干净平和,没有委屈,没有愤懑:“我没有想要博取什么,只是不想无谓争执,徒增麻烦而已。”
简简单单一句话,堵得沈凛再也找不到发难的由头。他不耐地嗤了一声,不再理会温繁春,转身走向楼梯:“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剩下的事交给陈叔。记住,天黑之后不要在别墅随意游荡,监控之下,你的一举一动我随时都能看见。”
说完,他径直踏上楼梯,背影冷硬决绝,很快消失在二楼走廊的拐角。
陈叔对着温繁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温先生,请随我上楼挑选房间。西侧几间客房朝向江面,入夜江风会比较大;东侧房间背靠庭院,相对安静一些。”
“东侧就好。”温繁春轻声选择了更僻静的房间。
走上二楼,长长的走廊空旷幽深,墙面是哑光深灰涂料,两侧一间间客房房门整齐排列,大部分房间的门都紧紧锁死。陈叔打开最靠角落的一间客房,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清冷的潮气扑面而来。房间面积不小,软装却极简到寒酸,一张单人硬板床,一张简易书桌,一个嵌入式衣柜,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家具。落地窗直面后院小小的空地,那里孤零零移栽了几株枝干枯败的山樱,枝条光秃秃地伸向夜空,看起来濒临枯死。
温繁春的目光下意识定格在那几株山樱树上,脚步微微顿住。
陈叔在一旁解释:“这些樱花树是沈先生去年让人移栽过来的,一直养不好,秋冬时节就会彻底落叶枯萎,等到来年春天才会再抽新芽。”
只有温繁春自己清楚,沈凛为什么偏偏要在这座囚笼的院子里种下山樱。十年前温家老宅的围墙之外,就种着一整片山樱林,是属于他们年少最隐秘交集的印记。沈凛大概自己都没有深究过内心的执念,只是下意识把仇恨、过往,都寄托在了这种花身上。
“这间就很好。”温繁春走进房间,将帆布包放在书桌之上,随手拉开拉链,把那本老旧的散文集取出来放在桌面,其余物品依旧简单收纳好。
“房间里没有备用被褥,如果觉得夜里寒冷,可以告知我,我会按照沈先生的吩咐给您加一床薄被。厨房只在固定时段开放取水,晚上十点之后全屋切断客房区域的额外热水。明天早上七点会送来早餐。”陈叔交代完所有规矩,便准备退出去,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尽量不要违背沈先生的要求,他发起脾气的时候,不会顾及任何情面。”
说完,陈叔轻轻合上房门,门外传来轻微的落锁声。并不是强制锁死,却是一种无声的提醒:自由从这一刻起,被圈在了这一方小小的房间之内。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隔绝了外面别墅大厅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温繁春慢慢走到落地窗边,指尖贴上冰凉的玻璃,望着庭院里枯槁的山樱枝干。深秋的夜色越来越浓,东江的江水泛着墨色,远处城市万家灯火璀璨,偏偏这座围墙围起来的宅邸,安静得压抑窒息。
他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弯腰,单手撑住膝盖,压抑着胸腔翻涌上来的窒息感。失去药物支撑之后,先天的心肺病症更容易在安静独处的时候发作,方才强行维持的体面终于裂开一丝缝隙,细密的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不敢发出咳嗽声,害怕被遍布全屋的收音监控捕捉到异常,只能小口小口地吸气,等待那阵要命的闷痛慢慢褪去。
他其实早就预想过这样的处境,预想过沈凛会用尽方式刁难自己,预想过失去药物之后身体会失控。可真正身处其中,心底生出的依旧不是怨恨,而是绵长的无奈。当年的真相缠绕着层层阴谋,害死沈家老爷子的幕后黑手至今藏在暗处蛰伏,一旦沈凛不顾一切撕破所有伪装去复仇,只会落入对方布下的陷阱。他自愿走进这座牢笼,一来拖住沈凛激进的报复脚步,二来贴身待在他身边,才能第一时间察觉暗处袭来的危险。
除此之外,心底那一点尘封了十年的少年心事,是他不敢摊开剖析的私心。那个在大雪里濒临死亡的少年,被他塞出去的书签护住了一点点暖意,时隔十年再次重逢,对方满身仇恨向自己袭来,他却偏偏无法生出半点恨意。
休息了将近一刻钟,不适感渐渐消散,温繁春直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旧散文集。书页边角已经被翻得发软,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山樱花瓣,是他去年春天在苏家老宅的樱树下捡来的。他指尖摩挲着干枯的花瓣,眼底浸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今夜注定无眠。
而二楼主卧之内,沈凛并没有如他所说一般投入工作。
他坐在巨大的显示屏前,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监控画面,其中一个小窗口,正清晰映着东侧客房里温繁春的身影。他看着那个人靠着墙壁弯腰喘息的模样,心头第一时间升起的念头依旧是算计——装病示弱,想要博取自己的恻隐之心。
可盯着画面看了许久,他发现温繁春全程没有出声呼救,没有按响房间内的服务铃,只是独自硬生生扛过了身体的不适,事后若无其事地坐在书桌前翻看旧书,安静得像一缕影子。
沈凛指尖攥紧了手中的钢笔,笔杆几乎要被他捏到变形。他厌恶自己心底冒出来的那一丝迟疑,厌恶自己会下意识关注仇人的状态。十年的家破人亡,父亲坠楼时绝望的眼神,颠沛流离受尽欺辱的日子,这些刻骨的痛苦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能心软。
他点开手机,弹出了林舟傍晚发来的消息。药瓶已经送到私人医生的实验室,检测结果要等到次日上午才能出来。医生特地备注,这种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片,大概率是慢性病长期服用剂,几乎不可能是烈性毒药,但依旧需要完整筛查成分。
沈凛盯着这条消息,神色沉沉。如果只是普通的调理药物,那温繁春刻意撕掉标签的行为,又该怎么解释?难道苏家还有别的不能让人知晓的秘密?
他想起方才在办公室,温繁春护住药瓶时下意识慌张的动作,心底的戒备只增不减。他索性点开对讲系统,对着客房的监控收音器,冰冷的声音透过音响突兀地响彻在温繁春的房间里:
“不要想着暗自耍花样隐瞒身体的问题,明天药瓶检测报告出来之前,你不要再指望拿到它。如果真的只是普通调理药,我自然会还给你;一旦查出异样,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会再有私自持有药品的资格。”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温繁春一跳,他合上书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隐蔽的监控摄像头,平静开口回应:“我明白,我不会强求。”
平淡的回答再次让沈凛败下阵来,他烦躁地关闭了监控画面,站起身走到书房的抽屉前,再一次打开那层铺着丝绒的格子。泛黄脆弱的山樱书签静静躺在那里,铅笔绘制的樱花因为岁月磨损,轮廓已经模糊不清。
他依旧想不起来,当年是谁在濒死之际,把这枚书签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他只记得漫天大雪,围墙外一闪而过小小的身影,转瞬就消失在风雪之中。这么多年,他固执地将所有善意的碎片全部否定,认定那只是自己濒死产生的幻觉,所有温暖假象,都被温家之后的背叛彻底碾碎。
为了彻底斩断杂念,沈凛拿起桌上的行程表,给自己安排了一整夜的跨国视频会议。他要用无休止的工作麻痹心神,不要再去在意那个被困在客房里的温家少爷。
夜色一点点深入,江面上的游船渐渐熄灭灯火,整座别墅区彻底陷入沉寂。
凌晨三点,窗外忽然下起了连绵的冷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汇成水流蜿蜒滑落,江风裹挟着湿气钻进窗户缝隙,让客房的温度变得更低。温繁春只盖了一床薄薄的夏被,蜷缩在床上,四肢渐渐泛起凉意。心肺的不适感在低温的刺激下再度卷土重来,这一次比傍晚更加汹涌。
他蜷缩着身体,喉咙泛起压抑的痒意,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咳嗽溢出来。意识渐渐发昏,低血糖加上心悸双重袭来,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倒一杯温水,双腿刚落地,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着地面歪倒下去。
重物轻轻落地的闷响,透过微弱的收音设备,传到了主卧的监控后台。
彼时沈凛刚刚结束一场耗时三个小时的会议,太阳穴突突地胀痛,正打算倒一杯冰水舒缓神经,监控画面突然弹出震动提醒。他下意识点开窗口,就看见温繁春直直摔倒在客房的地板上,半天没有爬起来,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侧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脸色白得如同一张宣纸。
那一刻,沈凛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第一反应依旧是怀疑:故意摔倒,制造意外,引诱自己过去心软。
可目光落在对方颤抖的指尖、毫无力气抬起的手臂上,心底那层坚硬的冰壳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如果是演戏,未免过于逼真,更何况这个人明明清楚全屋都是监控,博取同情的手段拙劣又无用。
理智催促他置之不理,任由温繁春自食恶果,这是温家亏欠他的报应。可双脚却违背意识,已经迈开步子朝着东侧客房走去。
他用力敲了敲房门,没有得到回应,心中一紧,直接用自己的最高权限刷开了客房门锁。
推开房门的瞬间,潮湿的冷空气混合着窗外的雨声扑面而来。沈凛大步跨进去,一眼就看见倒在地上的温繁春,长长的睫毛湿淋淋黏在眼下,不知道是雨水飘进房间打湿,还是无意识沁出的冷汗。
“温繁春。”他沉声喊了一声。
地上的人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涣散,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到沈凛的身上,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抱歉……打扰到你了。”
明明痛到几乎失去力气,第一句话依旧是道歉。
沈凛心头的烦躁彻底炸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他弯腰,伸手攥住温繁春的胳膊想要将人拽起来,可触碰到对方手臂的瞬间,才发现他的身体冰得像一块寒玉,单薄的羊绒大衣根本抵挡不住深夜的冷雨寒气。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人半扶着靠在自己怀里。温繁春的体重轻得超乎想象,骨架单薄,靠着他肩头的时候,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紊乱微弱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杂乱又虚弱,完全不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状态。
“装够了没有?”沈凛的语气依旧强硬,可动作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就算你故意病倒,我也不会提前归还你的药瓶,更不会减轻对你的惩罚。”
温繁春靠在他肩头,缓了许久才攒出一点力气,轻轻摇头:“我没有装……只是夜里太冷了,有点低血糖而已。”
他刻意隐瞒了心肺衰竭的真相,只用最轻描淡写的理由搪塞过去。他不能让沈凛深究自己的身体,至少现在不行。
沈凛半扶半抱地把人挪到床边坐下,随手扯过床头单薄的被子裹在温繁春身上,起身想去厨房倒一杯热水。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心底生出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他恨自己的心软,恨自己会因为一次摔倒就主动出手帮忙。
于是他折返回来,语气更加刻薄,以此掩饰内心的动摇:“既然身体这么孱弱不堪,当年你的爷爷在出卖沈家协议的时候,怎么没有心软想一想,我一个少年人能不能熬过寒冬?温繁春,你现在承受的寒冷和痛苦,不及我当年在街头受尽折磨的十分之一。”
温繁春低着头,指尖攥着被角,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庭院枯败的山樱枝桠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他很想告诉沈凛,当年那个寒冬,温家背地里拼尽全力护住了奄奄一息的他,那些刺骨的风雪,少年并没有独自熬过去。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对不起。”最终,他只轻轻说出三个字。
轻飘飘的道歉,对于沈凛而言毫无重量,却让他积攒的怒火莫名无处发泄。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房间,去楼下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还顺手拿了橱柜里存放的苏打饼干。他告诉自己,只是不想自己的人质在软禁期间轻易出事,打乱自己复仇的计划,仅此而已。
把水杯和饼干放在床头柜上之后,沈凛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要离开。走到房门口时,身后传来温繁春轻柔的声音:“谢谢你,沈凛。”
他背影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不必道谢,好好活着还债,才是你唯一的用处。”
房门被重重合上,这一次他没有再落锁。这个举动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是潜意识里不想要再隔绝所有退路。
回到主卧之后,沈凛再也没有心思处理剩下的工作。他重新打开监控画面,看着温繁春小口喝着温水,慢慢啃食饼干,脸色一点点回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窗外的冷雨依旧淅淅沥沥,庭院里枯败的山樱树枝被雨水冲刷得愈发萧瑟。
他抬手拉开抽屉,指尖再一次碰到那枚老旧的山樱书签。一个模糊的念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当年在大雪里救了自己的人,会不会和苏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立刻强行掐灭这个荒唐的猜想。温振海铁石心肠背叛盟友,温家上下全都浸在利益之中,不可能生出那样纯粹的善意。一定是自己连日疲惫,再加上刚才一时的心软,才会产生错误的臆想。
他拿出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加急消息:让私人医生优先加急检测那瓶药片,天亮之前必须把完整报告发送过来。他必须搞清楚,温繁春刻意隐藏起来的药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夜冷雨无休无止。
客房之内,温繁春喝完温水之后,心悸的症状平缓了许多。他看向床头柜上那杯还留着余温的水,指尖轻轻贴在杯壁。他清楚沈凛送来东西并不是出于关心,只是出于复仇的掌控欲,害怕他提前倒下,让这场漫长的讨债失去对象。
可心底还是悄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恨意堆砌起来的高墙,在雨夜一次下意识的搀扶之中,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被雨水浸透的山樱树,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片干枯的樱花花瓣,放在掌心。十年前他在围墙边种下善意,十年后他困在囚笼之中,看着仇恨困住两个人。他不知道这场博弈最后会走向什么结局,只知道只要幕后黑手一日没有浮出水面,他就一日不能卸下伪装,坦白所有真相。
深夜的监控镜头安静记录着这一幕,记录着雨夜笨拙的温柔,记录着克制隐忍的心事,也记录着那几株濒临枯死的山樱,正在雨水滋养之下,在无人看见的地底,悄悄孕育来年春日的新芽。就像深埋在刻骨仇恨之下的情愫,明明被压抑、被排斥、被自我否定,却依旧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之中,违背主人的意愿,缓慢生根发芽。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冷雨停歇,东江之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晨雾。
陈叔准时将早餐放在客房门外,而林舟带着药物完整检测报告,敲响了主卧的大门。报告白纸黑字清晰写明:瓶内药片为先天性心功能不全专用维持药物,无任何毒素、违禁添加物,需要按时长期服用,中断服用会引发心慌、低血糖、晕厥等症状。
沈凛捏着那张薄薄的检测报告,指腹用力揉皱了纸页。真相落在眼前,他才终于明白,昨天深夜温繁春突然摔倒,根本不是刻意演戏,而是强行停药之后,身体无法支撑引发的病症发作。
他想起昨夜自己刻薄的嘲讽,想起对方隐忍沉默的模样,心底第一次滋生出一种陌生的、恼人的愧疚。这份愧疚让他感到羞耻,于是他将褶皱的报告丢在桌面,拿起那只被收走的药瓶,眼神阴沉地看向监控里正在安静吃早餐的身影。
他不会主动道歉,不会承认自己的揣测错误。他只会换一种更加别扭的方式,维持自己复仇者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拨通了内线电话,吩咐楼下的陈叔:“把药瓶送到温繁春的房间。另外,给东侧客房再加一床厚棉被,以后每一晚,客房暖气调到常规温度。”
顿了顿,他又刻意补上一句冰冷的解释,来掩饰内心的动摇:“别让他轻易病倒,我的债,还没有讨完。”
电话挂断之后,沈凛走到落地窗前,望向庭院被雨水冲刷过的枯山樱。秋风掠过庭院,落下几滴残存的雨珠。他依旧死死守着心底积压十年的恨意,却不知道从这个潮湿的雨夜开始,牢笼朝夕相伴的日子正式拉开序幕,仇恨再也无法彻底隔绝悄然滋生的在意。那些藏在药瓶、山樱树、旧书签里的伏笔,在晨雾之中,静静等待着日后破土而出,撕碎两个人用冷漠搭建起来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