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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江淸泫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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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淸泫是被浑身的疼痛刺醒的。
那不是寻常的伤,而是筋络寸断、骨节重铸的酷刑——仿佛有无数铁钎自五脏六腑中穿刺而出,又在血肉里反复搅动、再强行拼合。指尖发麻,如冻僵的枯枝;脊椎似被巨力碾过,每一节都发出无声的哀鸣。她想嘶喊,喉间却只挤出一缕破风箱般的喘息,沙哑如朽木磨石。
“……又是……疫情?”她神志昏沉,脑中残念如烟,却下意识低喃。话音未落,忽有万道冷光自天灵贯入——
不是风,不是雷,是记忆的潮。
前世的车流、霓虹、键盘敲击、地铁报站……如决堤的星河,裹挟着不属于这具躯壳的喧嚣与灼热,轰然灌入神识。她看见自己曾穿行于玻璃幕墙之间,听见自己曾为一纸合同彻夜不眠,感知到自己曾为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恋泪湿枕席——这些,本该是尘封于另一具皮囊中的魂魄残影,此刻却如毒藤缠魂,撕扯着此世的清明。
神识如沸,魂魄欲裂。
“啊——”她未及呼出,脑中已如天崩地裂,千百道记忆碎片如刀锋齐斩,直贯泥丸宫。眼前金星迸溅,天地倒悬,耳中嗡鸣如万鬼同泣。
下一瞬,意识沉入无边寒渊
意识像浸在寒水里泡了半宿,沉了好半晌才慢慢浮上来,浑身骨头缝里都还留着撞树时的震痛,只是比起方才昏死过去前的撕心裂肺,到底是缓过来了几分。
睫羽颤了颤,费力掀开眼。
入目是暗沉沉的车篷顶,粗麻布的纹理在昏光里模糊成一片,四下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吱呀声,连风刮过车帘的动静都格外清晰。刚动了动指尖,耳旁就飘来两道压得极低的说话声,隔着一层车壁,一字不落全落进了耳里。
“江少爷这都躺了半宿,怎么还没醒?这可怎么向老爷交代啊?” 是个年轻小厮的声音,带着点慌慌张张的颤意。
紧接着一道尖利的女声接了话,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的刻薄:“急什么,药不是早就灌下去了?只要留着一口气没断,就不算咱们的错。”
小厮的声音更慌了些,带着几分试探的畏缩:“可……可就这么把人弄回去,万一老爷动了怒,咱们底下这些人哪担待得起?”
“哼,动怒?她怪罪谁去?” 那嬷嬷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漫出来,“要不是宫里那位傻公主急着招驸马,老爷这辈子怕是都想不起侯府还有这么一个弃子。这路是她自己选的,车是她自己跳的,树也是她自己撞的,全是她自己作出来的,跟咱们有什么干系?”
这话像针似的扎在暗处,小厮连忙陪着干笑两声,连声附和:“是是是,嬷嬷说得在理。等回了府,老爷夫人跟前,还望嬷嬷多替咱们美言几句,千万别把这事儿牵连到咱们这些当下人的身上。”
嬷嬷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得意,拖长了调子道:“放心,你们只管把自己那点差事办稳妥了,自然半分干系也落不到你们头上。”
车外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讨好的轻笑,几人的声音渐渐飘远,转而说起了府里近日的新鲜八卦,污言秽语混着风,断断续续往车缝里钻。
江淸泫躺在硬邦邦的坐垫上,指尖慢慢蜷了蜷,指节泛出一点青白。剧痛还在皮肉里窜着,可眼底最后一点茫然的睡意,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呵,弃如敝履的弃子”江淸泫缓缓闭上了双眼,脑海里的”江淸泫“这十六年的记忆像针头一样,密密麻麻的缝补在她的记忆中。
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现代的江淸泫,还是在越国生活了十六年的江淸泫,她好像还是她,但好像又不是她,那些记忆却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下意识的动作,下意识的习惯又像是另一个人。
记忆力的江淸泫活得像只缩在壳里的蜗牛。蜀都十年,白日装傻充愣,夜里跟着祖父旧部偷偷学枪练剑,连个像样的师父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爬滚打。而那些旧部,说好听了是忠心,说难听了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抱团取暖,指望着她这个"嫡子"将来能带他们翻身。
说是嫡子越半分嫡子的样子都没有,一处别苑,两个伺候的嬷嬷,偏偏两个嬷嬷在照顾“江淸泫”十岁时接连离世,年岁已高,加上护送她来蜀都时已有暗伤便留下了“江淸泫”一人
偏偏“江淸泫”又是男扮女装,除了两个嬷嬷便没有可信之人,便只能在自己照顾自己,便越发沉默寡言,虽说蜀都还有祖父旧部,却因不便被人知晓的秘密,不敢过多与人过多接触
于是在接到京都来信,那些老臣们便以为是镇国将军终于想起来这个嫡子打算培养了,却不知是把她推入万丈悬崖,起初“江淸泫”抵死不从,却不知如何说服那些叔叔伯伯,待到京都的人到了之后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途中“江淸泫”听到那些人的谈话,知晓了原来她那好父亲是打算要她去做那驸马,当真可笑至极,她一女子如何能娶得了公主,如果到了京城便是万劫不复,于是没有办法的“江淸泫”只能选择自戕
于是江淸泫醒了过来,不过是个刚毕业上班两年的牛马,一朝到了越国,接收了“江淸泫”的记忆后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幸运的是有江淸泫的记忆,自己还恰好是个四川人,不然刚到这边估计就得被发现
不幸的嘛,那就肯定是孤苦伶仃,身边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还得去京城竞选那要人命的公主
江淸泫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重新闭目养神——
正胡思乱想间,帘子被人从外撩开,江淸泫睁开眼,冷风裹着晨露的湿气一并灌了进来。
是个瘦小的小厮,手里端着碗黑沉沉的药汁,低着头掀帘便往里闯,嘴里还念叨着"少爷该喝药了——"
话没说完,脚步便钉在了原地。
小厮对上了一双眼,一双警惕,戒备,却又深邃如海,透露着神秘,又叫人移不开眼,江淸泫被小厮这么一盯,索性不动了,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原主装了十六年的木头人,我得接着装。但也不能太木头,要拿捏分寸——不卑不亢,让人看不透。看不透,才不敢轻举妄动
"少……少爷!"小厮猛地回过神,退了半步,扭头朝车外扯着嗓子喊,"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江淸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喊什么喊,生怕全天下不知道我没死成?这嗓门,搁前世能去菜市场卖鱼。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廉价脂粉味。
嬷嬷掀帘进来时连腰都没弯,只拿眼往里一扫——见江淸泫半倚在草席上,面色苍白却神色平静,便"啧"了一声,将帕子往袖口里一塞,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慢:
"哟,江少爷可算舍得醒了。"她斜倚在车框上,拿眼角剔着人,"也不知昨夜寻死觅活的做给谁看,这会儿醒了就赶紧把药灌了赶路。耽误了回京的时辰,你担得起,我可担不起。"
说罢帘子一甩,脂粉气散了个干净,人已经走远了。
从头到尾,没问一句伤,没看一眼人。
江淸泫盯着那晃动的车帘,眼底纹丝不动。
心里却冷笑了一声“果然,京都来的人根本就不待见她,”不过她刚才那句"寻死觅活做给谁看"——有意思。她以为原主是故意跳车博同情?呵,她不知道原主是真想死。也好,让她这么想,反倒安全。
那我就继续当废物。废物才没人防。
小厮站在原地,脸上有些讪讪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碗递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少爷……您把药喝了吧,喝完碗给我,我拿去洗。"
江淸泫垂眼看了看那碗药。
黑得发亮,稠得挂壁,光是看着就觉得舌根发苦。她在心里哀嚎:这什么黑暗料理?前世感冒喝的板蓝根都比这好看。中医是吧,行,我忍。
她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脊背靠上车壁时嘶了一声——骨缝里的钝痛还没散尽,但面上半分不显。她接过药碗,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便灌了个干净。
苦。真他妈苦。苦得我想原地去世。
她面上平静如水,碗底朝天,随手往小厮手里一递。
"……少爷?"小厮愣了愣,见她没别的吩咐,便揣着碗匆匆出去了。
帘子落下的一瞬,江淸泫的脸便垮了。
她整张脸皱成一团,舌尖伸出来猛呸了好几声,五官都快拧到一处去了:"好几儿苦——啥子中药熬成这德行!一点糖都舍不得搁,苦得我舌头都要废了……"
她趴在草席边干呕了两声,胃里翻江倒海,眼眶都逼出了点生理性的泪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不喝了不喝了,打死都不喝了,本来到了这就已经够苦了,还要被苦药毒死,我是什么命啊……"
待缓过这个苦劲,江淸泫抹了把脸,重新靠回车壁,默默地闭上了眼,首要目的,还是要把伤养好,不然到了这古代,别是坐个马车就给坐死了才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