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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妖怪,大执念(1) 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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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曹龙背对着众人躬屈起身体,他极其痛苦地呜咽着,双手在脸上拼命抓着。
似乎是想要扯开什么东西。
他一边扯,一边跪趴着向前倒去,因为没有手支撑,他的面部直愣愣地砸在地面上。
至清微瞬间飞扑而上,在摸到曹龙的肩膀的刹那不禁冷汗涔涔。
竟然已经死了。
皮肤失去血肉支撑后,像败鼓塌陷,贴覆于分明骨节上,突兀嶙峋格外刺目。
一条命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逝去。
措不及防。
“他怎么了?”官爷躲在月昇身后,止不住发抖,“还能救吗?”
“死了?”月昇道。
至清微默默点头,手探脉息,气绝寸断。
“太巧了。”月昇飞音传来。
前脚二人怀疑他从中作梗,后脚便被人灭口,怎会不巧?
骤闻噩耗,官爷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堪堪扶住月昇的臂膀。
月昇蹙眉,嫌恶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拂走。
县令苦着脸趴在地上,忽得,他大叫道,语气颤抖。“他......他怎么还在动?”
尸体骨节仍在“喀嚓喀嚓”地相互摩擦,干瘪的皮肉被骨头牵扯着,掀起震颤。胸腔内残余的空气在腹腔内相互挤压,止不住发出空空声响。
“别怕,是蛇骨。”至清微从怀中掏出一张定身符贴在曹龙身上。
她将人翻过来,哪里还看得清人脸。黏腻液体糊住了曹龙几乎整个面中,口鼻之处透过空隙汩汩冒着黑水,黑水顺着脸型弧度向四周流淌,将他的七窍堵住。
至清微欲伸手将那黏腻的液体扒开。
“我来。”月昇拦住她,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是他从昨夜那些黑衣人处收缴而来的。
他蹲下,轻轻用刀尖剜开一角,那黏液不安地蠕动,顺着刀锋的弧度渗出半寸,带着腥甜的潮气,像刚破茧的虫,怯怯地探了探触角。
说时迟那时快,腕间凝力,扼住劲道,刀尖贴着软韧的表层立时撬起,一截泛着湿冷光泽的骨节随即被挑落在地。
铿锵一声,刀尖将骨节刺穿,钉在地上。
曹龙的脸已经被啃食殆尽,辨不清眉目。
蛇骨在此,意味着小蛇肯定还在附近。想必之前至清微利用符纸进行探查,那弱小的妖物能发挥出四阶妖力,缘由便是这蛇骨。如今蛇骨不在,它已然是强弩之末。
“月昇,蛇骨这里你守好。”她眸光一闪,起身便往门外走,步履匆匆。没几步,至清微头一歪,又转身小跑回来,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纸,对着月昇叮嘱道:“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就往上贴!”
没等月昇回应,便又一溜烟儿不见了影子,余下轻盈的灵力随风舞动。
县令:姑娘…不不不,大人!大人啊……你别走……等等我啊!
转眼,屋子里只剩下月昇一人。
吃了亏后,至清微长记性了,她也不问那些侍女小厮了,依旧跟着符纸探路,这东西比人靠谱太多了。
只不过,随着精力不断透支,她的脸颊浮起病态的酡红色,压抑不住地大口喘起粗气,至清微感觉到自己鼻道内时不时喷涌着热辣的虚火。
她努努鼻尖,脚步却始终没停。
礼法有定,人死三日入殓,七日入土,即便天气酷热尸身不易保存,寻常人家也会想方设法地将流程过完,更何况是县令府,这些当官的不是最看重礼义法则。算算时辰,如今秋高气爽,想必尚可一观夫人尸身。
“姑娘,姑娘!”有人从身后轻声唤着。
是一个女人,她定定现在至清微身后,岁月揉碎了她的肌肤亦磨平了棱角,徒徒刻下纵横沟壑。灰蒙素布裹在她的发丝上,只捋出几缕花白碎发颓在并边。
“你是?”
“老林家媳妇儿……”她欲言又止,“我…我叫………”
至清微忽地记起街道上那两位夫人谈论话语,她一拍脑门:“是给府里送菜的那家!”
被认出后,她木讷点头,嘴巴几度欲张,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怎么了?”至清微笑着向她迎去,“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老林媳妇摇摇头,她的手指抠攥着裙边,止不住后退,一边退她一边喃喃自语道:“不要,不要……你别过来!”
“嗯?”至清微步步紧逼,眸光锐利,似乎已经看透了她那张画皮,她语气玩味道:“那我走喽~?”
“别,我…我有事和你说……”见至清微抬步欲行,她又急起来。
“我……我……我找不到县令,你能带我去找你吗?”她有些仓皇。
“就在你身后不远处,他追我过来了。”
“好……我给你唱歌吧,我会童谣!”不给至清微拒绝机会,她吟唱起来:
“取红花,取白雪,与儿洗面作光悦。
取白雪,取红花,与儿洗面作妍华。
取花红,取雪白,与儿洗面作光泽。
取雪白,取花红,与儿洗面作华容。”
“……”
唱着唱着,她眼含着血泪,突然笑着将小臂弯曲,似乎承托着襁褓婴儿,满身瞬间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女人表演的太过拙劣,摆明是为了拖延住她的脚步,可至清微却似乎并不着急,仍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长风夹杂着阵阵花香卷过庭院,火红的花瓣也不知从何处飘来,至清微摊开掌心,一朵石榴花恰如其分地完整落入其间。
妇人的歌声断在哽咽之处,眸色不再如之前浑浊,容颜也恢复了豆蔻年华的模样,原来她还那样年轻,但是显然她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哈哈哈我最后的用处,就是拖住你,别查了……走吧……”
“一个女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像是剖白内心。
“我叫,李宝珍。”
可惜,等宝珍等再抬眼,那人已经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了一张被烧了一半的小人符。
她这才自己早就被人看穿,她被愚弄了。不过,终究自己只是照着那人的吩咐去做,成不成功,她都会死。
泪水缓缓从她的眼角滑落,宝珍认命地闭上了眼。
此时真正的至清微早已站定在灵堂前,不见昔日锦绣罗帐,只有素白孝幔自横梁垂坠而下,随风簌簌摆动,纷纭飘扬。只见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厚重棺木,朱红漆色光滑锃亮,亦挂着挽花朵朵。供案上,白烛垂泪,缓缓诉说着将后方灵牌上的故事,字影重重,被火光拉扯得扭曲不定。
背后之人千方百计地拦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到至清微闯了进来,跪在火盆前正烧着纸钱的那位娃娃脸的女子怒道:“你是何人,怎能擅闯灵堂!”
是亡故夫人最贴身的侍女春桃,纸灰卷起,落在她的发间。
至清微看她哭得如此伤心,默默将脚步从门槛收回去,作揖道:“在下昭玄司捉妖师。”
她喉咙滚动,解释道:“或许夫人之死乃是妖物所为。”
“怎么死都一样……总归是死去了……”那侍女听后,毫无惊惧,依旧往火光内扔掷着钱币,她喃喃道:“死了,未必不好。”
死了未必不好吗?
像至清微这种要死不死这才要活难活的人听见这种话,难免敏感。
可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又将步子迈了进去。
“我只想开棺一探。”至清微大着胆子道。
那女子明显怔愣在原地,她抬起头,眉眼疲倦:“夫人怎么死的,很重要吗?”
“什么意思?”至清微深知春桃回馈给自己的并非正常的反正。
她刚欲凑近,突然,脚下一沉。她低头,发现从地面上延伸而来一根黝黑的触手正紧紧缠绕着她的脚踝,冰凉湿腻的触感隔着衣料钻进皮肉,骤然收紧,那粗糙的鳞纹瞬间硌进骨肉。
是蛇尾。
心猛地一跳,她本能抽出剑刚要砍断,却发现浓密的黑烟正汩汩冒出。
这黑烟她一眼认出,丝丝缕缕,正是妖物的执念。而那小尾巴竟然也并无伤害她的意味,它抽动肌肉,尾巴尖“啪嗒啪嗒”地拍打在她的身上。
“不可!”马上被蛇尾扯进漩涡的瞬间,难以抗拒的力气禁锢着他的胳膊。
“你又是谁啊?”至清微这下真得不耐烦了,刚才那妖物分明是要将她拉进执念幻境之中,本想着可以在内寻找几分契机,却被这人横横拦住。
“姑娘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那人仙风道骨,模样俊秀。
至清微试探问道:“你也是捉妖师?”
男人颔首。
至清微轻叹着收回剑,“那正好……”
“你也来吧!”
随即,那尾巴一卷,至清微感觉到身体蓦地清了一瞬,失重的眩晕瞬间感将她裹挟。
再睁开眼,她却发现四周似乎并无变化,只不过身边人不仅自己带来的那一个。
“月昇?”至清微揉揉眼睛,“我不是让你看顾蛇骨吗?”
一同进来的,还有月昇。
他斜睨着那男人,略有埋怨道:“被他们的人抢走了。”
至清微这才回神想起这个被自己拽进来的男人。
“宋鹤辞。”他面色铁青。
宋鹤辞才刚至此地,刚才见此女妖物缠身,唯恐其收伤,谁承想她竟然恩将仇报地把自己拽进妖物的执念幻境,木已成舟,混吃等死,草草了事的心态只能被他咬着牙吞下去。
他心有不忿:“你想死,拉着我干嘛?”
“怎么,怕了,那你就别来找死啊。”至清微耸肩摊手,显得无辜。
揶揄后,至清微便悉心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人也还是那些人,就连短促隐忍的抽噎声都没有变。
直到那侍女再次抬起脸,嗓音细得如同蚊蚋振翅嗡鸣一般,字字句句生硬凝塞地从齿缝见间挤出来:“一个女人的死去……”
“很重要吗!”她突然失控地扑向至清微的腰腹间歇斯底里地呐喊。
可不知女孩地动作频闪着落入三人眼中,宛若闺阁女儿家的娇嗔。
女孩的拳头一的接着一个落下,她在捶打,在反抗。
可每一拳,又皆裹进棉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