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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唇洞 爬上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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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几里路,的确有个庙。瓦当上所雕刻的纹样已经被绿苔掩盖,除了走兽大抵是无人光顾的。这里似乎被繁王遗忘了,连神像都没有拆除,还是进去后发现了些千人留下的佛经,才知道这漆已经斑驳了的东西是佛像。赵奉记得花婆婆是信佛的。
也许在繁城生根之前,某位年迈的方丈曾经驻守这里。
赵奉把人放下来,将衣服揭开。他看见衣物所经过之处留下的斑斑血迹,觉得心绞痛。为什么会这样痛苦,明明那天第一次重见陈晋均,都把刀横在人脖子上了。
霍雨香做事情很麻利,迅速的便上了山,那时候她看见的赵奉已经烧好了热水,可是手足无措。陈晋均的伤口仍然在往外冒血,本该洁白一片的胸脯被刺目的猩红取代。
第一次只能等待,等待别人的到来,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抱歉雨香,让你看见我这样···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这里没有任何用得上的草药。”
“放宽心吧奉哥,会没事的。”
也许要落雨了,赵奉的手隐隐作痛。他无意间又看见那日他在长平侯府不远带给陈晋均的那条伤疤,已经愈合了,在脖颈处留下淡淡的痕迹。
有关陈晋均最好的记忆,是这条左小臂。已经记不大清了,只知道那时候他铁了心要跑,被敲断了左小臂,躺在荒郊野岭里,周围漆黑一片。他以为这辈子活了二十岁算是到头了,却不料陈晋均举着那截雪白的骨头风尘仆仆的来到,带着家里那个最疼他们的府医,帮他接上了断臂。
那是规矩里的陈晋均第一次那么暴露在规矩之外,传家的麟骨只此一根,能让任何断骨相接。赵奉不知道陈晋均怎么原这个弥天大谎。
“水···”
嘴唇发灰犹如死物的陈晋均动了动小拇指,意识迷蒙。
赵奉绕过霍雨香,拿清洗过后的布块蘸水,擦在陈晋均干的嘴唇上。水顺着唇缝渗进去,他们心急如焚的等待那迟迟未归的男人。
屋外的风被巨大的佛像挡住,一瞬间赵奉好像忽然理解了花婆婆为何相信佛的存在。如果人力无法胜天,似乎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神佛在世,不叫世人遭受苦难。额角有撕裂一样的疼痛,他支撑着手去擦拭陈晋均的唇角,眼前逐渐模糊。他拼了命的想把手中的东西紧握,却全然失去了力气。
“我可以帮你,帮你治好他,帮你打开繁城的大门···”
极具妖惑的声音如同蛛丝缠绕,叫赵奉闻之欲醉。抬眼,剥漆的佛背被一片纯白取代。
是那个仙人,不过没有双腿,只剩下最传统的魂魄模样,双腿的部分被青色的火焰占据。原本纯洁无瑕的模样此刻在赵奉得眼中却有些被异化,变得亦正亦邪。他心下觉得奇怪,却忍不住应和。
“怎么帮···”
白瓷般纤尘不染的肌肤上,那点绛唇红到发灰,像嗫嚅着的软体动物,原本还有人形的仙人一点一点变大,最终表皮皱在一起,团成一个只剩张嘴巴的肉球。他几乎要被吸进去。他看见这嘴唇缓缓张开,聚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头向外汩汩的涌溢着黑血。
“知道这血是谁的么···”
赵奉的左臂疼起来,他感到这条臂被生拉硬拽着,可他太想挽回了。如果他答应让崇山跟着陈晋均,陈晋均就不会在生死边缘徘徊。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错误再使任何人离开,哪怕是陈晋均。
他于是死活不愿意跟着手臂被拉拽的方向走,盯着那漆黑如瞳的地方念念不舍的追问。
“怎么···怎么···”
拉拽的方向有邈远的呼喊,那张嘴距离他越来越远。赵奉急了,朝身后大吼,让身后那力量滚开。那张原本已经小到不可见的嘴巴逐渐向他逼近。
“快了···快了···很快就可以···”
“赵奉,赵···奉···”
谁在抽噎断续的叫他。
他暂时别过了那仙人,回头,强光入目。
佛头上那一粒舍利子正对着他,在他脸上照出一个光点。那硕大的双目没有瞳孔,只剩下眼窝,仿佛罩着正跪坐在地的陈晋均。
枝枝蔓蔓,妖冶混乱。唾液都变得黏腻,他需要水。
可又反应过来陈晋均还在佛后,于是就狼狈的绕进去。
“奉哥,你终于醒了!”
“他怎么样了···”
“情况还算稳定,需要看看明日会不会发烧,如果得了炎症又发烧,只能冒险去镇上找大夫了。至于人,据说刚才我不在时起来讨了一口水,往后再没醒过。”
“嗯,奉哥,方才你在喂水,忽然就泄了力倒地,本以为你是太劳累,将你扶进去后斗南也来了,我便去帮着他煎药。谁知道煎完药出来就看见斗南扶着你跪在佛前,你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念着‘怎么办怎么办’,倒像是走火入魔了。”
斗南点点头,盯着赵奉冷汗涔涔的脸,若有所思。
“你可有无端咳血,恶心想吐之类的毛病。”
赵奉讶异,赶忙坐下详细的复述了他一直以来的症状。当然,并没有说他遇见仙人而后重生的事情。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何出此言。”
赵奉心中警铃大作,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从一开始,他身上就总是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气,叫人好生异样。倒真的很有死士那股味道,总之是无视生死的淡然。郭子俊究竟怎么找到这样的人的。
“很好奇我的来历吧。”
霍雨香起身,没有将她邀请进来的谈话,她并不想掺和。
“没事,小妹妹也坐吧···这样看来到也未必是小妹妹。无妨,我这样的人无所谓。”
这一奇幻经历一醒过来已经是夜晚,心有余悸的同时赵奉也深感这一趟来得似乎会很值得,有些他们在主城区接触不到的东西,外城区的人却未必也一窍不通。
斗南出生在梅州的山区,这是比太州更偏远的地方,真正意义上的繁城边境。十年前这里走兽遍野,人迹罕至,与此同时也方便了外城某些绝对禁止的东西流入城内。
此内就有那本残缺的仙册。他如饥似渴,只因为这些年来都只能读那些歌颂繁王之雄伟奇绝功绩的赞歌,斗南厌烦了。只是他不曾,也不敢说出口。
只一晚,他的世界翻天覆地的改变,正当他沉浸书中所谓仙法,打算将整本书背下来时,门外闪出弱光。夜半三更,他摸着黑出门,就在密林深处,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是个伤痕累累的男人,浑身是污泥和血水,躺在溪边,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