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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管事 "佛珠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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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珠被人下了毒。"丹依放下手,吹了吹指尖上残余的粉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茶有点苦,"是一种慢性的秘药,名字叫'息神散'。毒性霸道但不急,长期接触皮肤会让人精神不振、记忆衰退、言语混乱。
三两个月后便开始出现错觉,半年之后便会癫狂,不出一年便会耗尽气血而亡。寻常太医诊不出病因,只会当是操劳过度的风症。"
她说到这里抬眸看了墨云鸿一眼,"这串佛珠若是真的送到了太后手里,她日日夜夜捻在掌心盘玩,你猜一年之后南周的朝局会变成什么样?"
墨云鸿盯着那只盒子看了很久。
他的眼底有一层极浅的风暴正在慢慢汇聚,像乌云从远山方向无声地压过来。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下颌绷得很紧,指节在桌面上缓缓收拢又松开,松开又收拢。
"有人等不及了。"他最终开口,声音平得像无风的湖面,但湖面底下暗流翻涌,"既然他们要斗,我自然奉陪到底。"
丹依将盒盖重新合拢,把檀香木盒收进了自己的袖中:"这有毒的东西我先替你收着。三天后王伯找不到东西,你便打发他走。至于那串真正干净的寿礼——"
她歪头想了想,"你在京城这么多年,总该认识几个靠谱的古董铺子。"
墨云鸿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府失窃案终究没有查出结果。
三天之后,墨云鸿依言将王伯叫到书房,语气平淡地请他"回乡养老"。
王伯跪在书案前,磕了三个头,颤巍巍地解下了腰间的管家令牌双手奉上,然后便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出了王府后门。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丹依站在二楼廊柱的阴影里,看见他在拐过巷口时脚步停了一瞬,似乎在等什么人。
没有人来。
王伯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暮色里。
次日清晨,墨云鸿在早膳时拿筷子头敲了敲碗沿,宣布了新的安排。
管家之位由丹依接任。
彼时丹依正端着刚煮好的碧螺春走进偏厅,闻言差点把茶盏搁偏了。
她将茶放在墨云鸿手边,退后半步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他:"让我做管家?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王府弄得鸡飞狗跳?"
墨云鸿端起茶盏吹了吹浮面的热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抬眸看她:"茗楼那么大的摊子都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管一个王府应该更不在话下。"
丹依盯着他看了三息,深深地觉得某人是故意的。
弈王府上下几十号人、月月进出多少银两、各房各院的用度采买、与各世家大族的人情往来、再加上太后寿宴的筹备……
哪一样不是烫手的山芋?
哪一个不比泡茶复杂一百倍?
她正要开口推辞,墨云鸿已经将那盏碧螺春喝了个干净,将空盏往她手边推了推,补了一句:"再说了,太后寿礼还没着落呢。你做了管家,那便是你分内的事了。"
丹依捏着空茶盏的指节微微泛白。
接下来的日子她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账房的旧账册堆了半面墙,她一本本翻过去,光是核对府中采买的米面油盐就花了三天。各院丫鬟仆从的月钱发放、各房主子们的特殊用度、来往宾客的茶点席面安排、马厩里那十二匹马的草料和铁掌。
每一样都要她过目画押。
她以前在茗楼管着三间分号的进出一月,也不过翻几张账页,如今倒好,一天要看一摞。
墨云鸿大概也知道她忙,有几天甚至没让她沏茶。
丹依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一天中那一炷香安安静静煮茶的辰光被抽走了,整个日子便空了一角。
这天下午,丹依在东厢那间新辟出来给她做账房的小屋里,对着寿礼礼单发愁。
太后生辰在即,墨云鸿把原本那串有毒的佛珠,交给她处理后便再没提过寿礼的事,摆明了是撂挑子甩给她。
她翻着礼单上那些"玉如意""金镂鞍""百寿屏风"一类的寻常物件,怎么看怎么觉得俗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头也没抬:"进来。"
墨云鸿推门进来时带着一阵清凉的风。
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手里没拿东西,就这么空着手晃进了她的小账房,往靠窗那把圈椅上一坐,翘起了腿,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己书房里。
丹依抬头瞪了他一眼:"还在为寿礼的事烦心。你倒好,甩手掌柜。"
墨云鸿被她瞪得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丹依放下手中的礼单,端起茶抿了一口:"什么好消息?"
墨云鸿端着茶盏转了转,慢悠悠地说:"两个消息。第一,太后下旨传我入宫。"
他看着丹依,"你和我一起去。"
丹依的茶盏悬在半空,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算什么好消息?
太后召见墨云鸿,带上她做什么?
她下意识想推辞,但墨云鸿已经堵了她的路:"你只有见到太后本人,才能知道她老人家喜欢什么、忌讳什么。寿礼的事自然就有眉目了。不然你对着礼单瞎琢磨十天半个月也琢磨不出名堂来。"
丹依想了想,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她叹了口气,算是认了。
"那第二个呢?"
墨云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踱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暮春的风裹着院子里的槐花香涌进来。
他侧着身,日光从窗沿斜斜地照进来,将他半边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微微偏过头,朝丹依眨了一下眼:"本王看你这么辛苦,特意在瑞园东边那间空屋子里给你辟了个账房。以后你不用窝在这小屋里了,窗户大些、桌椅也宽敞些,隔壁就是茶水间,你处理账目的时候想喝茶随手就能煮——"
"……"丹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墨云鸿还在说:"方便吧?"
丹依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响。
她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忽然很想把桌上那摞礼单糊到他脸上去。
什么新账房、什么宽敞明亮,分明就是把她从东厢挪到离他书房更近的地方,好方便他随时叫她泡茶!
墨云鸿大约是读懂了她的表情,往门口退了一步,无辜地摊手:"我是真的为你好。真心的。"
丹依忍住了把茶盏砸过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将那摞礼单翻开第一页。
她没看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什么时候入宫?"
"后日。"
"那你这几天别吃辣。"丹依头也不抬地翻着礼单,"太后那种年纪的老人家,最讨厌年轻人说话一股葱蒜味。"
墨云鸿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刚才午膳的醋溜白菜里确实搁了几瓣蒜。
他摸了摸鼻子,默默走出了小账房。
门外的槐树被风摇落几片新叶,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
丹依在他走后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但又飞快地压了回去,重新埋头进了那堆让人头疼的寿礼单子里。
入宫那日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灰扑扑的棉被盖在皇城顶上。
丹依换了一身藕粉色的宫装,腰间系了条浅碧色绦带,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太惹眼的首饰她一概不戴,在这深宫里,低调才是保命的第一要义。
马车从弈王府出发时墨云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丹依坐在他对面,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长街两侧的铺面渐渐被朱红色的宫墙取代,墙头每隔十步便站着一个持戟的甲兵,甲胄在阴天里泛着铁灰色的冷光。
她放下车帘,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墨云鸿睁开一只眼看她:"紧张?"
"不紧张。"丹依面不改色,"我在算太后会问哪些问题。"
墨云鸿重新闭上眼:"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多余的话一句别说。她若夸你,你便说是本王的调教;她若训你,你便低头认错。"
丹依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经验丰富。"
墨云鸿嘴角弯了一下,没答话。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丹依跟在墨云鸿身后下了车。
宫门高阔,朱漆门钉密密麻麻地排成九列,每颗都有拳头大小。守门的侍卫查验了墨云鸿的腰牌后又打量了丹依两眼,才侧身放行。
丹依垂着眉眼跟在墨云鸿半步之后,步子不紧不慢,姿态恭顺。
她目不斜视,但余光将沿途的每一处转角、每一道回廊、每一个值守侍卫的站位都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