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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色炼形 两人把小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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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马蹄声过去后,顾清源三天没敢把画从石匣里拿出来。
他不是怕那几个过路的马队——虚惊一场罢了。他怕的是墨团子。这小东西昨天能溜出画去追猴子,今天就能溜出去撞上真的要命的东西。青冥山不比栖霞观,山里有瘴气、有野兽、有说不准从哪儿冒出来的邪修。
他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墨团子一直这么"散着"。
可怎么炼?他一个教书匠,懂的是"墨分五色",不是什么炼形之术。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玄素拎着酒葫芦推门进来了。
"老夫子,别愁了。"她往他对面一坐,盘起腿,"我有个办法。"
顾清源抬起头:"什么办法?"
"五色炼形阵。"
顾清源沉默了。他捻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目光落在石匣上,低声道:
"五色炼形阵?"
玄素喝了口酒,嘴角还挂着一滴酒渍:"嗯。我道家有五色阵法,正好给他炼形。青赤黄白黑,对应五行,也对应你那焦浓重淡清。你负责调墨,我负责摆阵。"
顾清源神色一肃,手指停在石案上:"五色阵能让他长出手脚?"
"能让他凝形。"玄素正色道,"他现在四肢虚虚的,连手指脚趾都辨不分明。五色阵帮他一层一层把身子压实了,手脚自然就出来了。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这阵得在五行俱全的地方摆。你这破观里五行缺得厉害——没有活木,没有真火,石板底下是空的,连个像样的铜器都没有。在室内摆出来的形,是虚架子,不经用。"
顾清源皱起眉头:"那去哪儿?"
"后山。我经常外出时留意过,山半腰处有个小山谷,三面临水,一面靠岩,中间黄土台,周围有老松树。木火土金水,齐了。"
"地势呢?有没有什么要求?"
"那里不平整,插签得垫石头。山里风大水汽重,阵法肯定会受点干扰,比屋里难摆。"玄素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但是,既然要给你的小黑球炼形,那就得来真的。你怕不怕?"
顾清源看了她一眼:"你说,去哪儿?"
"后山。明天一早就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清源就起来了。
他先去偏殿角落把石匣子抱过来。匣子沉,抱到胸前微微发抖。
哎,老喽老喽。老夫子心中暗暗想到,偷眼瞄了一下玄素,见她已经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撕着半块腊肉,嚼得嘎吱响。
"你至于吗?"她咽下一口肉,翻了个白眼,"就一幅画而已,它又不会咬你。你把它放石匣内做什么?"
"你不懂。"顾清源先擦了擦手,又捻了捻胡须,才伸手去摸匣盖,"这是吴道子的画。每次打开它,都觉得像在打扰一位睡着的老友。"
匣盖"吱呀"一声翻开。帛画卷在里头,用一根青布带松松系着。
他解开布带,缓缓展开一寸——画沿上,墨团子正趴在那儿。两点墨眼先看了看老头,又扭过去看了看玄素手里的腊肉,身子一扭一扭的。
墨团子馋了起来,但他不知道,这就叫馋:腊肉!姑姑又在吃好的了!我也想吃……可我没嘴。
"小黑球,"顾清源轻声说,手指悬在画沿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咱们出去一趟。你得先回画里待着,好不好?"
墨团子歪了歪圆滚滚的身子,慢吞吞地往画深处爬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清源一眼。
"快点儿快点儿!"玄素在门口跺脚,腊肉渣都抖到地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再磨蹭猴子都把紫灵芝都啃完了!"
一听到猴子吃什么紫灵芝,墨团子一下子来劲了。"嗖"地一下钻回了天帝眉心的位置。画面上那团墨色微微闪了一下。
顾清源小心翼翼地把画卷好,重新系上青布带,放进蓝布包袱,又裹了一层油纸,边角折得整整齐齐。这下好了,不象以前抱石匣那么重了,他抱着包袱站起来,两只手托着底,小心翼翼的,像托着一碗刚盛出来的热汤。
"走吧。"
"你那包袱抱得比抱孙子还小心。"玄素在前头大步走,回头看他,"上山摔跤可别赖我。"
"摔什么摔。"顾清源瞪她,脚下更稳了,"这画要是磕着了,我拿你那酒葫芦赔。"
"嘿!你这老夫子,画在你手中,摔了还让我赔?你是哪家神仙的道理?你还敢惦记我的酒葫芦!"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破观。
此刻,二娃正好挑着两只小水桶,从山下上来,水桶"哐当"一声搁在地上。
"顾先生?玄素姑姑?"二娃擦了把汗,眼睛瞪得溜圆,"你们这是……搬家?"
"不是搬家。"玄素头也不回,"上山办正事。"
"什么正事?"
"炼丹。"
二娃倒吸一口凉气:"炼丹?!那、那炼出来能分我一颗不?我娘腰疼——"
"等你长大了再说。"顾清源故意板着脸,脚步没停,他担心二娃跟过来捣乱。
二娃在后面追了两步:"那你们小心点啊!后山还有猴群,别把你的丹药抢了,前两天还把我篮子里的野菜抢了呢!"
玄素挥了挥手,笑了。顾清源回头看了一眼二娃,心里记下了"猴群"两个字。
后山的路的确不好走。
碎石坡上一步一滚,又滑,顾清源左手抱包袱,右手拽着灌木枝,呼哧呼哧地喘气。玄素则泰然自若,酒葫芦在腰上晃来晃去,时不时还回头催。
"老夫子,你走得太慢了!是怕把画颠坏了吗?!"
"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两人走到半山腰时,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清源停住脚,侧头看了一眼:"什么动静?"
玄素也停了,眯起眼睛往灌木丛里看,她倒没什么担心的。
"嗖——"一只松鼠窜了出来,顺着树干爬上去。
玄素笑了:"一只松鼠。老夫子你耳朵还挺灵。"
顾清源"哼"了一声,继续走。
又走了一盏茶工夫,到了小山谷。
谷不大,三面都环着老松树,一面是晒得发白的黄石崖,中间一块黄土台,旁边溪水"哗啦啦"地淌着。
玄素扫了一圈,手指点着数:"东面老松——木。南面黄石——火。中间黄土——土。西面碎石坡有铁矿星点——金。北面溪水——水。齐了。"
两人开始忙碌起来。
顾清源把包袱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先解油纸,再解蓝布,动作相当的稳当。玄素蹲在地上翻桃木签子,嘴角带着笑:"老古董,你总算把画拿出来了。"
画展开了。墨团子从天帝眉心里"啵"地冒了个头——两点墨眼瞪得溜圆,往四周看。
(墨团子视角:哇——外面好大!好亮!那个绿色的树是什么?那个哗啦啦响的是什么?)
"哟,小煤球,看傻了吧?"玄素咧嘴笑,"外面可比那破画里好玩多了。"
顾清源把画平铺在一块干净石板上,用四颗小石子压住四角。他看着墨团子在画沿上探头探脑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
玄素开始插签子。青线签插东边——土松,歪了一下。她拔出来,找了块碎石垫底,重新插稳,嘴里还念念有词。
"东方甲乙木,青帝护形。"她念完,拍了拍手。
赤线签插南面黄石缝里,稳。黄线插正中黄土台,稳。白线插西面碎石坡——丝线被风一吹飘起来,她用手拢了一下,缠好了。黑线签插北面溪边——找了三块小石子垫底,插稳。
五根签子围成五边形。玄素从酒葫芦里给每个瓦罐弹了一滴酒镇阵,拍拍手站起来:"成!"
顾清源那边五个小瓦罐摆在黄土台上,调墨完毕。他拿起每个罐子在日光下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焦墨浓黑带暗红,浓墨润泽,重墨适中,淡墨清透,清墨如水含色。五色各归其位。
"墨调好了。"他望向玄素,郑重地说。
玄素凑过来看了一眼:"不错嘛,老夫子,你这墨分五色,比上次强多了。"
顾清源嘴角翘了一下:"那是。"
头顶老松树上"吱"地一声。两人抬头——一只猴子蹲在树杈上,红脸红屁股,手里抓着半块紫灵芝边啃边往下看。它看见两人抬头,呲牙做了个鬼脸,把紫灵芝渣往下面一扔。
"哎!"顾清源侧身躲开,"这畜生——"
玄素乐了:"看热闹的来了。你扔什么扔!没见过摆阵的?"
猴子又呲了呲牙,三蹦两跳不见了。
玄素朝那边瞟了一眼,没理会,转头对顾清源说:"老夫子,今晚先不急。回去歇一晚,明日再来。"
顾清源点了点头:"也好。墨团子今日受了虚惊,不宜再折腾。"
【后记】
(作者说)
老夫子抱包袱比抱孙子都小心,玄素前头走得跟逛街似的。半路二娃信了"炼丹"想讨颗丹药给他娘治腰疼。猴子蹲在树丫上,啃紫灵芝,往下扔渣,看着热闹。两人调墨、插签一切顺利,互相还夸了一句——老夫子难得笑了。这要是你就觉得这阵稳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