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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府 江淸泫头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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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淸泫头都没抬,嗑瓜子似的嗑了一声:
"哪个是瓜货我就骂哪个仨——你要对号入座,那老子也没得办法嘛。怪我咯?你说我丢人现眼?老子丢的是自己的人,又没丢你的。你要是觉得丢人,你把脸蒙起来嘛!"
"你找死!"江明也冲上来。
"哎哎哎——"江淸泫往后一跳,躲到百姓堆里,扯着嗓子喊,"看到没看到没!还没进门就要打人了!这就是将军府的待客之道!老子才刚回来,就要被打死了!救命啊!杀人了!"
百姓们一阵骚动,议论声更大了。
姜氏脸色铁青,一把将两个儿子拽回来,咬着牙低声道:"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回去再收拾她!"
她转头面对江淸泫,脸上又挂起了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淸泫,是母亲的不是。你先进去洗漱一番,母亲这就给你准备银票。先拿两千两可好?你只管去玩,不够再找母亲拿。"
江淸泫挑了挑眉:"两千两?"
"两千两。"姜氏咬着牙重复。
"你莫哄老子哦。"江淸泫一脸狐疑地瞅着她,"两千两够干啥子?老子在蜀都听人说京城的东西贵得很,两千两怕是连个院子都买不到。你那两个瓜娃子一个月就要拿三四百两,老子这个正牌嫡子,你就给两千两?你是打发叫花子哦?"
姜氏深吸一口气:"淸泫,母亲手头一时也凑不出太多……"
"凑不出?"江淸泫瞪大了眼,"你这个将军府的当家主母,连两千两都凑不出?那你平时的钱都花到哪儿去了?是不是都贴补你娘家了?还是说——你在外头养了小白脸?"
"你——!"姜氏气得手都在抖。③
"哎,莫气莫气,"江淸泫摆摆手,一脸大度,"老子也不为难你。两千两就两千两,但是——"
她顿了顿,凑近姜氏,声音压得极低,却偏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你要是不给,我就在这门口坐着不走了。反正老子坐了一个月的车,也不差再坐一天。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晓得,将军府的继母连两千两都舍不得给嫡子——你说好不好看?"
姜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自然给。"
"那要得嘛!"江淸泫这才满意了,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对着四周百姓高声喊道:
"你们都听到了哈!她说给老子拿两千两!不给是我儿!"
"噗——"
百姓哄地笑了。
姜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只能硬撑着笑:"……给,自然给。你放心。"
"老子放心得很!"江淸泫拍拍屁股上的灰,冲旁边百姓拱了拱手,"各位乡亲,我就先回去了哈!等我收拾利索就出来耍,到时候去照顾你们的生意!你们有啥子好吃的好玩的,都给老子留到起!"
"好嘞江少爷!我家是卖煎饼的,江少爷来了给您优惠,多加两个蛋!"
"江少爷,我家主家是开酒楼的,您随时过来,给您留雅间!"
"江少爷,我家是卖绸缎的,您来了给您打折!"
身后百姓七嘴八舌地应着,热闹得像赶集。
江淸泫大步流星往府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还杵在原地的姜氏喊了一嗓子:
"哎——那个啥,你快点哈,老子洗漱完就要出门!两千两,一分都不能少!少一文老子就出来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给老子准备顿好的!要有肉!老子在蜀都十年没吃过肉了,你要是给老子端一碗红苕上来,老子当场给你掀桌子!"
姜氏咬着牙:"……知道了。"
"晓得就好!"江淸泫摆摆手,转头又冲那两个少年喊,"哎,你们两个瓜娃子——以后看到老子要喊哥哥,晓得不?不喊的话,老子天天在门口喊你们不孝顺!"
两个少年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姜氏死死按住。
江淸泫这才心满意足地跨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一进门,她脸上的傻笑便收了个干净,果然,这将军府里都不是好相与的
而姜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头,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了。
她身旁的大江昭低声道:"母亲,这个废物——"
"闭嘴。"姜氏冷冷打断,目光阴鸷,"先让她蹦跶几天。一个蜀都来的野种,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去,把她的院子安排到西角最偏的那个。再派两个人盯着。"
"是。"
江明凑上来,不甘心道:"母亲,真给她两千两?"
"给。"姜氏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给,她明天就能在门口坐一天。你是想让全京城都看将军府的笑话,还是想花两千两买个清静?"
江明不说话了。
姜氏深吸一口气,扶了扶头上的步摇,转身往府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还没散尽的百姓,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江淸泫,一个乡下来的野种,不知天高地厚
进了府门,江淸泫便收了那副憨傻模样,只眼角余光仍带着三分呆气。
领路的小厮低眉顺眼,一路穿廊过院,最后拐进了西角一处偏院。院子不大,墙头生了苔,石阶缝里钻出几根杂草,门口连个像样的灯笼都没挂。
西角最偏的院子——姜氏这是把我往犄角旮旯里塞呢。
江淸泫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显,跟着进了屋。
屋内倒是收拾过了,桌案齐整,床帐素净。角落里搁着一只木桶,热气袅袅往上冒,桶边搭着一套叠好的衣裳——颜色鲜亮,是上好的绯色。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料子。
呵。
颜色看着艳丽,指尖一捻便知粗糙,织法疏松,像是赶工出来的次等货色。和刚才门口那两个少年身上的云锦暗纹一比,简直云泥之别。
若真是蜀都来的土包子,怕是真要感恩戴德——继母还给我备新衣裳,多好的人啊。
江淸泫嗤了一声,走到门口,将门闩落好。
转身褪去外衫,解开束胸的白绫。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皱了皱眉,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这么小……"
说罢也不纠结,跨进木桶里,热水漫过肩头,她长舒一口气。
一个月了。总算洗上个热水澡。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三遍,换上姜氏备的那身衣裳。绯色料子穿在身上,虽说粗糙了些,好歹比蜀都带来的麻衣强上百倍。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铜镜模糊,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却清亮得不像话。
行了,戏还得接着唱。
她拉开门,冲外头候着的小厮一扬下巴:
"带我去吃饭的地方,饿死老子了。"
"是,少爷。"
饭堂在正院东边,穿过一道月门便到了。
江淸泫跟着小厮进门,一眼便看见圆桌前坐了四个人。
姜氏居中,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袄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看着倒比门口素净几分。她左手边坐着两个少年,右手边——多了个少女。
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柳叶眉,杏仁眼,五官随了姜氏,算得上清秀,只是嘴角往下撇着,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捧着长大、见不得别人好的主儿。
姜氏见到江淸泫到了,热切的开口道“淸泫,快坐,饭菜都备好了,你一路辛苦了,你父亲还在任职,待你父亲下职后在见你,这是你的两个弟弟你刚才已经见过了,这个是江柔,是你们的妹妹”
江淸泫闻言随口应了一声便直接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把脚往板凳上一踩,抄起筷子就开吃
红烧肉、糖醋鱼、翡翠虾仁、糯米藕——满桌子菜,油汪汪亮晶晶,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江淸泫眼眶一热。
天爷。一个月了。一个月清粥配馍馍,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这是什么?这是人间!
她二话不说,筷子抡得飞快。红烧肉一口塞一个,糖醋鱼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糯米藕咬得满嘴角都是糖浆,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也不擦,低头接着吃。
桌上四个人都不动筷了。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眼底是明晃晃的嫌弃。姜柔更是直接用帕子捂了鼻子,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被油星子溅到。
江淸泫根本不管他们,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像个松鼠。
沉默了片刻,姜氏率先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淸泫,慢慢吃,不够再吩咐厨房做。"
"嗯,晓得了。"
江淸泫头都没抬,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东坡肉塞进嘴里。
又是一阵沉默。
江柔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帕子,嘴角挂着一丝笑,眼神却冷得很,开口便是阴阳怪气:
"这就是从蜀都回来的土包子吧?难怪吃饭跟个野人似的,啧啧……也不知是几辈子没见过饭。"
说完还拿帕子在鼻尖轻拂了一下,那嫌弃的意思简直刻在了脸上。
江昭,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优越感:"妹妹说的是。这就是从蜀都山里来的野人,你可千万别学。你要是学成这样,以后出门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妹妹。"
江明,也跟着附和:"可不是么,瞧瞧那吃相,像饿了八辈子的猪。大哥你说,这种人怎么配坐在咱家桌上?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将军府养了头猪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