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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静静看着你们也好 殷砚铭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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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我到得很早。
重点一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靠窗的位置空着两个,我选了靠后门的那个。不是最好的视野,却能在抬头时,用余光扫到第三排靠窗的侧脸。
林晚柚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她背着浅灰色的书包,扎着低马尾,发尾扫过校服领口。走到第三排时她停了一下,似乎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我垂下眼,翻着刚发下来的课本,手指落在纸页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身后有人拍我肩膀。
"砚哥,可以啊,跟林学霸一班,以后罩着兄弟。"
是初中同班的男生,语气熟稔。我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没察觉我的敷衍,继续说:"哎,你知道吗?季晏辰在二班,就在咱们隔壁。刚才我看见他了,跟林晚柚一起进的校门,到教室门口还依依不舍。啧啧,真腻歪。"
我的手指顿了顿。
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小团墨,像颗没来得及擦掉的眼泪。
"是吗。"我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自己都佩服自己,演了一个暑假,演技越来越好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集合,林晚柚坐得很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算。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
我盯着黑板,视线却总不自觉往那边飘。
有一次她转头,似乎是想跟同桌借橡皮。我猛地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翻书,翻得太急,书页哗啦一声响,前排的同学都回头看了我一眼。
很蠢。
我在心里骂自己。
殷砚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和她什么关系。
下课铃响的瞬间,教室门口准时出现一道身影。
季晏辰靠在门框上,穿着干净的校服,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笑得张扬。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朝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晚柚身上时,亮得晃眼。
"晚柚!"他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教室里开始有人起哄。
林晚柚站起来往外走,耳根有点红,经过季晏辰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嫌他太招摇。季晏辰笑得更得意了,把奶茶塞进她手里,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
桌上摊着数学练习册,第一道题空着,第二道题也空着。
"砚哥,不去打个招呼?"同桌捅了捅我。
我合上练习册,站起身:"去厕所。"
从后门出去,绕了远路,避开了走廊上那道扎眼的风景。
厕所的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沉,像积了很久的雨,落不下来,也散不开。
我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很凉。
殷砚铭,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对镜子里的人说。
是你自己决定的,是你自己非要帮他。
所以活该。
中午食堂人很多。
我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季晏辰端着餐盘坐了下来,林晚柚坐在他旁边。
"砚哥,找你半天。"季晏辰咬着筷子,"你怎么坐这儿来了?"
我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晚柚。她冲我笑了一下,很淡,很客气:"好巧。"
我的心瞬间颤动了一下。
初中三年,我们同班了三年,她总是这样冷淡疏离,似乎连我的名字也不愿意叫。
而她叫季晏辰,总是连名带姓地喊,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娇嗔,或者直接叫"喂",叫"季晏辰你幼不幼稚"。
不一样的。
从来都不一样。
"嗯,这边安静。"我低下头,继续吃饭,"你们怎么过来了?"
"找你啊。"季晏辰说得理所当然,"咱们三个,初中就一起玩,高中当然也要一起。以后中午都一块儿吃饭吧?"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一块儿吃饭。
每天中午,看着他给她夹菜,看着她笑着瞪他,看着他们俩之间那种我插不进去的、自然而然的亲密。
然后我呢?
我坐在旁边,扮演一个好兄弟的角色,微笑,沉默,适时地附和两句,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咽下去。
"好啊。"
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破绽。
季晏辰很高兴,拍了拍我肩膀:"我就知道,还是砚哥你够意思。"
林晚柚也没反对,低头喝了口汤,发梢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
心里有个声音在笑。
看吧,殷砚铭。
你不仅舍不得躲开,你还主动往坑里跳。
你就是活该。
下午有体育课。
自由活动的时候,季晏辰拉着我去打篮球。他还是那样,打球很拼,满场跑,进球了就冲场边挥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晚柚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瓶水,正低头跟旁边的女生说话。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里。
季晏辰又进了一个球,这次他直接跑过去了。
隔着铁丝网,他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把水递给他,他低头喝水的时候,她仰头看着他笑。
那个笑容很软,很亮。
我从没见过她那样对我笑。
"砚哥,发什么呆呢?"队友喊我,"传球啊!"
我回过神,把球传出去,力道没控制好,砸在了篮筐上,弹得老远。
"抱歉。"我说。
放学的时候,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季晏辰的自行车停在路边,他推着车,走在林晚柚旁边。我走在另一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影子在最边上,孤零零的,跟他们俩的影子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晚柚,明天早上我去接你?"季晏辰说。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那怎么行。"季晏辰不乐意,"咱们顺路,我载你。"
"你骑车太快了,我怕。"
"我慢点儿骑还不行吗?保证稳。"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像所有普通的早恋情侣一样,吵吵闹闹的,却透着甜。
我听着,没说话。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我停下了。
"我往这边走。"我说。
季晏辰摆摆手:"行,那明天见,砚哥。"
林晚柚也冲我点了点头:"明天见。"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另一条路走。
走了很远,我才回头。
他们俩已经走远了,季晏辰骑着车,林晚柚坐在后座,手抓着他的校服衣角。夕阳把他们的背影染成了暖金色,像一幅很美好的画。
而我站在阴影里,像个局外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季晏辰发的消息:【砚哥,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是不是不开心?】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没有,刚开学有点累。】
发送。
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人的影子。
晚上回到家,我从书包最底层拿出那本黑色日记。
暑假里我把它带回了家,藏在书柜最里面,上面压着厚厚的习题册。像藏着一件见不得光的赃物。
我翻开新的一页。
钢笔尖落在纸上,停顿了很久。
然后我写下一行字:
2025年9月1日,晴。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
很好看。
就这三句。
再多的,我不敢写。
我怕写多了,那些藏在骨头里的念想会顺着笔尖流出来,泛滥成灾。
合上书的时候,我想起季晏辰今天看我的眼神。
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们俩都在演。
他演不知情的好兄弟,我演被发现秘密的坦荡。
演得天衣无缝,演得彼此心照不宣。
真好。
这样就好。
只要秘密还在,只要我们都不说破,我们就还是兄弟。她就还是那个干净坦荡的林晚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背负。
至于我。
我没关系的。
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要什么结果。
能在同一个教室里,每天看她几眼,能跟她一起吃饭,一起放学,能以"季晏辰兄弟"的身份,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已经够了。
真的够了。
我把日记放回原位,关上书柜门。
黑暗里,那本黑色的本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像一颗沉默的、不会发芽的种子。
烂在土里,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