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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邪神捉弄中 学霸穿新衣 ...


  •   秦淮川起得很早,他站在镜子前穿衣,他已经重穿了好几次鞋子了,这个世界左右相反,听起来似乎很抽象,简单来说就是他所认为的左,穿上去却莫名其妙是错的。于是他干脆照着镜子穿,看着自己终于穿正的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出门,望见的便是高耸的灰楼高宇,蓝色的霓虹灯星星点点地闪烁,银亮的月光洒在地上,什么都暗淡极了。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没有太阳,白天升起的是月亮;左与右颠倒。更奇怪的是这里的人们。从他初来遇到的那些人开始,他们或调侃或随意,眼神里都带着天然的、不加掩饰的恶。那些女人揉他的脸,开玩笑要把他献给王,像对待一只好看的、随时可以转手的宠物。

      秦淮川心里想,这简直像一面镜子,不同却又相似。

      小鸟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稳稳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他伸出手,把它捧在掌心,用指尖蘸着水擦它的翅膀。小鸟眯着眼,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咕噜声,尾巴都翘了起来。擦完左边,它自动翻了个身,露出右边。

      “你倒是会享受。”秦淮川说。

      小鸟“咕”了一声,忽然激动起来,翅膀扑棱棱乱扇,一个劲地往天上指。秦淮川顺着它示意的方向抬头。

      王正坐在高悬的楼顶上,两条腿垂下来一晃一晃。今天他换了一件银蓝色袍子,下摆长得拖到脚踝,领子高得遮住半张脸,后腰却镂空到接近尾椎,腰身掐得极细,露出优美的曲线,兜帽依旧遮住他的大半张脸。

      安瑞西从高楼上一跃而下,轻盈得像一只蓝色的飞鸟,脚尖一点,稳稳落地。

      “可以,起得很早。”安瑞西凑上前,认真打量着他,唇角一勾,“没想到吧,也轮到我管你的衣服了。”

      “好,现在和我过几招。”他两指一挑,空中凝成一股淡蓝色的光团。秦淮川敏锐地躲开。

      安瑞西没给他喘息,紧接着又是三道光刃,一记扫腿,身形快得像被风推着走。秦淮川敏捷的躲在建筑物的背后,闪,躲,飞,安瑞西满心满意的点头,心想:果然,他正在慢慢恢复镜像世界的能力。

      但很奇怪。

      他叫停:“你为什么不用法术?”

      秦淮川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地上,用手撑起上半身,绑着绷带的手随意抹了一下脸上的灰。月光斜照过来,勾出他下颌的线条,几缕黑发贴在额角,清冷里透出几分战损的狼狈,却反而显得更好看了。

      “为什么要用法术?我只是个普通人。”他心想这个世界除了几位领主和这位王,也没有人会法术,他是怎么认为我会的?

      安瑞西这下呆住了,不会吧?难不成以前秦淮川就是不会法术的?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他每次用的都是炸弹、毒药、刀。合着您是真不会啊?

      安瑞西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他重新打量秦淮川,从头发丝到鞋跟,像要从他身上找出点“前镜像世界他唯一的宿敌”的痕迹。找了一圈,只看到一个清冷的、绑着绷带的、长相好看的战损版少年。

      他忍不住追问:“如果现在让你换个衣服,你会选什么?”

      秦淮川认真思考了一下:“大概会换成紫绿色的,其他人穿衣真的好复杂。”

      安瑞西原本想反驳,紫绿色?什么审美?可他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银蓝袍子:绘着浮夸的星月花纹,袖口还垂着一串银白色坠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他沉默了。

      “那……眼睛颜色呢?”他又问。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天天带紫色的美瞳。”

      “为什么是紫色?”

      “要合群一点。”秦淮川说。

      安瑞西开始脑补。他闭上眼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秦淮川初到镜像世界,因为黑发黑眼格格不入,被现实打击得委屈黑化,被迫换上夸张的紫绿色衣服。说不定那才是他真正的风格,只不过平时在学校能装罢了。然后每天打完架,还要卸美瞳、戴美瞳。恶战归来,满手血污,先不洗伤口,先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摘紫色美瞳,再滴两滴眼药水,然后长舒一口气,拿起那套紫绿色燕尾服细细熨烫,嘴里嘀咕着“明天该配哪副蕾丝面具”……

      他猛地睁开眼睛,画面太美,不敢再想。

      等等。

      这意味着他平时还要装十恶不赦。按照秦淮川之前的说法——“杀了他。我最讨厌有人走我走过的路。”“不过如此。若换作我,我会把那条路也毁了,让后来者无路可走。”他不会是照着这种装的吧?

      安瑞西扶额,还是我们当时眼瞎,这种都让他糊弄过去。

      他望了望秦淮川,脑内自动给他P上了一副黑色蕾丝面具,心里暗自评价:有点闷骚。

      “本王允诺你。”安瑞西忽然开口,声音故作深沉,“从今往后,就按照自己的心意穿衣,不得有违。”

      “那我真是谢谢大王了。”秦淮川面无表情。

      “为了庆祝本王今日心情好,本王带你去买衣服。”

      秦淮川抬眼看他,眼神里写着:你又抽什么风。

      “怎么,不服?”安瑞西下巴一扬,兜帽口黑洞洞地对着他,像只骄傲的猫头鹰,“本王肯赏脸陪你买衣服,这是何等的荣耀,还不谢恩。”

      “谢谢大王。”秦淮川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绷着一点笑意。

      小鸟在他肩上“咕”了一声,像在说:我饿了。

      “你?”安瑞西斜它一眼,“去找虫吃。”

      小鸟愤怒地炸了毛,钻进秦淮川怀里,只露出一个哆嗦的屁股尖。安瑞西“啧”了一声,趁它不备,伸指戳了戳。小鸟从衣襟里弹出脑袋,尖着嗓子冲他啾啾啾,骂得很难听。

      安瑞西满足地收回手,吹了吹指尖,像在炫耀。

      “王跟一只鸟斗气。”秦淮川说。

      “本王这叫与民同乐。”

      “鸟是民吗?”

      “炸毛领主,本王亲封的。”安瑞西理直气壮。

      小鸟气得脖子上的毛都立起来了,看起来比平时整整胖了一圈。秦淮川伸手给它顺了顺毛,语气平静:“别气了。回去我给你找虫子。”

      小鸟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自顾自的飞走了。

      月光之地最大的成衣铺子,店面金碧辉煌,高楼大厦,门口挂着两排银丝灯笼。风吹过时,灯光像水波一样荡荡悠悠。一进门,满架满案的衣料,从黑到白,从银到紫,各种奇奇怪怪的款式层层叠叠。

      安瑞西满腹诽谤:这个世界的衣服真的很奇怪吗?很复杂吗?他看了看那繁琐的花纹,再次沉默。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蓄着两撇八字胡,眼睛小得像两颗豆子,看人时滴溜溜地转。见安瑞西进来,他先是一愣,又看见黑袍下那双蜜色的眼睛,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王、王——”他压低声音。

      “给他做几套衣服。”安瑞西指了指身旁的秦淮川。

      秦淮川还未开口,安瑞西已经替他答了:“紫绿色的,撞色的,越浮夸越好。”

      秦淮川看了他一眼。

      “怎么,本王猜错了?”安瑞西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坏笑,“你方才不是自己说的,要合群。合群就要穿得合群,这里的恶人都爱紫绿色。”

      “王也穿紫绿色吗?”秦淮川问。

      “本王不穿。本王是王,不需要合群。”安瑞西说得理直气壮。

      老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这位小公子到底要什么颜色?”

      “黑的。”秦淮川说。

      “你不是说紫绿色吗?”安瑞西不依不饶。

      “现在反悔了。”

      “你是王还是本王是王?”

      “王是王。但穿衣服的是我。”秦淮川说,拿起旁边一件暗纹黑袍往身上比了比,“就这种。”

      老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安瑞西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给他做。黑的、紫的、绿的,全做一套。再给本王加一条,要那种能把脸蒙起来的领子,越高越好。”

      “高领黑衣?”老板眼睛一亮,“小公子身段好,穿高领黑衣,再配条银链子,月下站着,那叫一个——”他说到一半,被安瑞西的眼神逼得把后话吞了回去。

      “那叫一个什么?”秦淮川问。

      “像个真正的坏坯子。”安瑞西替他答了,语气听不出是夸是损。

      量完尺寸,老板抖着胆子问:“王,这衣服的款式,您可有参照?”

      安瑞西沉思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丢给老板。

      老板展开一看,表情微妙起来。纸上画着一个人,大致的轮廓:紫绿色的燕尾服,蕾丝面具,姿态风骚。老板看着图,嘴角抽了抽。这不就是那位大人吗?当年这身打扮在月光之地无人不知,有人还专门模仿过,但没人敢真的穿全套上街。太扎眼了,简直像一颗会走路的紫绿色信号弹。

      他偷偷抬头,又看了秦淮川一眼。这次眼睛里多了点东西,像是盘算,又像藏着几分嘲弄。

      “照着这个改小一号。再收收腰,短个袖子。”安瑞西说。

      “这、这……”

      “管那么多做什么,做就是了。”

      老板不敢多问,捧着图纸下去了。不多时,一套缩小版的紫绿色燕尾服便被几个伙计捧了出来。那颜色鲜亮得把整个铺子的灰暗都照亮了几分。

      老板还挺得意,抖开给安瑞西看:“王,您瞧瞧,可还满意?”

      安瑞西只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他招手叫秦淮川过来,抖着那件衣服往他肩上比。

      “来来来,快试试。本王专门为你设计的。”他笑得两颗小虎牙全露出来了,坏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

      秦淮川被推进了试衣间。门帘落下,安瑞西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盯着那扇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片刻后,帘子一动,秦淮川走了出来。

      安瑞西抬头,呼吸停了一拍。

      那件紫绿色燕尾服穿在他身上,肩线收得利落,腰身窄瘦,衣摆垂在膝侧。月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那片张扬的紫绿色上,恍惚间像有另一个人从记忆里走了出来。一样的轮廓,一样的姿态,只是没有那张黑色蕾丝面具。

      安瑞西忽然想起梦里那个跨坐在金属栏杆上的身影,想起火光里那抹刺眼的紫绿色,想起他带笑的尾音。

      他看了很久,久到老板都不敢出声。

      “还不错。”

      “王设计的,自然不会差。”秦淮川平静地说。

      安瑞西别过了头去,黑色的兜帽下眼睛泛红。

      最终,衣服做了整整三套。一套纯黑高领衣,一套深紫,一套紫绿色。秦淮川只肯拿走那套黑的,剩下的被安瑞西以“本王赏你的”为由,强行塞进了他怀里。

      “王真大方。”秦淮川说。

      安瑞西从袖中取出一朵淡蓝色的花,放在柜台上。镜像世界定没有钱这种东西的,只有以物换物。

      “那些花是什么?”秦淮川问。

      “月光花。”安瑞西说,“这种花只在月光下开,是中部的特色。传闻情人在花的庇佑下完成生命的繁衍。”

      “听说,放在你的床边,还可以听到暧昧的私语声。”

      秦淮川望着那朵花若有所思。

      “大王看见过?”

      “本王不需要。”安瑞西转过头,兜帽下的眼睛似笑非笑,“怎么,你想试试?”

      在他们都不知晓的地方,一个消息在月光之地不胫而走:王找了个童养夫,还逼人穿紫绿色。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补充:那小孩和从前那位紫绿色大人长得一模一样,怕不是找了个替身。

      消息传开的那天傍晚,月光之地的酒馆比往常更热闹。人们围坐在长桌旁,烛火映着一张张兴奋的脸。他们压低声音,又故意让旁边的人听见,像在分享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听说了吗,王找了个替身。”

      “真的假的。我们的王不是一直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吗?”

      “长大了自然就开窍了,再加上那狗屁的是男的。”

      “听说是照着那个人找的。”

      大家一冷,像是被余威压抑着,咽了咽口水:“有证据吗?”

      “王还逼他穿紫绿色,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一个瘦高男人咂了口酒,眯起眼:“这算不算旧情未了?杀了人,又找个一模一样的放在身边。咱们王的口味,还真是——”

      他拖长尾音,周围的人哄笑起来,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靠,我现在去应聘还来得及吗?”另一个男人咧着嘴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不就是穿紫绿色嘛,我也行。王要什么样的替身?”

      “你?你先照照镜子。”

      又一阵哄笑。

      这些笑声里没有半分对死者的怜悯,也没有对生者的善意。死亡在这里没有重量,痛苦也无法引发同理心。相反,只要能从中攫取一点乐子,他们便会毫不吝啬地奉上自己最恶毒的想象力。

      “不过说真的——”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出声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下来。

      他戴着兜帽,只露出下半张脸,唇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如果真是情人,王为什么还要杀他?既然不构成威胁了,留着不是更好?除非啊——”他顿了顿,眼睛在帽檐下闪过一线幽蓝的光,“除非那位紫绿色的大人,做了什么连王都受不了的事,又或者,王杀他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等杀了才后悔,所以才找替身。”

      他慢悠悠地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替身终究是替身,一个活人,再怎么像,也只是个影子。”

      “等王腻了,这个的下场,恐怕不会比正主好到哪去,更何况像这种趋炎附势的人哪里能比得上真正从血海里面走出来的我们,不过是好运罢了。”

      他把沾满血的没有刀鞘的刀刃往桌子上一扔,发出清脆的铮鸣声。

      “这好运散去,但是死的凄惨啊……哈哈哈……”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互相看了看,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似乎是对这个人感到害怕。

      在这片死寂中,第一个人举起杯子:“为王的替身干杯。”

      酒馆里的人纷纷举起: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提前举行的葬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邪神捉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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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接下来几天,我要调整一下更新时间,确定了会发公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