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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重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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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宸二十四岁时,已经成为世界最顶尖的钢琴家之一。
他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国际新闻上,欧洲、美国、日本、澳洲,几乎每个月都能看见他的演出消息。外界都说沈郁宸工作起来像疯了一样,一年三百多天,有两百多天都在飞行,巡演、采访、录制、慈善演出,行程密集得连工作人员都吃不消。
只有真正跟在他身边的人知道,他这么拼命,并不只是为了事业。他在找人,找一个已经失踪六年的人。
这六年里,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会去。有人说曾经在东京看见过一个很像傅肖的人,他就把工作安排到东京;有人说在悉尼见过,他便想办法多留几天。那些线索大多最后都被证明是假的,有些甚至只是认错了人,可沈郁宸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
前几天,他又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没有照片,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真假的证据,只有地点和一句简单得近乎荒唐的话……你要找的人,在曼谷。
他想都没想就来了。
曼谷的国际音乐厅后台,沈郁宸刚结束彩排,额前的金发微微被汗打湿。工作人员递给他一瓶水,又顺口提醒:“沈老师,今晚的慈善晚宴您也在邀请名单里,主办方刚才还来确认过,您会参加吧?”
沈郁宸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神情没什么变化:“会。”
工作人员明显有些意外。毕竟按照沈郁宸平时的习惯,演出之外能推掉的应酬基本都推了,今天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他想问一句,最后还是识趣地闭上嘴,只把后面的行程重新确认了一遍。
沈郁宸没有解释。那条匿名消息指向的地方,就是今晚的慈善晚宴。
他已经被骗过太多次,按理说早该学会不抱希望,可他还是来了。因为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没办法说服自己放弃。
晚宴开始以后,沈郁宸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出现在现场。有人过来与他交谈,他礼貌回应,偶尔碰杯,表现得与平常没有区别,可目光始终越过面前的人,在宾客之间来回寻找。
没有。
还是没有。
他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次是不是又有人开的恶劣玩笑。
直到他准备收回视线时,人群另一端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沈郁宸整个人停住了脚步。
黑发,黑眸,身形挺拔。那个人正侧着脸与身旁的人说话,神情冷淡,眉眼间带着一种沈郁宸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疏离。
隔着来往的人群,他只看了一眼,呼吸就乱了。
傅肖。
沈郁宸甚至来不及确认,身体已经先一步朝那边走去。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顾不上身旁还有没有人,直到真正站到男人面前,才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六年。他找了整整六年。
无数个睡不着的晚上,他都在想这个人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受了伤,是不是有一天会突然回来。如今这张脸真的出现在眼前,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喊了一声:“傅肖……”声音发颤。
男人闻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郁宸眼眶一下就红了。
是他,不是长得相似也不是自己认错了,就是傅肖。
那双眼睛,那张脸,甚至连看人时下意识微微蹙眉的动作都没有变。可下一秒,男人却看着他,礼貌又陌生地开口:“抱歉,你认错人了。”
沈郁宸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下去:“什么?”
“我叫傅沉。”男人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沈郁宸没动。他只是死死看着眼前的人,像是想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傅沉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面对陌生人时应有的疑惑。
“你真的不记得我?”
傅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应该直接回答没有印象,可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眼睛,那句话突然变得有些难以说出口。
他心底甚至莫名闪过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不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可那感觉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傅沉最终还是说:“抱歉,没有印象。”
沈郁宸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想过傅肖受伤,想过他被困在某个地方,甚至想过见面以后自己一定要先揍他一顿,再问他这三年到底跑去了哪里。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人找到了可他不记得自己了,连名字都变了。
周围的人依旧在交谈,偶尔有人从两人身边经过,沈郁宸却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最后竟然还笑了一下:“没关系。”
那笑实在算不上好看。
傅沉看着他,心口没来由地发闷,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沈郁宸怔了一下,连这句话都没变。小时候练琴练到手疼,傅肖会问他有没有事;被人欺负、受伤、生病的时候,傅肖也总是先问这一句。
以前他嫌傅肖管得多,有时候还故意说自己没事,现在重新听见,却差点让他连最后一点镇定都维持不住。
沈郁宸低下眼:“我很好,只是……我找了你很久。”
傅沉微微一怔。短短一句话,却莫名压得他心里发沉。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沈郁宸却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大厅的落地窗边,像是在等人,又像只是单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傅沉原本也该离开,可走出去没多远,他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郁宸比新闻和杂志上的照片还要瘦,站在那里时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傅沉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他们不过第一次见面,对方认错了人,他解释清楚以后就应该结束了。
可他最后还是走了回去。“你没事吧?”
沈郁宸听见声音,肩膀轻轻僵了一下,转过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傅沉愣住:“你哭了?”
“没有。”
傅沉看着他:“你眼睛都红了。”
沈郁宸也觉得这个借口很烂,偏过脸笑了一下,可眼泪偏偏在这时候掉下来。他赶紧抬手擦掉:“抱歉,吓到你了。”
傅沉眉头皱得更紧,半晌才问:“我们以前真的认识?”
沈郁宸抬眼看他:“认识。”
“很熟?”
这个问题让沈郁宸安静了很久。从八岁到十八岁,整整十年。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过生日,也一起经历过最危险的时候。傅肖几乎参与了他人生里所有重要的记忆。
可现在这些事情只剩他一个人记得,如果一定要用“熟不熟”来形容,反而显得太轻了。
最后沈郁宸只是点了点头:“很熟。”
傅沉又问:“那我以前对你怎么样?”
这一次,沈郁宸笑了。“很好。”
“多好?”
“特别好。”沈郁宸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湿意,语气却很认真,“好到我以前一直觉得,这辈子应该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傅沉呼吸微微一滞。那一刻,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很荒谬的冲动,想伸手把沈郁宸脸上的眼泪擦掉。
可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至少,对现在的他而言是这样。
傅沉刚想说话,就发现沈郁宸脸色有些不对。刚才还站得好好的人突然低下头,手指抓紧衣角,呼吸也乱了。
“怎么了?”
“没事。”沈郁宸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傅沉满脸担心的询问。
沈郁宸还想逞强:“可能只是有点累。”
话刚说完,他眼前的灯光便骤然模糊,身体也跟着失去平衡。连续飞行、工作和长期失眠早已让他的身体到了极限,刚才全靠精神撑着,现在突然放松下来,连站稳都成了问题。
膝盖发软的一瞬间,傅沉脸色骤变。
“郁宸!”这个名字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中的熟稔。
沈郁宸已经向前倒去。傅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揽住腰,将人直接带进怀里。冲击让他后退了半步,手臂却下意识收得很紧,像是根本不允许怀里的人摔下去。
沈郁宸彻底僵住了,太熟悉了。那种被稳稳接住的感觉,那种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自己不会摔下去的安心,和六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傅沉低头看他,第一反应却是:“你怎么这么轻?”
沈郁宸没说话。
傅沉脸色更难看:“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还是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
沈郁宸终于抬起头,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傅沉顿时没脾气了:“我没有凶你。”
沈郁宸眼泪掉得更厉害。
“我真的没凶你。”傅沉明显有些慌,“你别哭。”
沈郁宸想笑,又根本笑不出来,只能低着头靠在他怀里。六年里他撑过那么多次失望,早就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傅肖哭成这样,可现在这个人明明什么都忘了,却还是会在他倒下的时候第一时间接住他。
傅沉看着落在自己手背上的眼泪,胸口疼得越来越明显。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从哪里来更不明白为什么看见沈郁宸哭,他会难受到这种程度。
那天晚上,沈郁宸被工作人员送回酒店。傅沉也回了自己的住处,可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傅沉进门时,秘书还在客厅等着,把整理好的合作名单递过来:“傅总,今晚的资料都在这里,明天还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确认。”
“放书房。”
秘书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又发现傅沉站着没动,不由得问:“傅总,还有事?”
傅沉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沈郁宸吗?”
秘书表情有些古怪:“钢琴家沈郁宸?应该全世界很多人都知道吧。”
傅沉看了他一眼。秘书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秘书终于察觉不对,但也没多问,只点头答应。
傅沉独自进了书房,却连桌上的文件都没看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沈郁宸那张脸,还有那句“我找了你很久”。
另一边,沈郁宸坐在酒店床边,手机屏幕停在一张旧照片上。照片里的傅肖十七岁,黑发黑眸,站在人群中还是那副不怎么爱搭理人的模样。
可沈郁宸知道,只要自己过去叫他一声,他一定会回头。以前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竟然成了奢望。
第二天,曼谷下起了大雨。
沈郁宸结束采访,从电视台出来时状态明显不好。工作人员撑着伞在后面追:“沈老师,车在另一边!您走反了!”
沈郁宸脚步顿了一下。工作人员以为他终于听见了,却见他非常自然地转了个方向,又继续往前。
“沈老师,那边也不是!”沈郁宸终于停住。
他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傅肖,以至于现在连停车的位置都没记住。工作人员赶紧追上来,可还没走到他身边,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路旁停下。
车门打开,傅沉撑着伞下了车。两个人隔着雨幕看见彼此,同时怔了一下。傅沉原本只是路过。可刚才隔着车窗看见那头显眼的金发时,他已经让司机停车,等反应过来,人都下来了。
他走到沈郁宸面前,第一句话就是:“你在干什么?”
沈郁宸看着他:“走路。”
傅沉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湿透的衣服:“我看得出来。”
“那你还问?”
傅沉被堵了一下,莫名有点想生气:“上车。”
沈郁宸摇头:“别管我,想走走。”
傅沉额角轻轻跳了一下。他算是发现了,这个人看着安静,实际上很会气人。
“生病很好玩吗?”傅沉把伞往他那边移了些,语气也沉下来,“胃不好还不好好吃饭,晚上睡不着还熬着,现在又站在雨里。你是在折腾自己?”
沈郁宸忽然不说话了。
傅沉说完也愣了一下。这些事情沈郁宸没有告诉过他。他只是昨晚抱住人的时候感觉他瘦得过分,又注意到他脸色不好,随口便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可对面的沈郁宸眼睛已经红了。
傅沉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你别又哭。”
话音刚落,眼泪哗啦啦就掉了下来。
傅沉:“……”
沈郁宸低下头,他其实也不想哭。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看见他会弹琴,看见他拿奖,看见他站在舞台上有多耀眼。
只有傅肖会管他有没有吃饭,会发现他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也会在他什么都不说的时候知道他难受。
现在傅肖什么都忘了,偏偏这些习惯还在。
傅沉见他越哭越凶,刚才那点火气瞬间没了:“我是不是说重了?”
沈郁宸摇头。
“沈郁宸。”傅沉有点生气了。
“你别管我。”沈郁宸现在整个内心非常混乱。
傅沉差点被气笑:“我都站在这里给你撑伞了,现在让我别管你?”
沈郁宸终于抬头,眼睛红得厉害:“那你为什么管我?”
傅沉一下安静了,他答不上来。
是啊,为什么?
明明只是昨天才见过一次的人,他为什么会注意沈郁宸有没有吃饭,为什么看见他站在雨里会立刻停车,为什么看见他哭,自己会慌成这样?
傅沉握着伞柄的手慢慢收紧。“我不知道。”
沈郁宸望着他。
傅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但我看见你这样,会不舒服。”
沈郁宸眼里的泪又掉了下来。
傅沉彻底无奈:“怎么又哭了?”
“你别说了。”
傅沉的神情顿时有些复杂,显然开始怀疑失忆前的自己是不是脾气很差。想着想着心脏骤然一沉,雨声仿佛在那一刻远了。脑海深处突然闪过一些完全陌生的画面。
阳光照进房间,一架钢琴摆在窗边。金发的小孩趴在琴盖上,似乎正冲着什么人笑。画面一转,又变成稍大一些的少年,抱着书包跟在身后,一遍遍喊着什么,声音很模糊。
傅沉想听清楚,太阳穴却猛地传来剧痛。他脸色骤然变白,身体也晃了一下。
沈郁宸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立刻伸手扶住他:“傅肖!”
这一声落下,傅沉整个人僵住,脑海里的声音突然与现实重叠。
“哥哥……”
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钢琴……蝴蝶耳钉……金色的头发还有一个总是跟在身后的身影。
傅沉猛地闭上眼,呼吸变得沉重。沈郁宸已经顾不上其他,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焦急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头疼吗?傅肖,你看着我。”
傅沉缓缓睁开眼,眼前还是那张脸。可这一次,他看沈郁宸的眼神已经和之前不同了。他依旧想不起过去。
可有一件事,他似乎终于能够确定。这个人没有认错,他们以前真的认识而且绝不仅仅只是“很熟”那么简单。
傅沉看着沈郁宸抓住自己的手,胸口那种莫名其妙的疼痛再次涌了上来。他没有挣开,只低声问:“刚才那个声音,是你吗?”
沈郁宸怔住:“什么?”
“有人叫我哥哥。”
雨此刻还在下,沈郁宸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眼眶再次泛红,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掉眼泪。
他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人,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是我。”
傅沉没有说话,沈郁宸也没有催他。
六年太长,忘掉的东西太多,他们谁都不知道那些消失的记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回来。
此刻的傅沉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沈郁宸。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开口说:“抱歉,我暂时还是想不起来。”
沈郁宸没有逼他,只是假假转移话题说自己等会还有事要先走了。就这样两个人又没说开,但是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