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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是你虚伪善 ...

  •   温始华没想到温母还将她们小时候的东西都放在主院,而不是库房。

      瞧那些物件的状态,定是时时勤擦拭见光,才能保存得如此之好。

      春嬷嬷蹲下身,拿起温始华小时候常玩的泥叫叫,笑着挑起话题:“三姑娘小时候可喜欢这个了,天天挂在脖子上。”

      那泥叫叫还是温母吩咐匠人特意做小,好让小小的温始华一手也能拿住。

      白瓷身上还涂制了鲜亮的彩绘,串着五彩绳编织的带子。

      温始华小的时候不爱说话,有需求了吹一下,不开心了吹两下。

      温母也乐意哄着她,甚至根据她吹出的声调高低长短,摸索出了一套对应的需求哄她,完全不管外头的闲话。

      温始华觉得,温母之于她就像是一床寒夜里的仅有的御寒棉被,可它是带着浓重潮气的。

      厚重的压着你喘不过气,却又能为你在寒夜提供一点庇护。

      温始华也走过去蹲下,拿起一旁备用的锦缎小心擦拭着那些童年物件。

      她讨厌现在的温母,却又想念曾经的阿娘。

      那些旧日温暖是温母的免死金牌,每次都消磨一点,每次都会叫她屈服。

      她和温母的手同时伸向那个带血迹的襁褓。

      温母瞟了温始华一眼,将那个襁褓解开展开摊在阳光下。

      陈年的布料总是会带着一些旧的味道,但是温鸣庚这个襁褓却没有什么味道。

      温母的手轻轻抚过襁褓上那片褐色的血迹:“不要总怪我偏心你阿姐,当年那歹人将你阿姐调换后,险些就拿刀杀了她。

      “是因为我识人不清,阿鸣才会吃这么多苦,命都差点没有了。

      “也许这些年,阿娘确实对你疏忽了些。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阿娘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嫁得良人。”

      温始华不想和温母谈论三皇子是否良人,三皇子在温母眼中跟菩萨座下渡了金光的金童一样。她随意捡了一处她话中的语句岔开话题:“那歹人是谁?”

      曾经发生的狸猫换太子在温国公府就是禁忌,温始华仗着年纪小听了不少墙角,但是也只知道一个模糊的大概。

      也许是日头很好,也许是微风和煦,也许是这几次总是带刺的温始华软下了身段,温母也能从容回想起刚得知真相的痛苦。

      “刀秧,她叫刀秧。”温母说道。

      春嬷嬷一听,便马上使了个眼色,让周围伺候的婢女都退了下去。

      刀秧是温母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

      “她家里是打铁器的,得罪了贵人,迫不得已典儿卖女。我路过时,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眼睛,把她带回了家。”

      刀秧的眼睛是很漂亮的蓝色,像天空一般澄澈。

      “我没有同龄的姐妹,刀秧便如姐妹一般同我一起长大。”

      那时温母刚失去双亲,被春阳大长公主收养,从边关搬来京城。

      她与京城里同龄的女孩儿们格格不入,只有同为边关来的、年龄相近的刀秧能理解她的难过,她们像两头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托前世成人的记忆所赐,温始华瞬间就想起来,婴幼儿时期,确实有个蓝眼睛的漂亮姨姨经常抱自己。

      刀秧漂亮的眼睛实在太显眼,以至于温始华一直记得。

      “后来她被遇人不淑,受了情伤,渐渐的就移了性子。我那时还同她说,只要有我在一天,身边永远有她的位置。

      “可她却利用我的信任,换了你阿姐还不够,还想用她那把月牙刃杀了你阿姐。”

      多年姐妹相待的人最终变成了恨之入骨的仇人,温母一想起来,恨得牙痒痒。

      “好在她最终没有下死手,也好在那柄月牙刃是她家独有的锻造方式,伤口似月牙留痕,这才将你阿姐找到。”

      温始华迟疑的开口询问刀秧的结局:“那……她呢?”

      “她死了。”温母道,“她知自己要死了,才特意说出来,就是为了叫我也日日体会失去孩子的痛苦。

      “多狠毒的人。”

      刀秧等待多年,誓要在温母身上凿出一个血淋淋的打洞,她说:“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色的。”

      刀秧弥留之际笑着告诉了温母这件事,看温母泪流满面却仍是不得畅快,“如今你也品尝到失去腹中孩子的痛苦,郑致雅,这是你的报应。”

      自温母被春阳大长公主收养之后,便极少再听见这个名字,她愣了愣神,扑过去掐住刀秧的脖子,“我待你如此之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刀秧被掐的喘不过气,却还是被温母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你待我如此之好?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是我对不起你吗?

      “是你虚伪善妒,你这辈子都不配得到旁人的真心。”

      刀秧很快断了气,温母将她发覆面,口塞糠,曝尸于乱葬岗,诅咒她生生世世不得轮回,犹不解恨。

      温始华捕捉到温母口中的“也”字。

      刀秧也曾失去过孩子吗?

      她如此的问了出来,温母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支吾着道:“她曾经遇人不淑,被抛弃了。”

      温始华瞧着温母躲闪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刀秧不会是怀了温父的孩子吧?

      毕竟后宅就这点子事了啊!

      温始华不怕死的开了口。

      温母对温始华的联想震的目瞪口呆,没好气的捡了一个小流沙球砸过来:“不是!绝对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你阿爹!”

      温母的语气里有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那情郎,阵前弃甲,庭前负心,一生都在做逃兵。”

      听起来温母对于刀秧情郎的观感非常不好,既然温母是站在刀秧这边的,那刀秧怎么会对她阿姐下手?

      温始华被勾起了好奇心,满脑子都是刀秧。

      温母显然今日已经讲够了旧人旧事,不愿再补充细节。

      转而叫春嬷嬷召集府上管事,她要考察温始华如何看帐管家。

      管家事项算是古代版大家闺秀必学科目,待人接物都是从小耳濡目染,具体细学都是从十二三岁开始。

      最初温母便将温鸣庚往皇子妃方向培养,管家手段更是学习的重中之重。

      毕竟定下的最终目标,就是奔着后宫之主的位置,再不济也是一府王妃。

      温始华虽然不是重点关注对象,但是这些年混在温鸣庚后面也学了不少皮毛,就是比较偏科。

      管家之事就如同一手操控一个小型公司的运转,既要通熟银钱账目,管理田庄铺面创收;又要管理府内外众多丫鬟小厮管事。长辈、丈夫、子女的衣食住行样样操心。还有对外的人际往来,关系着家族声望,男丁的仕途升迁。

      温国公府是草根出身,发家不过几代,又有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立妾的规矩。

      要是那些大家族,光是亲戚就多的吓死人,遑论往来中还要记着各家的人员结构、喜好忌讳。

      温始华想到都头痛。

      温始华抬头看了眼温母的脸色,就知道今日这场实操课是必考不可了。

      她拍拍裙子站起来,长叹一声,真讨厌这种临时抽考。

      不过这样也成,好歹是完成二叔父吩咐的任务了。

      ……

      那厢温父已与自家的二弟在曲水边上碰头。

      闻喜宴设在水流平缓的岸边,柳荫匝地,酒席沿水一字排开,觥筹交错,满目衣冠,或坐或站,一派肆意。

      温傅真自诩年轻,腆着一张脸装嫩,往新科进士里钻,臭不要脸的与人家称兄道弟。

      叫温父这个大哥黑着脸一把拎出来:“要点脸!”

      “我这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温傅真很不满意大哥对自己的评价,“我和以箴正准备给微微招婿呢,得多方考察,细心、耐心,潜伏到敌方深处。”

      深处在哪?自是同龄人或者同科啊!

      “招婿?”温父愣住了,“你要替微微招婿?!”

      在温父看来,自古都是男娶女嫁,天经地义。

      近些年京城里偶然有几桩婚事是男方入赘女方家里,温父虽然觉得违背常理,但是他一向不多嘴人家的家事。

      可他没想到自家竟然也出了这种苗子!

      温傅真惯会察言观色,知晓温父这古板性子一时不太能转变观念,于是开始和哥哥诉说自己的心酸:“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她那会儿才这么高。”他比了个膝盖上方一点的高度。

      “我每日下衙回来,她就在院门等着,一看见我便张着手跑过来喊‘爹爹’ ‘爹爹’。我怎么舍得她家别人家去?嫁作他人妇,回门还得看婆家脸色。”温傅真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借机觑自家大哥的面色。

      温父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你这话说的,谁家嫁女儿不是这样?你还想把闺女留一辈子不成?”

      温傅真一拍手,一副大哥你真是聪明的模样:“大哥说到点子上了,我就是要留我家微微一辈子!等我死了,我家微微是要给我摔盆的!”

      温父叫他给气了个仰倒:“你……你你胡闹!让女孩儿摔盆,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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