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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笨蛋 谢铭声上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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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裕景园,谢方昆正在书房同人交谈,时间还不算晚。
玄关换衣服的时候,汀姐过来说是谢方昆的同僚上门了,留了吃晚饭,季蘅也在里面,问要不要进去说一声。
谢方昆这两年又高升,他是一个标准的仕途筹谋者,左右逢源,八面来风,于是,家里时常充斥这样的氛围,严肃的、不动声色的,讳莫如深的。谢铭声没有他那样精道的手腕,他直来直往,鲜少应付,只是场面上的逃得掉,家里的很少能逃掉。不过和姜挽结婚后,他倒是愿意在家里多待点时间了。
谢铭声说不用,上楼回房间,走到一半停住脚,他转身对这两个月总是用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庞对着自己的汀姐说:“我明天搬出去。”
汀姐赶忙走来,一时间言语阻塞,她重重叹气,低声问:“住去哪里?太太知道吗?一会别又要吵......客人在呢,等等再说?”
谢铭声摆手:“不要说了,也别帮我收拾,没什么东西,我自己来。”
汀姐看他的眼神更加担忧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原地站了片刻才走开。
房间里的一切和姜挽离开时已经完全不一样。
空出的地方季蘅没事找事,重新布置,安排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角落摆了几盆绿植鲜花,简直莫名其妙,谢铭声不想同她费劲,这两个月他浑浑噩噩,回来倒头就睡,早上清醒过来对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发一顿郁结的肝火,想死的心都有,再去上班,真是生不如死。
谢铭声找到行李箱开始收拾。
期间秘书打来电话同他说明早的会议,又说谢方昆安排他去香港出差,说是要和那边几家银行谈合作。
挂电话前,谢铭声说:“帮我在臻悦找个房子。”
周纪堂那个小人,一点都没有他光明磊落。
还“凭缘分”,他谁啊、狗屁缘分,他就去那守着了,这么多年,他不一样守着——
姜挽去哪他跟哪,她在北京学画的那四年,不都是他陪着,买菜洗衣做饭,她生活方面简直一团糟,被人卖了都要帮着数钱,搬出去这么久,都不知道吃得怎么样。
楼下传来宾主尽欢、即将送客的动静。
大概是从汀姐那知道他回来了,季蘅兴致冲冲上楼,敲着门叫他“儿子”、“儿子”——
谢铭声直起身,“哐啷”一声盖上行李箱,扭头:“死了。”
季蘅不说话了,但也没走,隔着门“哎呀”一声,道:“出来下儿子。”
没人应。
季蘅凑近:“你黄叔来了,去打声招呼,津津还记得吗,黄津宜,你俩小时候就一块玩——”
门被用力扯开。
季蘅“哎呦”一声,后退几步,闻到谢铭声身上冲天的酒气,她皱着眉,鼻子跟前摆手,道:“怎么喝成这样?”
深吸口气,谢铭声头痛欲裂,他瞪着季蘅,好一会,气到嗓子口都一股血腥味道。
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老不死的想干什么。死了这条心吧。我和小挽没完。”
季蘅冷了脸:“你们都离了。”
母子两人冷脸时候的神态一模一样,神情里都带着几分轻蔑。
谢铭声:“那又怎么样。”
季蘅僵住,盯着他,想看他到底真的假的,半晌发现居然是真的。
原本想着这两个月要死不活,过去了也就好了......
她搞不懂那个女人走得那么干脆,她的儿子还这么眼巴巴,真是晦气——
她不和他说了,转身气冲冲踩着楼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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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绘音打来电话的时候,姜挽刚从超市回来。
她最近赶绘本的活昼夜颠倒,眼睛也不舒服,准备吃点胡萝卜和蓝莓。
卢绘音说她的简历投到了周纪堂的公司,曾维告诉她的。
姜挽愣了下,想到当时一股脑投了好多家,也没管老板是谁,但也没事,她说:“林老师已经给我推荐了一家出版社。”
她的恩师林锦是素描界的大佬,姜挽跟着她好多年,师徒关系很好。
听到她嘎巴嘎巴的动静,卢绘音问:“吃什么呢?”
“胡萝卜。”
卢绘音:“......”
说她对自己的生活没有规划吧,但她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含糊,通通对症下药。
卢绘音忍不住笑,过了会问:“和叔叔阿姨说了吗?”
“没。”想到这事就头痛,姜挽选择暂时逃避:“再等等吧。”
“马上过年了,怎么等?”
“也不是每年都要回去,找找借口总可以的。”
“要是他们往谢家打电话呢?”
姜挽眼睛一闭:“毁灭吧。”
她往后靠上沙发,身上还穿着睡衣。过了会,她坐起来,继续吃完剩下的胡萝卜,然后对电话里沉默的卢绘音说:“不要担心,我会找时间和他们说。”
卢绘音没有吭声,忽然道:“来我这住吧?”
“曾维说周纪堂把你住的地方告诉谢铭声了。”
这个倒是没想到。
关键消息渠道也太曲折了。
“他不会来找我的,我和他说好了。”姜挽低声。
谢铭声对她几乎有求必应,姜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高中时候就不明白。
后来喜欢上他,有点明白,他应该是很喜欢自己的,但还是搞不懂——
谢铭声看起来一点也不恋爱脑。
他瞥人的眼神、跟谁都懒得搭话,永远一副矜贵得要死、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过后来她就不去想他为什么喜欢自己了。
北京学画的最初那四年,他一意孤行,要过来陪她,彻底惹怒了谢方昆,他的经济来源被切断,靠着零碎的实习和攒的钱,为她鞍前马后,姜挽一度怀疑谢铭声上辈子杀了她全家。
她把这个猜测告诉了谢铭声,那个时候,谢铭声在几平米的厨房里择菜,他真是一身家境优渥的少爷气质,这么窄的地方都能站得玉树临风,听到她状似不解,他扭头就瞪她,一个白眼,还是那种看什么都无聊至极的眼神,然后叫她过来自己洗西红柿吃——作为惩罚,他不打算给她洗。
电话里,卢绘音没有再说什么,只说有事找她,又说过两天来陪她过周末。
姜挽明白她的用意,一个刚离婚的女人,情绪可能不会太稳定。
但搬出来后,她并没有太多的伤春悲秋,大概因为工作的事没有着落,又要忙着找房子安顿。等工作衔接上,事情跟着多如牛毛,休息的时间也被压缩,就算出门觅食她脑子都是空的。
挂了电话,握着胡萝卜的尾巴发了会呆,面前出版社寄来的样刊还在提醒她有多少插图没画,姜挽拿起手机点了咖啡的外卖,准备熬个通宵。
屋子里,只有客厅这块工作台是收拾齐整的,其余地方,堆着四五个纸箱,卧室里还摊着她的两个行李。
等待外卖的间隙,她在几个纸箱间走来走去。
那个时候,脑子里一半想着绘本的工作,另外一半全是黑色的线条,没有头绪,也下意识抗拒头绪。
剪刀没找到,她拿来钥匙,蹲下来随便划开其中一个,发现里面是她高中时期就开始绘画的作业本。
这些也都是谢铭声整理的。
按照时间和内容,从最开始的四格小品漫画,到一些琐碎的分镜,还有删删减减的角色设计,他都给她分门别类地装进了一个个透明文件袋。
这个箱子是里面时间最久远的,外面的颜色也更深,姜挽不知道当时搬出来时谢铭声是怎么安排的,因为它看起来毫无磨损,甚至里面还有一层防水隔垫。
她蹲着,发了会呆。
最上面的文件袋装了一些更琐碎的,标注是杂物,谢铭声的字体,他的字很好看,折角顿挫,张弛有度,看得出来是被要求练过的。
文件袋很厚,几张纸翻过来的背面,有些还是试题,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归拢到一起的。
最下面的,是几张草稿,解题公式和绘画放在一起,可以看出她的学习有多不认真。
其中一张横七竖八的折痕,姜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恶的谢铭声,抢走她的帽子小狗,还回来的时候虽然好心地帮她把上面的公式都纠正了,但他居然给她的帽子小狗画了几滴眼泪,嘲笑她是笨蛋。
那个时候,他跟着那群大人物走出去,路过她身边,折成豆腐块的草稿忽然递了过来。
姜挽不想搭理他,觉得他有毛病,看也不看,他就把草稿纸拆开,摊到她面前——
她当然第一眼就去看她的帽子小狗,结果,真是气到了,往后许多年里,他都不允许碰她的画。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碰她的画。
不过,这页草稿最终还是被她留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是因为她要抄上面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