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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七年 Mark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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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坐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酸涩与滚烫的暖意瞬间席卷全身。
压了七年的愧疚、思念、忐忑、遗憾,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以为还要等很久、很久。
以为还要慢慢铺垫、慢慢靠近、慢慢弥补。
却没想到,最后是那个独自熬过所有委屈的人,先迈出了第一步。
屏幕消息还停在那里,安静又坚定。
不问对错,不究恩怨。
只是时隔七年,终于,想要好好和自己的哥哥,说一次话。
季淮没有再多问半句。
他心知这是兄弟二人积压多年的心结,旁人再插不上半句嘴。当即利落点开名片,将Mark的微信联系方式,直接推送给了李清云。
不过一秒,手机轻微震动。
好友申请秒到。
Mark垂着眼,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点下了通过按钮。
七年空白,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搭上了线。
他压下胸腔翻涌的万般情绪,率先敲出消息,语气沉稳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跟我说。】
对话框对面几乎瞬时回复,字句简单,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
【文字说不清楚,我们约个地方,明天线下见面聊吧。】
Mark盯着那行字,沉默两秒,缓缓打字。
【你来我们基地吧。】
【基地保密性很好,环境安静,没有外人打扰。】
【私密度高,我们安安静静坐下来好好谈,很方便。】
没过片刻,李清云的回复稳稳落屏。
【好。】
一个字,敲定了跨越七年的正式重逢。
晚饭草草收尾,席间再没有太多说笑。
所有人都清楚,明天那场见面,承载着横跨七年的重量,任何多余的劝慰都显得苍白。
夜色渐深,江砚青与温栖杳先行返回隔壁别墅,苏叙白和林知柚也收拾妥当告辞。出门前,林知柚轻轻拍了拍Mark的手臂,只留下一句简短的叮嘱。
“慢慢来。”
季淮开车载着Mark一同返回战队基地。
车厢一路安静,只有车胎摩擦路面的低响。
Mark靠在副驾窗边,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灯,指尖无意识反复点开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那一个简单的“好”字,再没有新消息传来。
他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画面。
当年被强行带走、无力脱身的惶恐;
日夜牵挂年幼弟弟、拼命活下去的执念;
直播间那场虚假亲情演绎,屏幕那头冷静通透的点评;
捐赠文书上并排写下的李米与李正;
还有李清云自愿接受腺体改造、想要剥离一切过往的决绝。
千头万绪缠在一起,沉甸甸压在心口。
回到基地,训练室内依旧零星还有二队队员加练。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宿舍楼。
走到楼道分叉口,季淮停下脚步。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见面,不必急于求成。他主动选择站出来,已经鼓足很大勇气。有委屈,有怨恨,有不解,都允许他说出口。”
Mark轻轻颔首,嗓音微哑:“我知道。”
“如果谈话气氛僵持,随时联系我。”季淮顿了顿,补充一句,“基地三楼会客室我已经让人提前收拾好了,隔音很好,不会有人贸然打扰。”
分开之后,Mark独自走进宿舍。
房间安静空旷。他没有立刻躺下,坐在书桌前,对着桌面枯坐许久。
他在反复斟酌,明天该如何开口。
第二天清晨,Mark早早醒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洗漱完毕,换了一件干净熨帖的深色衬衫。站在镜子前,他仔细抚平衣领上的褶皱,又对着镜中自己看了片刻,确认一切得体妥帖,才转身走出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清晨的光线透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他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
三楼隔音会客室的门虚掩着,Mark独自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双目轻轻闭着。没有人清楚他此刻在回想什么,或许是年少破碎的记忆,或许是这七年无休止的寻觅,万千思绪缠在心底,静得一言不发。桌上摆放着两杯温水,水汽缓缓消散。
不知沉寂了多长时间,走廊上传来两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季淮走在前侧,李清云跟在他身后方,一身简约便装,戴着口罩和帽子。
季淮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声响传入屋内,Mark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抬起来,直直对上李清云的目光。
短暂的静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季淮止步在茶几一旁,低声交代清楚情况,给两人留出足够安心交谈的空间。
“放心谈。等下我带着所有队员全部前往楼下训练室集训,整个三楼上午只有你们两个人,不会有人上来打扰,隔音效果足够,想说什么都可以放开。”
说完,他看向二人,微微颔首。
“我先下楼了,有任何事情随时发消息找我。”
季淮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带上会客室的门。
厚重门板闭合的一瞬,外界所有喧嚣彻底被隔绝在外。
偌大房间里,只剩下分别七年的兄弟二人。
李清云摘下口罩和帽子缓步走到对面的椅子,安静落座。他目光平稳落在Mark身上,率先打破这片沉寂。
“其实很早我就查到,FKG战队上单Mark,本名李正,就是我的哥哥。”
Mark身子微僵,显然没有料到这番话,神色泛起一丝错愕,他看着对面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李清云继续说着。
“我看过不少你的赛事直播、赛后采访。长久以来我一直认定,当年你是主动离开,抛下一切,想要彻底摆脱从前的生活。”李清云语气平淡,藏着经年累月积压的心结,“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便不上前打扰。”
他稍稍停顿,想起昨夜直播间那场特殊的投稿。
“直到昨晚听完那一段故事,我才幡然醒悟。这么多年所有判断,仅仅是我单方面的猜想。我从来没有给过你解释的机会,不曾问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清云抬眼,认真望向对面的人。
“所以我主动联系季淮,想要和你线下碰面。现在,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当年为什么一走七年,音讯全无。”
Mark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很久。久到会客室里几乎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Mark喉头重重滚动,眼眶转瞬泛起一层红意,许久才艰难启齿,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砾磨过。
“我给你立了一块碑。”
简简单单一句话,砸在房间里,李清云神情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座椅上。
Mark垂着眼,指尖死死扣住掌心,那些埋藏心底七年的绝望,终于缓缓倾泻而出。
“当年我被那对‘父母’送进戒网所后拼尽全力逃出来,一路挣扎,等到终于站稳脚跟、手里有能力的时候,第一念头就是回去接你。”
“可我赶回村子的那一天,旁人跟我说,‘爸妈’早就离开了。我冲进以前我们住的那个小房间,桌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可乐。”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我把那杯可乐送去化验,检测结果里面查出了百草枯。”
李清云浑身一颤,背脊骤然绷紧,嘴唇微微抿紧,一时说不出半个字。
“从那天起,我根本分不清你究竟是生是死。之后我反反复复往老家跑,四处打听,翻遍所有能找的地方,再也寻不到你的半点踪迹。”
Mark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苦涩与遗憾。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认定你已经不在人世。后来还是季淮陪着我,找地方,给你立了碑。”
偌大的会客室陷入死寂。
李清云怔怔坐着,脑海里轰然炸开无数碎片。
那杯搁置在桌面的可乐,是当年那段黑暗日子里,他真的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杯饮品,让自己的哥哥足足认定自己亡故。
七年。
Mark活在失去妹妹的悲痛里,年年对着墓碑惦念。
而他,困在哥哥刻意抛弃自己的猜想中,独自回避、挣扎。
李清云呼吸微微发颤,声音轻得近乎缥缈:“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哥哥功成名就之后,选择抛弃过往。
沉默持续了很久,两人放下所有隔阂,慢慢将各自分开之后遭遇的一切,一点点倾诉出来。
过往那些无人知晓的磨难,顺着话语缓缓铺展在空气里。
李清云静静听完Mark在戒网所遭受的种种,眉宇之间慢慢凝起怒意,声音不由得抬高几分,满是不平。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私自把你送进戒网所?他们有什么资格决定你的人生。”
话音落进耳中,轮到Mark浑身震颤。
他听李清云缓缓道出独自留下之后的遭遇。
原来在他被迫消失以后,家里人将年幼的李清云当作女孩抚养;没过多久又转手将他贩卖。往后颠沛流离的日子看不到尽头,绝望层层堆叠,无数次他都走到了自杀的边缘。
一桩桩,一句句,狠狠撞在Mark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