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奔赴止于人海》emo甲骨文

1、兄弟喜欢我女朋友？ 季晏辰得知

　　我，季晏辰。
　　回忆起初二那段横冲直撞的日子，是热烈又真挚。
　　我第一次见到林晚柚，是在期中表彰大会上。
　　她是年级第一，站在台上发言时落落大方。
　　一场表彰大会下来，我不记得讲了什么。只记住了她的名字：
　　初二三班林晚柚。
　　我在五班，殷砚铭在三班，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我们好到穿同一条裤衩。
　　表彰大会之后我就找他要到了林晚柚的联系方式，并立下豪言壮志——
　　"我季晏辰从现在开始就要追求林晚柚了！"
　　然后我开始了漫长又热烈的追求。
　　课间堵在走廊和她说话，周末绕远路陪她走一段回家的路，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笨拙又莽撞地表达好感。
　　她始终保持着距离，温柔地婉拒，不急不躁，没有因为我的热烈就轻易动心。
　　殷砚铭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会拉着他，让他帮我把关情书，帮我挑选送给她的小礼物，絮絮叨叨诉说着我的忐忑与期待。他总是耐心听着，给出中肯的建议。
　　我追了很久，久到整个年级都知道我喜欢林晚柚，久到我自己都不知时间过去多久。
　　直到中考后，她放下心里的顾虑，答应和我交往。
　　我欣喜若狂，第一时间跑去和殷砚铭分享这份喜悦。
　　他看着我雀跃的样子，淡淡说了一句恭喜，笑容浅浅。我却丝毫没发现他的异样，兴奋地诉说我有多开心。
　　我以为这份兄弟情一如从前。
　　那个夏天很长，蝉鸣聒噪，阳光刺眼。
　　我和林晚柚的约会从中考后的第二天就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约会，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书店门口，手里攥着两杯冰奶茶，直到她出现。
　　那一刻，奶茶都快被我捂热了。
　　她穿了简单的白体恤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活力满满，还背了个黑色可爱小包，上面绣着一只小猫。
　　走到我面前时笑了笑，说"等很久了吗"。
　　我摇摇头，话都说不利索，只知道把奶茶递过去。
　　那天我们在书店待了一下午，我根本没看进去几页书，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飘。她低头翻书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很长，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我偷偷拍了一张她的侧脸，发给殷砚铭。
　　「怎么样？好看吧？」
　　过了很久他才回。
　　「嗯，好看。」
　　「恭喜啊。」
　　我那时候沉浸在恋爱的喜悦里，根本没多想，只当他是替我高兴。
　　整个暑假，我几乎天天往外跑。早上约林晚柚去图书馆写作业，中午一起吃午饭，下午看电影或者逛公园，晚上送她回家，然后再绕到殷砚铭家楼下，喊他出来吃夜宵。
　　我喋喋不休地跟他讲今天和林晚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说了哪句话让我心动不已。
　　他就坐在我对面，手里攥着烤串，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挺好的"。
　　淡淡的笑容，像夏天夜里的风，一吹就散了。
　　我那时候没心没肺，什么都没察觉。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个傻逼。
　　毕业那天，回学校拿成绩单和毕业证。
　　大家都在教室里闹，互相写同学录，拍合照，有人哭有人笑，乱糟糟的一片。
　　殷砚铭那天不在，他说家里有事，提前走了。
　　我帮他收拾东西，把他抽屉里的书本、笔记本一股脑塞进他的书包里。收拾到最里面的时候，我摸到了一个硬壳的小本子。
　　不是错题本，也不是课堂笔记，封皮是黑色的，磨得有些发白。我没见过。砚铭什么事都和我讲，一时间有些好奇。
　　第一页写着日期，是初二上学期，期中之后。
　　「今天表彰大会，她站在台上发言，声音很好听。」
　　我愣了一下。
　　再往下翻。
　　「季晏辰说他要追她。挺好的，他那么好，她应该会喜欢的。」
　　「帮他改情书，改了三遍。他字太丑了，她会不会嫌弃啊。」
　　「他送她的那条围巾，她围上很好看。他很高兴，我也……替他高兴。」
　　「圣诞节，他约她去看电影。我在书店待了一下午。」
　　「她答应他了。真好。」
　　一页一页，全是碎碎的句子。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通篇都是"她"和"季晏辰"。
　　我翻完那个本子，只花了三分钟，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我把它原样放了回去，拉上书包拉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的阳光很亮，照得我眼睛发疼。
　　我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耳边是走廊上传来的打闹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我想起初二那年，我兴冲冲地跑到三班门口，拽着殷砚铭说我要追林晚柚。他当时正在写作业，笔尖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我，说"好啊，我帮你"。
　　我想起每次我拉着他去给林晚柚送东西，他都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靠在栏杆上等，从不靠近。
　　我想起我告白成功那天，他说"恭喜"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还以为他是感冒了。
　　我想起很多很多细节，那些被我忽略的、被我当成理所当然的细节。
　　原来他喜欢她。
　　原来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了。
　　原来我轰轰烈烈的整段青春里，他一直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奔向他喜欢的人，还笑着给我加油。
　　那个暑假后半段，我过得很拧巴。
　　我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每次看到殷砚铭，心里就堵得慌。
　　我想跟他摊牌，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问他是不是也喜欢林晚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有什么资格问呢？
　　她是我女朋友啊。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啊。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甚至还帮我追她。
　　我去质问他什么？
　　我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林晚柚约会，继续喊殷砚铭出来吃夜宵，继续演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可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我开始下意识地观察他。
　　观察他看林晚柚的眼神，观察他和她说话的语气，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藏得很好。
　　真的很好。
　　如果不是看过那个本子，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对林晚柚的态度，始终是客气的、疏离的、保持距离的。不像我，把喜欢写在脸上，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的喜欢，埋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就好像陌生人。
　　是藏在草稿纸背面的名字，是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是一句轻飘飘的"恭喜"。
　　是我从来都没看见的，那些沉默的、无声的、独自消化的日夜。
　　高一开学那天，我站在公告栏前，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分班表上，林晚柚和殷砚铭的名字挨得很近。
　　高一（1）班。
　　同一个班。
　　我在（2）班。
　　隔壁。
　　夏天的太阳晒得人发晕，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被汗浸湿了一角。
　　我想起初三毕业那天，我在空教室里翻完那个本子，然后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高中不一定在一个学校，时间长了就好了。
　　可命运他妈就爱开玩笑。
　　不仅同校，不仅同班，还他妈是隔壁。
　　"季晏辰？"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到林晚柚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额前碎发被汗浸湿了一点。
　　"看分班表了吗？"她笑了笑，把水递给我，"我在一班，你呢？"
　　我接过水，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却没让我冷静多少。
　　"二班，"我说，"隔壁。"
　　"这么近啊，"她眼睛亮了亮，"那以后下课可以来找我。对了，你猜我还看到谁了？殷砚铭！他也在一班！"
　　我的心又沉了一下。
　　"嗯，"我扯了扯嘴角，"看到了。"
　　"真巧啊，"她语气轻松，"初中他就是我们班的，没想到高中还同班。以后有不会的数学题可以问他了，他学习那么好。"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是啊，真巧。
　　巧得像故意安排的一样。
　　我们往教学楼走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了殷砚铭。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校服拉链拉到领口，走路步子很轻，像一片飘在地上的影子。
　　看到我们，他停下了脚步。
　　目光先落在我身上，顿了一秒，然后移到林晚柚那里。
　　只有一秒。
　　快得像错觉。
　　"季晏辰，"他先开口，声音淡淡的，"你在几班？"
　　"二班，"我说，"隔壁。"
　　他点了点头，"挺好的。"
　　然后他看向林晚柚，很轻地笑了一下，"以后同班了，多关照。"
　　"哪里哪里，"林晚柚连忙摆手，"我还想以后多请教你呢。"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光影分明。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说话，忽然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好像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好像我追了一年多，费尽心思，到最后，只是把她送到了他身边。
　　还是同班，朝夕相处的那种。
　　后来我们各自去了自己的班级。
　　我坐在二班的教室里，耳朵却一直往隔壁飘。
　　一墙之隔。
　　我能隐约听到一班的动静，听到老师点名的声音，听到同学说笑的声音。
　　我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林晚柚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书，阳光落在她头发上。
　　殷砚铭坐在她斜前方，背挺得很直，认真听课的样子。
　　他们会一起上早自习，一起做课间操，一起上晚自习，甚至在同一时间去食堂吃饭。
　　而我在隔壁班。
　　隔着一堵墙。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
　　像个局外人。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往一班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了脚步。
　　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看到殷砚铭站在林晚柚的课桌旁，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低头给她讲题。
　　她仰着脸听，很认真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安安静静的。
　　像一幅画。
　　而我站在画外。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有人从我身边经过，撞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
　　我转身往回走。
　　回到二班的座位上，我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心里乱糟糟的。
　　有愧疚，有不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还有一点很荒谬的——
　　嫉妒。
　　我嫉妒他能和她同班。
　　我嫉妒他能光明正大地给她讲题。
　　我嫉妒他坐在她前面，一回头就能看到她。
　　可我为什么要嫉妒呢？
　　她是我的女朋友啊。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啊。
　　他不会喜欢她的，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