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唱唱反调ya

1、重逢

　　玉洱市公安局坐落在云南边境小城，一辆网约车稳稳停在大门前，车门推开，一道纤细清瘦的身影走了下来。
　　时槿拖着一只轻便行李箱，走进警卫室登记身份信息。
　　三天前她刚在法国电影节捧回影后奖杯，回国只休整了短短一天，便马不停蹄奔赴云南边境，来完成搁置许久的心愿——拍摄一部边境禁毒纪实短片。
　　登记完毕，年轻警卫员领着她走到一栋五层办公楼楼下，指尖指向三楼。
　　“王局长办公室在三楼左拐第二间，我就不陪您上去了。”
　　警卫员难得见到真人影后，说话时声音微微发颤，藏不住拘谨。
　　“麻烦你了，谢谢。”
　　时槿轻声道谢，把行李箱靠墙放在一楼大厅。箱子看着不大，对身形单薄的她而言依旧沉重，来回搬运太过费力。
　　三楼办公室门虚掩着，时槿抬手轻叩门板：“王局长？”
　　王德闻声抬头，看清来人立刻起身上前：“时老师，欢迎欢迎。”
　　时槿从容伸手与他相握：“王局长，打扰您了。”
　　王德拉过椅子请她落座，眼底满是欣喜。
　　“我这次过来，想全程记录咱们一线缉毒民辅警的日常，成片之后全网投放，呼吁年轻人认清毒品危害。不过你放心发布之前都会先给你们过审的”
　　“太好了！您常年给边境基层捐物资、自发宣传禁毒，这次能亲自过来拍摄，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最近局里接连陷入舆论风波，不少别有用心的网友带节奏抹黑边境缉毒队伍；辖区还抓获多名跨省前来边境尝试运毒的未成年学生，审问后才得知，他们被网络上美化毒贩的低俗小说误导，价值观严重扭曲。全队连日奔波联系家长、开展警示教育，早已焦头烂额，急需公众人物正向引导。时槿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年轻女警李芸探进头：“王局，您找我？”
　　“正好，给你介绍，这位是时槿老师，来咱们单位拍摄禁毒纪实宣传片。”
　　李芸瞬间僵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她追了时槿整整六年，前几天还刷到工作室发布的海外领奖行程，以为这次来宣传的明星绝不会是自己的偶像，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说话都磕磕绊绊：“您、您好时槿老师……”
　　时槿弯眼浅笑，温柔缓和她的紧张：“不用叫老师，看你年纪很小，叫我时槿姐就好。”
　　李芸受宠若惊“时……时槿姐你好”
　　王局交代完后李芸领着时槿去往单位宿舍楼。走廊尽头单独一间宿舍，面积不大，带独立卫浴和公用洗衣机，推开窗就是连绵澄澈的滇南山水。
　　“时槿姐，宿舍条件比较简陋，浴室只有基础淋浴台，委屈你了。”李芸面露局促，下意识觉得常年活在聚光灯下的女明星，会不习惯朴素环境。
　　“没关系。”时槿淡淡摇头。
　　外人只看见镜头里精致华贵的影后，没人知晓她幼年长在西南乡村，从前洗澡只能靠外婆抽井水、烧柴火烧水，有独立淋浴已经是极好的条件。
　　“我就住在隔壁，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你先休整一下，晚饭我来叫你。”
　　李芸转身要走，脚步顿住，犹豫再三又折返回来，脸颊涨得通红。
　　时槿看出她有话想说，静静等着。
　　“时槿姐，其实我是您忠实粉丝。当年看你公益短片宣传禁毒，我才了解到边境缉毒警察，也是因为你，我下定决心考警……”
　　小姑娘直白纯粹的告白让时槿心头一软，娱乐圈纷繁复杂，这般干净赤诚的心意实在难得。
　　她抬手叫住准备离开的李芸，从随身背包取出小木盒，拿出一条红色平安手绳。
　　“前段时间去寺庙祈福求的，送给你，保平安。”
　　李芸眼睛瞬间发亮，像做梦一样：“真的给我吗？”
　　“嗯，不过你们好像执勤不能佩戴饰品，你放衣服口袋里吧。”
　　“我一定好好收着！谢谢时槿姐！我不打扰你休息啦！”李芸攥着手绳，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宿舍安静下来，时槿简单整理随身物品，只带了一只行李箱，独自远行带太多行李根本无力照看。收拾妥当，她冲了个热水澡，湿热的水汽洗去一路奔波的黏腻疲惫。
　　换了宽松高腰白T与蓝色阔腿牛仔裤，她素来被圈内称作“腿精”，镜头里双腿纤细笔直，私下却极少穿短裤。她本就过分清瘦，身形单薄，裸露四肢总会显得憔悴单薄。
　　随手编了一条侧麻花辫，她倚在窗边望向远处静谧山林与平静湖面。这片山水看着平和，暗处却藏着无数凶险。
　　心底悄悄冒出一个念头：会遇到他吗？
　　另一边，陈戎刚结束边境卡点查缉任务，和队员苏明一同往食堂走。苏明一路喋喋不休，难掩兴奋。
　　“陈队，听说局里来了个女明星拍宣传片！李芸说她现在在食堂，咱们等会儿能亲眼见到真人！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明星。”
　　“是吗？王局早上和我提过一嘴。”陈戎神色平淡，闻言只是淡淡应声。
　　两人走进食堂，时槿刚把餐盘放在餐桌，就听见李芸清脆的一声“陈队”。
　　她下意识抬头，视线撞上男人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胸腔里的心跳却先一步失控加速。
　　陈戎同样顿在原地，眼底掀起波澜。
　　他以为，两人此生不会再有交集。
　　她依旧留着侧麻花辫，和多年前两人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记忆骤然拉回大一那年的冬天
　　那时时槿独自赴外地上大学，家境普通，生活费拮据，好在校门口一家社区咖啡馆招兼职，店主是位和蔼的退休老奶奶，格外照顾她。没课的下午，她都会到店里帮忙，也跟着学会拉花、烘焙小蛋糕。
　　一个普通冬日时槿没课，刚扎好辫子准备出门打工，闺蜜薛婉庭凑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讨好。
　　“槿槿，我男朋友今天从首都过来看我，晚上一起吃火锅呗？”
　　“你们情侣约会，我去当电灯泡不合适吧。”
　　“他还带了他兄弟一起过来，就我们三个太尴尬了，求求你陪我一起好不好？”薛婉庭不停摇晃她的手臂。
　　时槿本就怕冷场，耐不住闺蜜软磨硬泡，只好应下。
　　“不过我今天要去咖啡馆上班诶，你们几点吃火锅啊？”
　　“六点，咱们去吃河里捞。”
　　时槿在心里算了算时间“那我和奶奶说五点下班怎么样？”
　　“行，宝宝你最好了”
　　咖啡馆平日客流稀少，空闲时她总坐在窗边翻阅书架上的旧书。
　　这天陈戎趁着军校休假，被好友俞辞拉来海市探望女友薛婉庭。俞辞打算直接去女生宿舍楼下等人，陈戎嫌等待无趣，独自走进校门口的咖啡馆落脚。
　　“您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时槿端完前一桌的餐品，过来收拾桌面。
　　“一杯卡布奇诺，不加糖，谢谢。”
　　时槿抬头接单，第一次看清眼前的少年。一身干净白羽绒服，狭长单眼皮，眉眼自带一层疏离冷淡，可周身温和的气质又冲淡了距离感，矛盾又抓人。
　　“好的，请稍等。”
　　时槿在做前台的卫生兜里的手机响了，是薛婉庭打来的电话。
　　“槿宝，我和俞辞已经往校门口走了。”
　　“行，那我和奶奶说一声，咱们校门口汇合？”
　　“好啊好啊。”时槿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那头有男生的声音估计是薛婉庭男朋友
　　“对了，槿宝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个穿白羽绒服的寸头男生？”
　　时槿想起两个小时前来店里的那个男生，抬头看了一下还在靠窗边的那张桌子上坐着
　　“他是我男朋友的兄弟叫陈戎，你喊上他一起到校门口等我们吧。”
　　时槿应了声好挂断了电话
　　时槿解下围裙和老奶奶交代好工作，深呼吸平复些许社恐带来的局促，走到靠窗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陈戎合上书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眉眼。方才点单时没有细看，落日柔光落在她身上，衬得本就冷白的皮肤愈发透亮。浅淡混血骨相衬得眉眼自带异域灵韵，眼底又藏着一丝淡淡的安静忧郁，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是陈戎对吧？婉庭和她男朋友快到校门，让我喊你一起过去等。”
　　陈戎短暂愣神，才反应过来时槿口中的婉庭是谁。年少时他们三人住同一个别墅区，后来他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去了外地，基本上断了联系，要不是俞辞和她谈了恋爱，他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走吧。”
　　俞辞自驾从首都赶来，四人碰面后结伴前往火锅店。薛婉庭全程挽着男友走在前头，时槿和陈戎都不善社交，默契隔着半步距离，安静跟在身后。
　　进店点锅底时，俞辞拿着平板询问众人意见。
　　“番茄锅！”薛婉庭抢先开口，随即看向时槿。
　　“我都行。”时槿腼腆一笑。
　　“时槿是重庆人，来个红油辣锅。”
　　“行”俞辞说着，又给自己点骨汤，转头看向对面陈戎，“你呢，老陈？”
　　“菌汤吧。”
　　点完菜后，薛婉庭拉着时槿去调料台，俞辞跟了上去。看见一旁备用围裙，想到女友粉色外套容易沾油，顺手拿了两条。陈戎瞥见，给自己拿了一条，想起时槿同样穿着白色外套，顺手多取一条放在她座位上。
　　时槿调完蘸料回来，看见椅背上干净围裙，余光瞥见旁边的陈戎围着围裙，对面俞辞正帮薛婉庭系围裙，
　　这条应该是给她拿的会是谁拿的呢？
　　火锅吃到尾声，天色尚早，薛婉庭提议去看电影，几人全都应允。俞辞翻找院线排片，一眼看到《哈利波特》重映场次。
　　“哈利波特重映了”
　　“是吗？咱们时槿可是个哈迷，宿舍床头都还放着海德薇呢。”
　　“这么巧，老陈也是哈迷来的路上还在看哈利波特”
　　“那咱们就去看哈利波特吧！”薛婉庭一言敲定
　　俞辞了四张最近的场次
　　四人从火锅店出来坐电梯来到五楼电影区，俞辞取了电影票之后将自己和女朋友的那两张撕下。把剩下两张随手递给陈戎。陈戎撕下一张，递给身侧的时槿。
　　时槿对照票根寻找座位，自己是五号。三号坐的薛婉庭，四号坐的俞辞，时槿觉得挨着闺蜜的男朋友坐怎么都觉得别扭，她小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陈戎。
　　“能和你换一下位置吗？”
　　陈戎扫了眼座位排布，瞬间懂了
　　陈戎说了一声行就直接走到四号旁边空位坐下，也没和时槿交换电影票。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几分钟，场内人声嘈杂，时槿主动搭话打破沉默。
　　“你也哈迷？”
　　陈戎嗯了一声
　　“……”
　　短暂冷场，陈戎教养使然，不愿让身边女生尴尬，主动开启话题。
　　“你喜欢哈利波特里的谁？”
　　“赫敏和卢娜，你呢？”
　　“赫敏，不过我对结局有点遗憾，为什么赫敏没有和哈利在一起而是选择了罗恩。”
　　“原来你是哈赫的cp粉啊”时槿有些意外。
　　“嗯，其实也不算“陈戎想到了自己之前在网上做的一个测试“我之前在网上做过一个类似于这样的测试，然后结果说我看表面是哈赫的cp粉，实则是赫敏的铁血男友粉。”
　　一句轻幽默惹得时槿低低笑出声，细碎温柔的笑声清晰落进陈戎耳中。场内人声喧闹，为听清彼此，两人不自觉向对方凑近，肩膀隔得极近。
　　陈戎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侧脸，未熄灭的影院暖光缠绕肩头的麻花辫，几缕碎发贴在白皙脸颊，混血眉眼温柔灵动，让他心头莫名一滞。他很快轻轻晃神，压下心头异样。
　　“我其实挺磕赫敏和马尔福的，你不觉得两人很般配吗？”
　　……
　　李芸主动给时槿介绍“时槿姐这是陈队我们队得队长，这是苏明”
　　“时槿姐好”苏明里面伸出手与时槿握住
　　“你好”时槿礼貌的微笑着，眼神却不自觉的瞟向了苏明旁边的人
　　“时槿姐你先坐我去打汤”李芸这么一说苏明也赶忙回过神了
　　“老大你坐啊，我去帮你打饭”说完苏明就跑向打饭窗口
　　一时间就剩下两人面对面的站着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彼此，过了一会时槿率先开口，声音轻缓：“好久不见。”
　　陈戎喉结滚动，像被重物堵住嗓音，直到李芸脚步声快要靠近，才哑着嗓子回应：“好久不见。”
　　当年分手是陈戎主动提的，没有争吵、没有误会，两人感情稳定，双方长辈也十分认可。
　　那时他就读国防大学计算机安全专业，本规划毕业后入伍晋升；可和时槿相处时，总听她提起边境禁毒，心生好奇主动查阅大量资料，大三毅然转修禁毒相关专业。
　　他清楚未来的人生轨迹：常年驻守危险边境，直面毒贩、暴力与生死别离。而时槿注定站在万众瞩目的荧幕前，拥有光鲜平稳的人生。他不能让自己这份高危职业，将危险牵连到她身上。于是和时槿提了分手
　　“时槿姐，喝汤。”李芸端着两碗黄绿色汤品回来，打断两人凝滞的气氛。
　　时槿看向碗里陌生野菜，好奇询问：“这是什么汤？”
　　“水性杨花汤”
　　时槿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水性杨花汤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时槿姐这可是本地的特色，用水性杨花煮的汤所以叫水性杨花汤”苏明是个自来熟得性格和谁都能聊到一块
　　苏明将餐盘放在陈戎面前
　　晚饭结束，陈戎把时槿叫走，带她来到后院警犬基地。他牵出一只外形健壮、看着极具威慑力的缉毒犬。
　　“明天你跟着卡点组上高速检查站拍摄，这条犬配合你们查验车辆、搜查违禁毒品。”
　　时槿平日喜爱小动物，可面对身形威猛的缉毒犬，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它、它叫什么名字？”
　　“茄子。”陈戎一眼看穿她心底的胆怯。
　　高考结束父亲送他一只柴犬，取名葡萄。两人恋爱时，他总带着葡萄去找时槿，起初她也害怕，慢慢在他引导下，愿意投喂、抚摸小狗，到最后葡萄反倒更黏时槿
　　“不用怕，受过专业缉毒训练，不会伤人。”陈戎从口袋掏出风干牛肉条递给她，“拿在手上递过去，别扔。”
　　他太了解她，从前喂葡萄都不敢伸手，只会把食物丢在地上。
　　时槿捏着肉干，指尖微微发颤，深呼吸许久才慢慢往前伸。茄子刚张开嘴，她条件反射缩回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扣住。
　　陈戎预判到她的退缩，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低沉嗓音贴在她耳边，气息温热：“别怕。”
　　时槿侧头，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五年边境日晒，褪去了他大学时干净柔和的少年气，皮肤晒成浅麦色，常年穿梭山林、直面凶险案件，眉眼多了沉淀的凌厉成熟。
　　可独独这份下意识的温柔，和当年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