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心》肺炎衣原体

1、多出的那一瓣 七月的招聘

　　七月的招聘大厅像一口被烈日炙烤过度的蒸笼，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水、汗水和复印纸粉末的味道。
　　罗琦捏着简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面前是人头攒动的妆点美妆有限公司秋季招聘会，这是她投出的第47份简历。如果不被录用，妈妈下周的化疗费就真的断了。
　　“下一位，罗琦。”
　　人事主管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过期报纸。
　　罗琦刚要迈步，肩膀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搭住。她回头，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瘦男人，帽檐压得极低，露出的下颌线绷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弧度。
　　“去吧。”男人的声音穿过嘈杂，清晰地钻进她耳朵，“我会让你过。你妈妈的医药费，三十万，今晚到账。”
　　罗琦瞳孔骤缩：“你是谁？”
　　男人没回答，只是轻轻推了她一把。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罗琦僵硬地走上了台。
　　台下右侧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整个招聘会唯一没有穿职业装的人。秦知晴穿着一条慵懒的亚麻白裙，长发随意挽起，看似随意，实则那双总是含着雾气的眼睛，像两台高精度扫描仪，一寸寸刮过每一份递上去的简历。
　　她是庆海集团二小姐，也是妆点美妆的实际控股人之一。今天这场面试，她本来只是为了消磨父亲秦文龙逼她联姻的烦躁，直到那份简历被人事主管放在了阅读架上。
　　罗琦。
　　秦知晴的目光原本是涣散的，却在触及简历右上角那个小小的红色图案时，猛地凝住了。
　　那是一个印章。
　　远看，是一颗饱满的爱心。可秦知晴是画画出身的，她对线条有着病态的敏锐——那颗“爱心”的顶部，诡异地多出了一片细小的、类似花瓣的弧度。不像失误，更像刻意的设计。
　　爱心型的莲花。
　　秦知晴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巧合，但有些东西是不能重合的。那是她和何心莲的秘密。十年前，两个小女孩在少年宫的美术课上，嫌弃世俗的爱心太俗气，于是各自在爱心的左上方添了一笔，说是莲花苞，寓意“出淤泥而不染，偏要爱你”。
　　这印章，是她们一起找老师雕的牛角章。何心莲的那枚一直戴在脖子上，从不离身。
　　“秦总？”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您看这位罗琦小姐，面试的是总裁秘书岗，您要不要……”
　　“让她过。”秦知晴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当场发offer。薪资，按最高档。”
　　人事主管愣了一下，看向秦知晴。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她转向台上的罗琦，公式化地笑了：“恭喜，罗琦同学，你被录用了。”
　　罗琦也懵了。她分明觉得自己自我介绍都结巴了，怎么就成了？她下意识地抬头，搜寻刚才那个黑衣男人的踪迹，却只看到出口处一闪而过的风衣衣角。
　　而秦知晴已经站了起来。
　　她踩着细跟凉鞋，一步步走近面试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位传闻中性情乖张的二小姐要做什么。
　　秦知晴停在罗琦面前，伸手，指尖悬在简历的印章上方，却没有碰触。
　　“罗琦。”她念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咒，“你简历上这个图案……是谁给你的？”
　　罗琦咽了口唾沫，老实回答：“是我自己画的。我小时候……有个很重要的姐姐教我的。她说，这样画，心就不会烂掉。”
　　“姐姐？”秦知晴的睫毛剧烈颤抖，“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罗琦摇头，眼里浮起真实的哀伤，“她出事了。我只记得，她姓何，喜欢莲花。还有，她死之前，让我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就拿这个印记，来找‘最像她的人’。”
　　最像她的人。
　　秦知晴闭了闭眼。何心莲，你死了三年，居然把人送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你是怜悯我孤寂，还是……来索命的？
　　她收回手，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没有温度：“很好。从明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秘书。我会给你妈妈安排最好的医院，三十万只是开始。”
　　她转身，裙摆扫过罗琦的小腿，留下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
　　“记住，别在我面前用这个印章骗人。因为那个人……是我杀的。”
　　走出大厅时，秦知晴摸出手机，点开了相册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少女头靠着头，其中一个脖子上的红绳吊着一枚牛角印章，在阳光下清晰映出——多出一瓣的莲花。
　　而此刻，她没注意到，身后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光里，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那里用医用胶带贴着一块小小的、刚撕下来的印章印泥。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那是何心叶。
　　他摸了摸左腕的小红痣，无声地说了一句：“姐姐，这一步棋，我帮你走完了。接下来，该秦知晴来追我们了。”
　　风吹过，只有招聘会的横幅在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