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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债主上门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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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甫至,长安华阳城,晓风微凉。
林疏月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谁啊?大清早的,太没素质了吧!
她睁开眼,头顶是布满蛛网的横梁,身下是硬得硌骨头的木板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油垢与潮湿木料混合的气味,呛得她连打两个喷嚏。
林疏月吸了吸堵住的鼻子,脑袋肿胀像是被谁打了一棍子,她哑声暗骂:“我这是被对家绑架了吗?”
缓了几秒她回过神来,这不是她的公寓。
她的公寓在二十三楼,有乳胶床垫和空气净化器。
瞪着眼睛和蜘蛛网上的蜘蛛对视了好一会,又瞪了一眼旁边古色古香的木头柱子,她心底漫上一阵茫然。
揉着发胀的眉心,无数零碎记忆如潮水翻涌,尽数涌入脑海。
她,穿越了?
原主也叫林疏月,御厨世家林氏的末代传人。林氏祖上三代执掌宫中御膳房,风光时京城半数酒肆都是林家的产业。到了她父亲这一辈,卷入一桩宫中专供贪案,家产抄没、人丁凋零,只留下这间苟延残喘的"林记酒肆"和一张厚得能砸死人的欠债单。
而她在现代是个美食博主,专门复原古籍菜谱,粉丝三百万。熬夜剪视频到凌晨三点,再睁眼就躺在了这里。
林疏月想死穿越前那可怜的视频数据,顿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翻身下床,推开卧房门,一股更浓烈的油腥味扑面而来。
店堂不大,摆了六张方桌,桌面上落了一层灰。柜台后头歪歪斜斜挂着块匾。
"林记酒肆"四个字漆皮剥落,只剩"林"字还勉强认得出来。
后厨的灶台上铁锅锈迹斑斑,砧板裂了缝,调料罐子空了七八个。
唯一的活物是蹲在门槛上的一只橘猫,胖得不像话,见人出来连眼皮都懒得抬。
林疏月蹲下身,静静与橘猫对视三秒。
"行,至少有你在,证明这地方还没彻底死透。"
话音未落,紧闭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哐当巨响震得满堂落尘。
“林疏月!速速滚出来!”
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堵在门口,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腰间挂着个算盘,一看就是账房出身转行做了打手。他身后两个跟班一人拎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往地上一砸,震得灰尘四起。
胖汉抖开一纸债契,纸上字迹密密麻麻,末尾朱红手印刺目显眼。
“你父林守诚,欠我赵四爷纹银三百两!三年利滚利,如今本息合计五百三十两!”他指尖狠狠点着债纸,声线蛮横,“今日便是最后偿债之期!拿不出银两,这间林记酒肆,便归我赵某所有!”
林疏月心里把所以人骂了个遍:不是吧?这么倒霉?难道刚穿过来就要死在这?
那几个彪汉打她不跟踢皮球玩一样么?
她面色自若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五百三十两。
换算成现代购买力,够在二线城市付个首付了。
她眸光微敛,转瞬敛出一副怯弱模样,眼圈泛红,声线软糯带颤,缀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哭腔:“赵四爷息怒。家父离世,未曾留下半分嘱托。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还望四爷宽限几日,容我慢慢筹备银两。”
赵四爷抬眼细细打量她。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瘦得跟竹竿似的,眼圈发红、唇色泛白,一副弱不禁风,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宽限?你爹拖了三年了!今天要么清银偿债,要么卷铺盖滚蛋,老子没工夫跟你——"
“四爷!”
林疏月忽然上前一步,身形踉跄跌坐在地上,"您容我七日。七日之内,我把欠您的银子凑齐,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若凑不齐,这间铺子您拿走,我绝无怨言。"
赵四爷微微眯眸,眼底满是质疑。
七日凑齐五百余两白银?这丫头莫不是痴心妄想?
他望着少女孱弱单薄的模样,竟隐隐与自家幼女重合,心底不由软了几分。
他心软了一截,一周就一周,反正铺子跑不了,人也跑不了。到时候钱拿不出来,铺子照样是他的,还白得个"宽限"的好名声。
"一周。"他竖起三根手指,"到时候老子见不到银子,你就带着你的铺盖卷滚。还有……"
他指了指后厨方向,"你爹当年押给我的一坛'雪魄酿',一并交出来。"
林疏月心头骤震。
雪魄酿。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到过这个名字。
林氏祖传的秘酿酒方,据说用三十六味药材与冬雪初融之水酿制,窖藏十年方成,是林氏御厨世家的镇宅之宝。父亲当年走投无路,把这坛酒押给了赵四爷做抵押。
"好。"她点头,声音轻轻的,"一周后,银子和酒,一并奉上。"
赵四爷哼了一声,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门板被摔得哐当响,震得那块歪匾又晃了晃。
门关上的瞬间,林疏月脸上的怯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冷笑着起身,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心里暗想。
林疏月,你咋不转行去当演员呢?
这小哭腔,拿捏得死死的呀。
她哭丧着个脸坐在柜台后面,穿越的荒诞感让她现在仍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是吧——谁家穿越连个金手指都没有,还欠一屁股债啊?”
林疏月崩溃地望着天花板,目光一扫,柜台上面躺着一本泛黄的册子。上面“账本”两个字格外明显,她好奇地随便翻了几页。
原主父亲的字迹潦草而急促,越到后面越乱,最后一页只写了半句话。
"此案牵连甚广,月儿勿——"
字迹断在"勿"字上,后面的墨迹被水渍洇成一片模糊。
她心里满是疑虑,无奈只能把账册合上,塞进怀里。
"七天。"林疏月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酒肆,认命般叹了一口气,"先打扫干净吧。"
当天下午,林疏月把整间酒肆翻了个底朝天。
后厨的角落里堆着十几坛陈年黄酒,坛口封泥开裂,酒液蒸发大半,剩下的浑浊发酸。库房里霉变的面粉生了虫,腊肉硬得像石头。
唯一能用的是一小袋新米、半坛酱油、一罐粗盐,以及灶台旁边挂着的一串干辣椒。
林疏月看着这些作用不太大的东西,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穷成这样,还债呢?我能不能吃饱饭都是个问题吧!老天爷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在原主的记忆中,附近有个小钱庄,父亲生前与钱庄掌柜素有旧交,情谊深厚。或许念在往日情分,能得些许帮扶。
她稍作整顿,便凭着记忆径直前往钱庄,还没走进大门就被护卫拦了下来。
林疏月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声音发腻:“劳烦通传,家父与你家掌柜乃是故交,小女子今日登门,有一事相求。”
护卫面色肃穆,直言回绝:“掌柜有命,林姑娘登门,一概不见。”
林疏月的笑容僵在脸上转头就走。
她低着头踢着石子咬牙切齿:“什么啊?当年一口一个兄弟叫得可好听了,现在就有福同享,有难我当了是吧?”
她越想越生气,一跺脚:“等老娘发达了,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心中的胜负欲越烧越烈,自己好歹是个百万粉的美食博主。
复原过《山家清供》里的莲房鱼包、《随园食单》里的梨炒鸡,也研究过如何用最廉价的食材做出最惊艳的味道。她太清楚怎么用最低的成本撬动最大的收益了。
目前的问题只有一个——没有客源。
林记酒肆地处城西一条偏巷,门前冷落,一天也未必有一个路人经过。要想七天之内赚到五百多两银子,靠散客根本不可能。
正苦恼之际,不远处地卖花婆婆凑在一起,眉飞色舞地比划,林疏月猜她们在聊谁的八卦。
搞不好主人公就是她自己。
她偷摸靠近,从断断续续的语句中捕捉到一个名字——陈景行。
“陈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经营绸缎、茶叶、粮米,生意遍布南北。陈家长子陈景行出了名的好吃,京城但凡有新开的酒楼食肆,他必定头一个去尝鲜。此人挥金如土,为一道合口味的菜能砸出百两银子。”
“但陈景行还有个更出名的特点——嘴刁。”
“刁到京城大半酒楼被他吃过后,厨子当场想转行。”
林疏月舔了舔嘴唇,心里迸发出一股无名的激动与兴奋。
嘴刁?她林疏月就喜欢嘴刁的。
冤大头这不就来了嘛——
第二天一早,她怀里揣着最后二两碎银出了门。
菜市口人头攒动,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林疏月蹲在卖鱼的摊子前挑了半天,相中了三条没人要的鲫鱼。
“老板,这鲫鱼怎么卖?”
摊主瞥她一眼:“十文钱。”
林疏月面不改色:“五文钱我要了。”
“五文?!姑娘,你莫欺负我这小本生意?”
“不卖算了。”
林疏月作势要走,摊主看着面前的鲫鱼。个头小、鳞片掉了大半,卖相难看,巴不得赶紧脱手。
“卖卖!姑娘留步!”
又花五文钱买了一把小葱、两块豆腐。最后三两银子全砸在了一小坛最便宜的黄酒上。
回酒肆的路上,路过陈家绸缎庄。铺面阔气,三间连排,门口的小二穿着浆洗得笔挺的靛蓝短打,见人就堆笑脸。
林疏月被这奢华闪瞎了眼睛,满眼羡慕:“我恨有钱人啊——”
她放慢脚步往里头瞟了一眼,没看到陈景行的人影。
不急。先把东西做出来。
回到后厨,她挽起袖子开始收拾那条破败的灶台。生火、刷锅、备料,动作麻利得像练过千百遍
身体记忆还在,拿刀的姿势、颠锅的力道,都在肌肉里刻着。
灶底火舌舔着铁锅,油温升起后沿锅边放入鲫鱼,滋啦一声将鱼皮煎至两面焦黄焦脆。
淋入黄酒激出香气,添水没过鱼肉,下入豆腐后盖锅小火慢炖。
一刻钟开盖,汤汁熬得浓白如乳,撒葱段稍焖便可出锅。粗陶碗中鱼汤醇厚,豆腐吸满鲜味,鱼肉软嫩易拆,黄酒的酒香把鱼鲜衬得格外诱人。
林疏月拿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虽说穿书了,幸好手艺还在。
她找了一只干净的食盒,把鱼汤连碗一起放进去,又用棉布裹了两层保温。然后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路边,怀里抱着食盒,目光盯着巷口的方向。
林疏月今早买菜的时候就打听过,这里是陈景行每天的必经之路。
太阳从头顶落下去,天色渐晚,巷口始终没人。
林疏月打了个哈欠,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蹭到她脚边,拿脑袋拱她的裙摆。她低头看它:"你说,我是不是该主动出击?"
橘猫"喵"了一声。
"有道理。"
她抱起食盒站起来,正要往陈家绸缎庄的方向走——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个人影从拐角转出来,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手里摇着把折扇,扇面上画的是半幅春山图。
他生了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笑,又像是根本没把对方放进眼里。
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七八个食盒。
是陈景行。
林疏月看得嘴角直抽抽,这人是猪吧?晚上能吃这么多?当成猪草在吃呢?
她正犹豫着怎么上前搭话,自己母胎solo二十年也没搭讪过别人啊?
眼看着陈景行要走了,林疏月深吸一口气,抱着食盒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陈公子请留步。"
陈景行脚步一顿,折扇"啪"地合上。
他偏头看过来,桃花眼上下扫了她一遍——粗布襦裙,素面朝天,怀里抱着个土得掉渣的食盒,浑身上下写满了"穷"字。
"姑娘何人?"
"林记酒肆,林疏月。"她弯起眼睛笑,笑得人畜无害,"听说陈公子是京城最懂吃的人,小女有一道菜,想请公子品鉴一二。"
陈景行挑了挑眉。每天往他跟前送菜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十个里有九个被他毒舌到哭着跑走。眼前这个瘦巴巴的小姑娘倒是胆子大,直接堵巷口来了。
"何等菜肴?"他饶有兴致地问。
林疏月掀开食盒盖子。
奶白色的鱼汤热气腾腾地涌出来,酒香裹着鱼鲜扑面而至。陈景行的瞳孔微微收缩,有些诧异。
他闻到了黄酒的味道,但不是普通的黄酒。这酒香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像冬雪初融时山涧的第一捧水。
身后的小厮吸了吸鼻子,偷偷咽了口口水。
"鲫鱼豆腐汤。"林疏月说,"用黄酒代替清水炖煮,小火慢煨半个时辰。公子尝尝?"
陈景行盯着那碗汤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不尝。本公子不喜欢吃鲫鱼。”
说完转身就走,折扇重新展开,扇面上的春山图在夕阳里晃出细碎的光。
林疏月双拳微攥,心底强忍翻涌的无语,面上依旧维持温婉笑意,声线柔和:“无妨。那小女子明日再做新肴,还望公子届时赏脸。”
陈景行没理她,背影消失在巷口,她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起来。
“装啥啊?明明一脸想吃的样子,还在那装装装!”
“知道有多少人求着让老娘做饭给他们吃吗?”
林疏月被气得不轻,连走路都有些飘。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林记酒肆"那块破匾上,"林"字的最后一笔恰好落在影子的肩头,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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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巷口对面的茶楼二层,一扇半开的窗户后面,有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林记酒肆。"那人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林守诚的女儿……倒是比她爹有趣。"
窗外的暮色渐浓,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来。
陈景行手上的毛笔在宣纸上晕出一片墨迹,他招呼门外的侍从进来。
"查一下林记酒肆,所有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