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熟》圆三千

7、第七章 抽屉里的碎纸 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叙白建筑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林知夏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落了锁。
　　办公室里拉着百叶窗，光线被切割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空气里弥漫着冷冽的雪松香。陈叙没有开顶灯，只留了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深灰色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口微敞，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危险气息。
　　林知夏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捏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指节微微泛白。
　　“陈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说下午要确认细节，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陈叙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罩住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上司对下属的审视，只有浓烈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执念。
　　“林知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刚才在外面，为什么要躲我？”
　　“我没有躲您。”林知夏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公事公办，“我只是在保持我们之间应有的距离。陈总，您现在是我的甲方，我是您的乙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陈叙像是被这四个字刺痛了。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朝她逼近。
　　林知夏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陈叙在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林知夏，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真的对我，只剩下一句‘陈总’了吗？”
　　“陈叙，你放开我！”林知夏的心跳彻底乱了，她用力推他的胸膛，却像推在一堵坚硬的墙上。
　　陈叙任由她推着，不仅没退，反而更近了一步。他忽然伸出手，拉开了身后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合同。
　　他拿出了一样东西，缓缓摊开在林知夏面前。
　　那是一张被揉皱后又拼命抚平的草稿纸。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无数个“陈叙”。有的字迹工整，有的字迹潦草，有的被水晕开过，有的被用力划破。
　　正是那张她留在旧公寓茶几上的、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草稿纸。
　　林知夏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剧烈地收缩。
　　“你……”她的声音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
　　“我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才从保洁阿姨那里把它要回来。”陈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被泪水晕染过的字迹，眼底满是痛楚，“你当年撕它的时候，手在抖吧？”
　　林知夏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张写满他名字的纸，是她熬过无数个绝望夜晚的唯一寄托。
　　“别碰它……”她哽咽着，想要伸手去抢。
　　陈叙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那张纸上。
　　“知夏，”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以为你只是懂事，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了我，放弃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委屈。”
　　“你改志愿的时候，疼不疼？”
　　“你推掉Offer的时候，哭没哭？”
　　“你在雨里等我的时候，冷不冷？”
　　他每问一句，林知夏的眼泪就流得更凶。那些被她死死封存在心底的、血淋淋的伤口，被他用最残忍也最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撕开。
　　“陈叙……”她哭着摇头，声音嘶哑，“别问了……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陈叙猛地将她拥入怀里，双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浑身发颤。
　　“林知夏，我后悔了。我后悔得快要疯了。”他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不该把你当朋友，我不该理所当然地享受你的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在黑夜里哭了七年。”
　　林知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心软了。
　　可当这个男人卸下所有的骄傲和伪装，把一颗血淋淋的心捧到她面前时，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陈叙，”她闭上眼睛，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你知不知道，有些果子，没熟就摘，会涩一辈子。”
　　“我知道。”陈叙抬起头，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所以这一次，”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我不摘了。我等它熟。哪怕要用一辈子去等，我也等。”
　　林知夏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眉眼上。
　　她忽然发现，那个隔着毛玻璃看月亮的少年，终于走出了那片迷雾。
　　这一次，他站在了她的面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