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之外【无限】》喵咪喵咪

2、第 2 章 1 他揪

　　1
　　他揪着心口处的白大褂向外跑出去，外面是四栋巨大建筑围起来的天井，廊道上，都是病患，却没有那个从容的身影。
　　他只觉耳朵一阵长鸣，病患的哀嚎声变得模糊，他好像被丢进海里，外面的声音隔绝了一般。
　　徐婷说了什么。
　　闻序只听见嗡嗡细声，像隔着水膜一样，听不大清楚，他白皙的额头冒出细汗。
　　他摇了摇头，看向徐婷的嘴唇，她说的是：“闻哥，我们也要躲起来吗？”
　　她见闻序有些不对劲，有些紧张。
　　“您怎么了？”
　　作为首席执行者的候选人，徐婷直觉敏锐，只是胆子实在有些小了，她需要一个很稳定的人带领，闻序也相信她会成为首席执行者。
　　闻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他拍拍她的肩膀，“我没事，现在躲起来也无济于事，我们要抓紧时间，找到残域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分头行动，你尽量避开病患，去找患者的档案，我猜在医院的实验部，你去看看，如果没有，你就往院长室这些方向去找。明白了吗？”
　　“明白。”徐婷顿了顿，“可……可是你看起来情况不对……”
　　广播声响起：“512患者病亡。”
　　闻序看向广播的方向，只听见广播发出嗡嗡的声响，却已了然。
　　“1418患者病亡。”
　　“徐婷，记住，遇见患者的时候，你就是一位医生，你需要按照医生的思维去思考，去！”
　　“那您呢？”徐婷问。
　　“我要先找个人。”
　　徐婷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几步，那广播声像催命一样又响起：“698病患死亡。”
　　她跑了起来。
　　直到徐婷离开视线，闻序猛的扶住了围栏，头向前倾到，看到了天井中间绿植，阳光照在翠绿的植物上面，亮的恍眼。
　　闻序眯了眯眼睛，他摇晃了一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要去0号的病房。
　　他缓步前行，脚上像被戴着镣铐一般。
　　病房在四楼，他要再爬两层，来时短短的一段路程，他走了许久。
　　他走过长长的廊道，爬上一层又一层的楼梯。
　　电梯，是不开放的，整个医院好像除了正常的照明，其它都在休息一样。
　　闻序的手终于放在了0号病房的门把上。
　　咔嚓一声，打开房门。
　　不在这里。
　　闻序一下子懵了，他跌跌撞撞一头栽进0号的病床上。
　　闻序几个深呼吸，是干净消毒水的味道。
　　可症状没有任何缓解，戴着手套的手紧紧抓着被褥。
　　该死的0号，竟让他如此狼狈。
　　闻序把被子掀在地上。
　　这个0号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拉开了穿床头柜柜，可是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又翻遍了整个房间可以翻的地方。
　　可除了床尾的挂牌之外，没有任何信息。
　　他又倒在病床上，全身无力，呼吸急促，他看着顶上的白色天花板。
　　病患会去哪里？病患当然是找医生看病，可0号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他会去做什么？
　　闻序感觉，脑子开始发顿。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昏过去。
　　闻序抬起左手，校准环放大，在残域里面，金属环旋转地更快了，中间的指针，闪着寒光的指针犹如利器。
　　闻序攥住它，刺破白色手套，掌心鲜血渗出，染红手套。
　　他终于能听见一点声音，广播的声音像隔着水传来。
　　“189号患者病亡。”
　　广播……
　　闻序：“广播站！”
　　2
　　可是，广播站在哪里？
　　闻序走出0号的病房，在天井的走廊上找到了地图。
　　广播站在八楼。
　　比刚刚那段距离还要更远。
　　闻序双手握拳，掌心的刺痛让他清明了些许。
　　好不容易，闻序跟着医院的路引指标，终于走到了广播站。
　　一脚踹开了门。
　　里面的人惊慌地看着他，说了什么。闻序已经分不出神去注意他了。
　　走向广播的桌子，他拽起那人的衣领，丢到一边。
　　快速地打开麦克风：“0号患者，速到广播站，医生要为你治疗。”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阵无力的颤抖。
　　“0号患者，速到广播站，医生要为你治疗。”
　　“0号患者，速到广播站，医生要为你治疗。”
　　说完，闻序关了麦克风，抽出旁边的纸巾擦了一下额头的细汗。
　　所有病患都渴望得到治疗，所以，只要是病患的身份，就一定会来。
　　但。
　　“医生！”
　　来的不会只有0号。
　　“医生，救救我，我的手好疼啊，医生。”那患者像僵尸一样，双手向前举着，向闻序走来。
　　“医生，救救我。”
　　那病人的胸口处写着909。
　　闻序松口气。
　　“不好意思，你不是我的病患。请去找你的主治医生。”
　　那病患愣了一下，“不一样吗？医生？你给我治疗就好了。”
　　“这是医院的规矩。”
　　那病患似是被闻序哽住，嘴角抽了抽。
　　往往规则制住的不止是医生，而是整个残域。
　　患者接二连三，冷汗湿了他的衣服，闻序只觉一身黏腻，有些发冷。
　　他听不见他们说的话，只是不断地盯着他们的嘴巴，拧紧的白色手套掌心处，红色不断蔓延。
　　幸好都不是他的患者，闻序都打发了。
　　“医生，救救我的孩子。”一个大着肚子的女病患站在门口处。
　　她的胸口处写着98号，她脸色惨白，一头长发扎起，挺着个大肚子，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伤口，行动却及其缓慢。
　　98号，是他管理的病患。
　　闻序咽了咽口水，脑子一片混沌。
　　“你有什么问题？”
　　她拖着脚步走进来。
　　“肚子，肚子好疼啊！医生，孩子，我的孩子……”
　　说着她的肚子开始漫出红色，快速扩大。
　　闻序咬了咬牙，“你……你的病历呢？”
　　他希望能套出些话，能有新的突破口，但是没有。
　　“病历？不是在医生你那里吗？”
　　从进残域开始，他就还没见过病历，哪里会有医院没有病患的病历的，现在希望徐婷可以找到。
　　他脑子越来越顿，一切都是凭着本能。
　　“过来。”
　　98号走到他面前。
　　闻序双眼无神，抬手愣愣地伸向她血红的肚子。
　　只不过半路上被另一只手制住了。
　　“医生？”
　　那人的声音很好听。
　　闻序顺着声音抬头看去，摇摇晃晃、模模糊糊。
　　是0号？
　　只觉下巴被一只温热的手扶住，他浑身发冷，那温热的感觉让他觉得舒服。
　　他本能抬起左手，抓住那只扶着他下巴的手臂，下意识启动校准环。
　　金属环瞬间展开，快速转动。
　　“咔哒”一声。
　　金属环瞬间变成手铐，牢牢地铐住两人。
　　这时98号孕妇哭喊：“医生！我好疼啊！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啊！”
　　闻序看向她，她哭的私心裂肺，惨白的脸上满是泪水，她手捧着肚子，整个人因为哭喊而颤抖。
　　她想要活下去，她想要孩子健康。
　　一阵无力感向他袭来，喉咙一阵哽咽，他不是真正的医生，他救不了。他们都是注定死亡的人。
　　她低吟道：“救救我……”
　　闻序张了张嘴，竟没有力气说话。
　　她说：“骗人！你这个骗子。”
　　说完，她肚子的鲜血快速蔓延，整个人化成一摊血水。
　　旁边的广播员，机械地说了一句：“98号病患死亡。”
　　闻序喉咙发酸，低头看着地上的一滩红色，那血慢慢地流到脚边。
　　肚子传来一阵绞痛，呼吸变得沉重。
　　他伸手扶住桌子。
　　到底应该怎么救？
　　接他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闻序仿佛站在了一个池子里，无边无际，他摸着肚子，肚子好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不知道为什么，他满怀期待，很开心。
　　直到他发现脚边有一滩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脚上一直蔓延到他的腿上，再蔓延到他的肚子上，他闻到了锈铁一般的味道。
　　他感觉自己快被淹没。
　　“医生？”
　　是谁的声音？
　　0号？
　　3
　　闻序猛地坐起，呼吸急促，有些慌乱。
　　被子从身上滑落，闻序这才注意到他在病床上。
　　这里是0号的病房，房间还是被他弄乱的模样，手上的伤口已经被纱布很随意地包扎起来。
　　前面的单面玻璃像个镜子一样，照着他，还有他手铐铐着的另一个人。
　　病患0号。
　　他坐在陪护用的折叠椅子上，两条长长的腿随意伸着，后背靠在墙上，头微微偏着，正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医生不是要给我治疗吗？”
　　他抬起了被锁铐铐住的手，“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闻序的脑子还没从混沌里缓过来，被0号突然这么一问。
　　下意识就说：“……是。”
　　只不过治疗的对象是他自己。
　　0号看着手铐，“原来如此。”
　　见0号没有再问，闻序也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多看了0号一眼，有些疑惑，是0号把他带回病房的？
　　他有些看不懂但0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五官轮廓深刻，眼睛却生得温和，像个脾气很好的人。
　　可有时又会露出几分压不住的疯感？
　　很复杂，让人看不懂。
　　就像现在，闻序看着他，他也看着自己，甚至无辜地眨了眨眼，好像人畜无害的样子。
　　闻序问：“你有什么病症？”
　　0号盯着他，闻序感觉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他轻声地说：“医生……不是知道吗？”
　　“……”
　　没问出什么内容，闻序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看来还是得靠病历，徐婷到现在还没消息。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四点，他昏睡了近一个小时。
　　0号也随着他看向时钟，他的声音冷冷的：“医生知不知道，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死了多少病患？”
　　闻序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截至医生醒来的时候，病患死了二十八个人。”
　　死亡比他想象的要快。
　　闻序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肚子猛地一抽。
　　“唔！”
　　闻序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肚子，身子蜷缩起来。像有一只手在肚子里，要把五脏六腑搅烂似的在里面使劲抓挠。
　　98号孕妇死亡后将病状转移到他身上，像是要他用身体记住这个病患似的。
　　闻序想起他想要摸孕妇肚子的时候，被那只手制止了。接触的话，他的肚子也会大起来吗？
　　他和0号接触过太多次了，如果0号死去，接触的地方是不是都会转移0号的病情。
　　不行，0号绝对不能死。
　　“你没事吧？”
　　闻序转头看了0号一眼，他竟看起来有些担忧，只是对视瞬间，0号就收起来了。
　　闻序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些奇怪，来不及细想，肚子又一阵抽痛。
　　待抽痛过去，他立马拉着0号往外走，不能再等了。
　　走出病房，闻序愣在原地，隔壁诊疗室关着门，外面站着很多病人。
　　闻序看向他们的胸口处，78号，15号，69号，35号，89号，88号……
　　全部都是他的病人。
　　见到闻序，纷纷喊着：“医生。”
　　这时广播声响起：“620号患者死亡。”
　　病患听到死亡播报，看起来更焦虑了，一群人争先抢后地向闻序走来。
　　太多了。
　　其中一个还是小女孩，她坐在轮椅上，小小的一个人把轮椅显得很大，她扎着两条三股辫，神情和那个孕妇太像了。
　　闻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只觉后腰被一只轻轻手撑住。
　　0号抬起了被铐住的手，对着病患无辜地笑了笑，“抱歉，医生要先给我治疗。你们明天再来吧。”
　　闻序脑子一瞬间惊醒。
　　“对吗？医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