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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宛若重生 车子沿着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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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沿着蜿蜒山道行驶许久,最终停在山坡一处平整的空地。
三人推门下车,脚下野草丛生,沿着缓坡一步步往山头走去,山间风轻,裹挟着草木淡淡的凉意。
李清云走在中间,目光环视四周空旷的山野,轻声开口发问。
“哥,就这样把墓安在这片公共山地上,真的没关系吗?”
Mark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安稳:“不用担心,这片荒地属于季家,还没有纳入开发规划,地皮是他家名下的,不受外人管束。”
李清云脚步微顿,心底生出一丝怅然,轻声追问出埋藏心底的假设。
“那倘若日后这片土地另有规划,你打算把这座墓迁往何处?要是今天我们没能重逢,你依旧认定我早已不在人世。”
“不会。”Mark几乎没有迟疑,低声回应。
一旁的季淮缓步上前,平静接过话头。
“当年Mark找到我商议立碑的时候,是我提议选在这里。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让这块墓碑随意搬迁。既然我应允他将墓碑安置在此,只要他还活在世上,随时都可以过来。只要他愿意,这座碑就能永远留在这片山上。”
李清云静静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Mark见状连忙补上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窘迫,也藏着重逢后的释然:“不过现在倒是可以拆掉了,说到底,当年实在闹了一场天大的乌龙。”
”要是你早几天回来就好了。“李清云淡淡的说:“不过现在也还好。”
”对不起....明明就只差了几天.....”
李清云没有应声,只是继续向前迈步。
不多时,那块汉白玉石碑映入眼帘。
石材质地温润,如同凝住的白玉,碑面上干干净净,只浅浅镌刻着两个字:李米。
长年风吹日晒,光洁的石板落上一层薄薄浮尘,孤零零立在荒草之间。
李清云缓步走到碑前,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碑面,扫过薄薄的灰尘,指尖停留在那两个熟悉的字之上。
Mark见状,立刻从包里取出一包湿巾递过去。
李清云抽出一张湿巾,动作缓慢而轻柔,一点点擦拭碑面上的尘土。微凉的水汽晕开石板上经年的痕迹,他垂着眼,声音平静,却藏着一层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决绝。
“就立在这里吧。”
“李米早就已经死了。”
“如今好好活着的人,只有李清云。”
山间长风掠过草叶,簌簌作响。
刻着旧名的石碑静静伫立,埋葬掉那个困在灰暗童年、受尽颠沛流离的少年。
七年哀悼,七年思念,到此迎来终点。
逝去的是过往,新生的是此刻站在风里,终于能够直面一切的李清云。
Mark站在他身侧,喉头酸涩,一句话堵在胸口。
季淮自觉往后退开数步,将空间留给兄弟二人,安静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下山的路途平缓,车厢里没有墓园山头那种沉重压抑,窗外绵延的草木不断向后退去,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徐徐灌进来。
一路沉默许久,Mark握着方向盘,视线时不时往副驾的李清云那边瞥,斟酌半晌,慢慢开口。
“你要不要搬到我那边住?房子空间足够,平日里也清净。”
李清云轻轻摇了摇头,脊背靠着座椅,神色淡然温和。
“不用,我现在住在学校宿舍挺合适的,来回做课题、去实验室都方便,暂时不打算变动住处。”
Mark闻言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强行劝说。安静开了几分钟车,他忽然灵光一闪,兴致勃勃地开口,像是找到了拉近彼此距离的办法。
“对了清云,我想着,要不我也把名字改掉。”
“你帮我参谋参谋,李清风怎么样?还是李清雨?或者再想想别的李清开头的名字?”
李清云闻言不由得轻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Mark的胳膊。
“哥,名字说到底只是一个代号,不必看得太重。你想改便改,若是觉得现在的名字舒心,不改也完全不用勉强自己。”
话音落下,车厢安静片刻。
Mark放缓车速,目光望向前方蜿蜒的道路,声音低沉,裹着七年无处安放的思念。
“可是弟弟,我真的太想弥补了。”
“我们之间整整空缺了七年的兄弟情。我想着,不如就从名字这件小事开始,重新慢慢走下去。”
旧名李正,捆绑着颠沛、逃亡、永失至亲的绝望。
新的名字,代表着他想要挣脱过往,认认真真以哥哥的身份,陪在李清云身边,重新拥有一段完整的时光。
李清云侧过头,静静看着Mark的侧脸。
山间吹来的风拂动他额前碎发,他没有立刻说话,许久之后,轻轻应声。
“好。”
“如果你想这么做,那就慢慢挑选一个你喜欢的名字。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不用着急。”
下山的路途平缓,车窗半降,山野间清凉的风一股一股涌进车厢,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他们准备进市区再开启空调。
Mark握着方向盘,话音落下,车厢安静片刻。
李清云像是骤然想起一桩事,略微斟酌了措辞,轻声开口。
“季学弟。”
后座的季淮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突然被叫到自己。他单手支着脸颊,抬眼望向车内后视镜。
镜面狭小,只能捕捉到零星画面,唯有李清云乌黑绵长的发丝被风吹得向后扬起,一缕缕飘在空气里,其余面容看得不甚清晰。
季淮语调平和地应声:“学长,有什么事?”
李清云迎着扑面而来的晚风,缓缓问道:“你的答辩结果怎么样了?”
“顺利通过了。”季淮淡淡笑了笑,“多亏学长之前给出不少指导意见,不然毕业论文和现场答辩,我不会进行得这么稳妥。”
“能帮上忙就好,其实我并没有出力太多。”李清云声音轻轻的,“接下来静静等候毕业证与学位证下发就可以了。”
坐在驾驶位的Mark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侧过头瞥了一眼副驾,满心疑惑,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等等,你们这个学长学弟的称呼,直接把我绕晕了。”
他看向李清云,百思不解,“弟弟,你年龄明明比季淮小,怎么反倒喊他学弟?”
季淮在后座从容解释:“是学术层级上的区分。你弟弟的学历层次比我高,论学术资历,理应由我称他为学长。”
Mark霎时恍然大悟,瞪大双眼,语气里满是惊叹。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都知道季淮你本身就是不折不扣的学霸,那这么说来,我弟弟岂不是天赋更出众,实打实的天才?”
李清云听见这话,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淡的红晕,轻轻别开视线,靠在一侧的车门上,任由晚风持续撩动长发,没有主动接话。
季淮看着后视镜里某人飞扬发丝遮挡下红红的耳尖,无声的笑着。
山野公路向前不断延伸,风声裹挟着车厢内松弛的闲谈。
夏季赛的硝烟彻底落尽。
赛场的欢呼与喧嚣褪去,FKG的生活又回归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
朝九晚十的作息雷打不动,rank、复盘、战术演练、队内对抗赛填满了所有人的日常,节奏紧凑且枯燥,和每一个寻常的休赛期别无二致。
训练室里键盘敲击声昼夜不歇,气氛依旧紧绷,只是悄然多了一点温柔细碎的插曲。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Mark。
从前的他,训练时全身心投入,除却战术交流几乎零废话,冷硬寡言,眼里只有对局输赢。可如今,他的手机总会在训练间隙悄悄亮起。
休息的短短十分钟里,他总会准时给李清云发消息,偶尔是随口的日常报备,说队内训练很累、今天手感不好、基地的饭菜很好吃;偶尔干脆直接拨去电话,安安静静听着那边温温淡淡的声音。
他说话的语气,是全队所有人从未见过的轻柔小心翼翼。
没有赛场上的凶悍果断,没有平日里的沉稳冷硬,语速放得很慢,语气放得极软,字字句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季淮就坐在他隔壁机位,每每余光瞥见,或是隐约听见听筒里传来的清浅嗓音,总会淡淡挑眉,低声调侃两句。
“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打比赛被五个人越塔都面不改色,现在跟弟弟打电话,语气软得像换了个人。”
Mark也不恼,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任由他打趣。
距离墓园那次重逢已经过去许久,队内所有人都很高兴两兄弟关系重归于好,只是具体的事情原委除了季淮和Mark队内没有其他人知道,甚至除开队内首发五人和教练陆峥,领队秦姐,其他人都不知道还有Mark弟弟这个人的存在。
但是仍然有一件事,Mark迟迟没有敲定。
他还是没有选好自己的新名字。
从当初随口提起的李清风、李清雨,到后来翻遍字典斟酌的无数备选,反反复复挑选,又反反复复否决。他总想选一个最好、最温柔、最配得上全新开始的名字,用来弥补那空缺的七年,太过慎重,反倒一直悬而未定。
电话那头的李清云听得耐心又从容,每次都温柔安抚他的纠结。
不用急。
哥慢慢想就好,选一个你自己真正喜欢的,就够了。
他从来没有催促过半分,任由他慢慢斟酌、慢慢释怀、慢慢和过去的李正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