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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棠花 我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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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芊愿攥好画卷,往前踏出两步,瞥见谢寻风紧随而来,抬手将方才他交给自己的银两径直抛还过去:“这是你的银钱,物归原主。”
谢寻风抬手稳稳接住钱袋,继续夸赞:“我知晓姑娘是心怀坦荡,仗义出手救人。”
庄芊愿驻足,细细打量他半晌,眸间满是疑惑:“谢寻风,你莫不是服药伤了心神?今日谈吐举止,与今早判若两人。”
“咳咳。”,谢寻风面上笑意微滞,轻声道,“姑娘休要多想,不过是自知来日无多,索性看开世事,只求活得舒心自在罢了。”
这番说辞倒也算合情合理,庄芊愿暂且将疑虑压下。
二人行至湖畔,水波映着一轮皓月。
庄芊愿眼眸一亮,提议道:“不如买一壶美酒,借此良夜尽兴?”,抬起的手忽而顿住,又改口道:“不对,你身负重伤,酒是万万碰不得的。”
谁知谢寻风洒脱摆手,语气轻淡:“无妨,陪姑娘浅酌一杯倒也无碍。”
难得想法一致,二人并肩静坐湖畔,静望湖面月色摇曳。庄芊愿举杯轻饮,忽然开口:“谢寻风。”
“这么多黑衣杀手合力围剿你,你不会是江湖侠盗吧?”
谢寻风见她沉吟许久,以为是有难言之隐,没料到竟是这个问题,不由反问:“倘若我是呢?”
庄芊愿当即放下酒盏,长剑半出鞘,凛然正色:“那我便拔剑出手,替天行道!”可对上他淡然的眉眼,又缓缓收剑归鞘,嘟囔一句,“可你如今身中剧毒,时日寥寥,也用不着我动手了。”
谢寻风见状轻轻一叹:“确是如此,只是姑娘猜错了,我是戍守边关的将士。”
这倒是出乎出庄芊愿的预料,她猛地转身盯住他,“那你怎么落得如此田地?”
谢寻风笑着为她添上酒,“那我就和姑娘讲讲我的故事吧。”
“我自幼父母早逝,家中尚有薄产,一众亲戚纷纷上门算计家产。幸我不是孤身一人,有一年长我十岁的兄长,他一力撑起门户,将我抚养成人。”
“只是年少心性执拗,一心想要上阵守土护民,执意走上兄长从未期许的路途。”
“我心知兄长早已为我铺好安稳前路,可我偏不愿循规蹈矩,非要闯出属于自己的路。”
“怎么样,畅快吧?”
谢寻风本以为庄芊愿会夸赞自己的英明神武,结果一扭头就撞进她担忧的眼神里,她问:“那你怎么会中毒?还有你的兄长呢?”
提及兄长,谢寻风眼底黯淡一瞬,转瞬又装出一副洒脱模样:“此番边关战事失利,我不慎身中奇毒,将军便令我卸甲归乡。”
“我这残破身躯归家,只会拖累兄长,索性修书一封,谎称我战死沙场,反倒显得荣光。”
方才心头翻涌的怜惜瞬间消散,庄芊愿又气又急,抬手轻拍他肩头:“你实在愚不可及!”
谢寻风肩头吃痛,顺势装作牵动旧伤,转开话题:“不说我了,姑娘又为何独行千里?”
“我?”几杯薄酒入腹,醉意漫上脸颊,面色晕红,庄芊愿微微凑近谢寻风,直直望进他眼底,直白坦言:“我千里奔波,只为取一人性命!”
谢寻风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子,低声追问:“你要杀何人?”
庄芊愿嘻嘻一笑:“是个恶贯满盈之人!”转瞬又垂眸低声,“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残忍?我长这么大,手上还从未沾过人命呢。”
谢寻风低低轻笑出声,庄芊愿蹙眉瞪他:“谢寻风,你莫不是在取笑我?”说罢身子一扑,抬手便要捂住他含笑的唇。
待她掌心覆上,谢寻风才轻轻拿开她的手,语声温软:“何来取笑一说?我沙场杀敌无数,只觉芊愿胆识过人,令人敬佩。”
庄芊愿闻言眉眼舒展,抬手挺胸:“那是自然,我便是行侠仗义的庄女侠!”话音未落,身子一歪,朝着身侧倒去。
谢寻风急忙伸手揽住她,稳稳将她负在肩头,抬首望向天际明月。
或许,这次救人,是他此生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让他离别之时,不再孤单。
庄芊愿脸颊倚在他颈侧,口中喃喃低语。谢寻风微微侧头,轻声问询:“你说什么?”
她语声稍稍清晰几分:“师兄,我很快便来寻你,嘻嘻。”
谢寻风眼底掠过一丝难以遮掩的落寞,脚下步履平稳朝前走去,“也罢,各自都有好的归宿。”
行回客栈,小二远远望见二人,正要高声招呼,谢寻风抬手示意他噤声。
小二凑近细看二人模样,压低声音笑道:“公子可是与夫人冰释前嫌了?”
谢寻风闭上眼眸,就当他做一场美梦,转头只是轻声叮嘱:“明日清晨备一碗醒酒汤送来。”
小二喜滋滋应声:“小人记下了!”
随即仓皇背着醉倒的庄芊愿上楼,谢寻风将她轻放在床榻之上,温柔拂过她额边头发,低声道:“今夜好梦。”
翌日天光微亮。
庄芊愿正酣然入梦,一阵叩门声将她惊醒,不耐扬声:“谁?”
门外传来熟悉温和的嗓音:“是我,谢寻风。”
庄芊愿连忙应声:“稍等片刻!”
门外谢寻风轻声应下:“无妨,我在此等候。”
庄芊愿匆匆起身梳洗妥当,拉开房门,神色局促:“找我何事?”
谢寻风见她脸颊尚带着宿醉红晕,将手中一碗醒酒汤递至她面前:“你昨日饮酒过多,我吩咐小二一早备下醒酒汤。”
庄芊愿伸手接过汤碗,低声道:“多谢。”
谢寻风浅浅一笑,开口叮嘱:“快些喝完,稍后我便传你剑法招式。”
“啊?这么仓促?”庄芊愿满脸错愕。
谢寻风轻轻摇头:“并非,以你如今这个身手,容易被反杀。”
庄芊愿一时气闷,砰地合上房门:“稍后楼下见。”
忽然响起的关门声惊得谢寻风后退半步,伫立原地若有所思。
女子这么善变的吗?
房内的庄芊愿攥紧衣袖暗自气恼,她才不是菜鸟!
忽而心头一震,昨夜酒后直言自己要千里杀人一事,尽数说与谢寻风听了?
懊恼轻敲额头,片刻又稍稍宽慰点头:“还好,并未说其他的了。”
快速饮尽醒酒汤,下楼去往后院练剑。
途经大堂,小二望着她笑意格外浓烈,看得庄芊愿浑身不自在,快步匆匆避开。
见她步履匆匆,小二也是疑惑:“今日姑娘怎对我这般冷淡?”
客栈后院海棠树下。
庄芊愿远远便望见谢寻风静立树下,清风拂过枝桠,海棠花瓣飘落,落在他素白衣衫之上,少年容貌如玉,气质出尘绝尘。
庄芊愿心头忽生主意,她剑法尚浅,轻功却是一绝。
脚下一点地面,身形凌空掠向谢寻风,待逼近其身,指尖轻轻摘下一片落在他肩头的海棠花瓣。
方才见人影突袭,谢寻风眼底本凝满戒备,看清来人是庄芊愿,身形忽然僵住。少女靠近之时,清甜花香萦绕鼻尖,扰得人心神动荡。
定然是海棠花香扰了心神。
谢寻风轻咳一声,温声发问:“此举何意?”
庄芊愿抬手将海棠花举至他眼前,笑意明媚:“你看,好看的海棠花。”
谢寻风垂眸望去,艳丽花瓣被握在少女白皙掌心,美得出奇,一时失神,低声附和:“的确绝美。”
见他反应平淡,庄芊愿上下打量他一番,带着几分质疑:“谢寻风,你身子尚且虚弱,莫等会儿交手,反倒被我击倒在地。”
此话一出,谢寻风再无心留意海棠,提剑旋身而起,当场舞起一套剑式。素白身影穿梭繁花之间,招式灵动飘逸,漫天粉瓣随剑锋起落,与他一同辗转纷飞。
一套剑舞落定,赏心悦目。
庄芊愿走上前,诚心夸赞:“谢寻风,你的剑法确实胜我一筹。”
谢寻风微微颔首,目光静静落于她身上,等她再多说几句赞美的话,见她再无言语,只得收剑,淡淡开口:“那便开始练习。”
“好。”少女应声利落,抬眸望向他,“该如何起步?”
谢寻风一时默然,他还没有几样招式吸引人么?
沉吟片刻,缓步靠近庄芊愿,抬手以剑身轻抬她的手腕,打算细细拆解招式,悉心传授。
庄芊愿反倒心急,眼睁睁瞧着他持剑慢慢比划动作,这样慢吞吞的,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学有所成。
她伸手一把攥住谢寻风执剑的手腕,见他面露疑惑,认真开口:“谢寻风,你直接以手校正我的姿态便是,持剑示范太过耗时。”
“原来如此。”谢寻风缓缓应下,随手将长剑搁置一旁,走至她身侧,“来吧。”
他抬手托起庄芊愿的臂膀,一步一引,带着她在海棠树下拆解基础剑招。只是动作放缓细致,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庄芊愿才堪堪学会数式。
进度实在太慢,庄芊愿看向谢寻风,幽幽开口:“我们……是不是学得太快了?”
谢寻风茫然一怔,低声呢喃:“很快吗?那我再放慢几分。”
庄芊愿睁圆双眼,哭笑不得:“谢寻风,你是汤药伤了头脑,还是故意装傻?”
见她脸颊气出一抹绯红,谢寻风才轻声解释:“习武之道最忌急躁,唯有根基扎稳,往后方能融会贯通。”
这番话,从前师兄也曾同她说过。
庄芊愿这才放下疑虑:“也罢,师兄也曾这般叮嘱,我暂且信你一回。”
“师兄”二字入耳,谢寻风双眸微微一敛,这已是她第二次提起此人。
他适时邀庄芊愿歇息片刻,端来一碗清水递与她:“先歇歇脚。”
二人并肩坐于海棠树下,静赏满园繁花,周遭一片寂静。
良久,谢寻风侧眸瞥了眼慢饮清水的庄芊愿,状似随意开口:“芊愿,你时常提及的师兄,究竟是何等人物?”
庄芊愿放下瓷碗,眼底漾起光亮,语气满是仰慕:“我师兄是世上最好的人!此番远行的盘缠,大多是师兄准备的。”
闻言,谢寻风摸了摸口袋,不声不响地将钱袋子再次递给她。
庄芊愿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而上面赫然是她昨日已经婉拒的钱袋子,转头满眼困惑,“你这又是何意?”
“给你添补路途盘缠。”谢寻风目光望向远处海棠,淡淡续道,“如今我也算你半个师父,给你备些盘缠也算分内之事。”
“不必。”庄芊愿伸手将钱袋推回,笑着摆手,“我师兄家底殷实,盘缠充足。何况你不过教我几招剑术,算不得我师父。”
谢寻风垂眸望着被推回的钱袋,默默揣回怀中,语声微沉,再度发问:“除却准备盘缠,你师兄便再无其他过人之处?”
“自然不是!”庄芊愿立刻为师兄辩驳,“我师兄样样精通,经营银两、打理行囊无一不擅长。”
周遭气氛冷了下来,庄芊愿侧头望见谢寻风面色沉郁,只当他是因自己处处夸赞师兄心生不甘,连忙宽慰:“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若说身手剑法,我师兄远不及你。”
“呵。”,谢寻风才不信她这是实话,前面夸了那么话,这会就实力不济了?定然是哄他的。
他忽然起身,目光落在庄芊愿身上:“时辰不早了,我们继续练剑。”
庄芊愿抬眼望了望天色,今日并未贪睡,怎么会不早了?
谢寻风见她目光飘远,知晓她心中仍惦念那位无所不能的师兄,心头微涩,伸手一把将她拉至身前。
庄芊愿猝不及防,脚下虚浮,身子朝前倾倒。谢寻风本想稳住二人身形,忽然脚下一松,直直向后仰面倒下。
他这一跌,庄芊愿整个人直直扑落在他身上。少女茫然垂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双眼,慌忙偏过头,耳根霎时发烫。
身下的谢寻风望着她慌乱模样,桃花眼微微弯起,低低笑出声来。
庄芊愿听见笑声,正要开口质问他是否有意为之,一旁忽然传来小二洪亮的话音:
“姑娘、公子,小人又送来新沏的茶水。”
小二走近树下,一眼便望见少女正坐在少年身上,双目瞪大,慌忙转身背对,口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了。
庄芊愿又羞又恼,抬手往谢寻风胸口重重捶了一拳。
谢寻风顺势痛呼出声,声响引得小二脚步愈发仓促,头也不回地匆匆跑远。
庄芊愿望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怒目瞪向身下之人。可谢寻风全然不见半分痛楚,单手枕于脑后,神色悠然:“芊愿,好痛,怎么如此对我?”
庄芊愿照搬他先前的说辞,冷声道:“谢寻风,你不知羞。”
谢寻风毫不在意,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芊愿,你再不起来,今日就算我们两张嘴一起解释都说不清了。”
庄芊愿这才惊觉二人姿势何等尴尬,慌忙撑着地面站起身,拍净衣衫尘土,伸手按住想要起身的谢寻风:“今日练剑作罢!”说罢转身仓皇逃开。
身后传来谢寻风愈发轻快的笑声:“悉听芊愿吩咐。”
庄芊愿心头恼意更甚,径直快步往客房走去。途经大堂,小二时不时偷抬眼望向她,目光躲闪暧昧。
她脚步一顿,折返至小二身前,凝眸直视:“你心中有话不妨直说。”
小二连忙连连摇头:“小人无话可说。”
庄芊愿冷声道:“最好如此。”
一侧的谢寻风慵懒倚着廊柱,笑意闲适地望着二人争执,见庄芊愿投来不悦目光,轻轻抬手向她挥了挥。
庄芊愿途经他身侧,冷冷一声轻哼,身姿洒脱,拾阶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