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谁让你进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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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日后一起备战高考的同志们，缘分让我们相遇！”
“我们班主任是谁啊？”
“张启文！各位偷着乐吧。”
“今年谁抽的签，竟然是七班，头一次有小于十的数字啊。”
……
（消息99+)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解知遥用手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发尾，顺手捞起桌上抽搐的手机。
原本名为“北棠高二七班”的班级群现在已经改头换面为“卷心菜种植基地”
解知遥往屏幕上滑了好几下，才知道自己在七班，不知道被谁已经拉入了这个信息爆炸的群里。
北棠一中算得上是深圳的省重点高中，不过并不是传统类的。学校的成绩拿出去相当亮眼，但管的是一点都不多。
校内的老师，包括校长，都提倡学生自主发展。只要学生认真学习，不做出什么触及底线的事，学校并不会多管闲事。像发型和首饰这方面，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校长过于开明，所以对于每年高二的数理A班,不是像其他学校选择一班或者最后一个班,而是由他自己亲自抽签决定。
因此在北棠一中的这群卷王们中，猜测今年会抽到哪个班就成了一项传统。
不过近几年来都没有抽到过小于十的数字。
除了今年。
消息提醒音像鞭炮似的，并没有停的趋势。
解知遥抬手轻轻掐了掐眉心，将这个群聊毫不犹豫地送进免打扰小黑屋。
×
早上八点的北棠一中里一片寂静，只有鱼池里的锦鲤还像学生离校时一样活泼，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尽管这群大佬大多喜欢美丽的北棠一中，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提前一个白天返校。
解知遥挂着相机，揉了一下细长的眼尾，听着信宣处部长发来的语音。
“今年开学前的晚会，学校要求我们提前到校去各个社团拍一些公众号宣传的预热照片，你负责音乐社。”
“音乐社在顶楼的音乐教室，有好几间，具体数目我不太清楚，你就进去多拍两张乐器的特写，晚会负责一下两个对应节目，每个人员对应的拍摄节目在晚会开始前会发到总群里。”
“知道你常年都是消息免打扰，稍微留意一下哦。”
解知遥目光不再停留的扫完消息，简单回复了之后就抬脚向顶楼走去。
八月初就立了秋，但深圳依旧热意不减。
夏末的日光毫不遮掩的拥抱着顶楼，映出廊柱斜斜的影子，落在音乐教室的窗台上。
解知遥才走了几步，背上就附上了一层薄薄的汗。
顶楼空无一人，一般晚会的彩排下午才开始。
解知遥大至看了看顶楼的构造。
三个音乐教室，其余几个应该是街舞社的。
数量不多，一个半小时应该就能完工。
门没锁，解知遥轻轻一推，那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光从门外斜进来，把空间切成两半。亮的那一半里，灰尘在缓慢地翻卷、浮沉。
像一首很久没人弹的曲子，音符还飘在空气里，只是弹的人走了。
里面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占了大半面墙，琴盖开着，落了一层淡淡的灰，黑白交替的琴键上落了几个指印。
谱架歪歪斜斜地散在四周，上面摊着翻到卷边的乐谱，有些页角被红笔圈过，甚至用五颜六色的笔做了批注。
空气里有一股旧木头和琴弦混合的气味，像某种被反复使用后余留的温度，轻轻地包裹着进屋的人。
解知遥走近，蹲下来，把镜头对准琴盖上的光。取景框里，那一小块被照亮的漆面上浮着一层极细的灰，焦点正落在上面。
快门声很轻，落在空旷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掉进水池。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偏了偏角度——把琴凳的一角收进画面右下角，琴谱架上摊着的谱子在左上角露出一截边缘，页脚卷着。构图里没有琴，只有光线、灰尘、和一张等人坐上去的琴凳。
在对焦的滴滴声响起后，快门按下。
又一张照片定格。
解知遥轻掩上门，转身推开另一扇。
这是一间杂物兼休息室。空间小，四四方方，堆着几个旧沙发、一张矮桌、一堆不知道谁落在这里的东西。
光映在墙边那张手写的值日表止，字迹略显潦草，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人打了勾。
角落里有一台落灰的电风扇，扇叶上缠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来的琴弦，在解知遥推门进来时被风带得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某个漫长的午后被人暂停在那里，就此定格。
等解知遥拍完这间音乐教室，已经有些人进入了校园。
大多是各社团的社长，提前回校准备排练所需的东西。
解知遥督见几个人影闪入活动楼。
还差一间音乐教室
这间和前两间隔着半个长廊，解知遥看的时候都差点漏掉。
木门看上去比前两扇更旧，最边缘的漆掉了大半，上面还贴着张摇摆欲坠的纸。
四个角贴着的胶带已经掉了三边，皱巴巴的，甚至有些发黄，靠着最后一边的胶带吊着一口气，在微风中轻轻晃着。
解知遥没有过多考虑，用了点劲才推开这扇斑驳的老门。
这间教室和前两间都不一样。
解知遥隔着窗户就注意到，这间教室安的是百叶窗，而前两间则是普通的窗帘。
他轻轻一拽拉珠链，干净透亮的光便照了进来。
晨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格一格的，横着铺在墙壁和地板上。
光里有细尘在浮动，很慢，却一直在流动。
像是一段尘封的记忆，只在内心最深处掀起浪花。
后排靠墙立着一排琴盒。
深棕色那个边角已经磨白了，不知道被带去过多少地方；黑色那个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看得出是一只猫的轮廓；还有一个暗红色的，搭扣处挂着一根细细的旧红绳，打了结，被光照的发亮。
原本做黑板报的地方，变成了涂鸦板。各种图案静静的躺在上面，彩色音符浮在上面，绕着字体各异的留言。
像是一首欢快轻松的歌。
只不过好像已经尘封很久，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将五颜六色的梦埋在下面。
解知遥向四周望了望，督见墙角立着一把没有合进琴盒的小提琴。
琴身侧对着门，背板上的虎纹在光里像水面被风吹皱后的纹路，像早起咖啡上面的拉花。
让谢知遥感到意外的是，这把小提琴看上去特别新。
与周围破旧的气氛截然不同。
简直整个低饱和画面中最光鲜亮丽的一笔。
琴弦是新换的，琴码端正地立在面板中央，像一座很小的桥。腮托上有浅浅的汗渍印子。
被人保护的很好。
空气里有一股松香的味道。粉末状的、带着一点树脂的清苦和干燥。
那气味很轻，像有人在这个房间里曾经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琴身记住了他身上的温度。
最后温度慢慢散了，气息留了下来。
墙角的旧谱架旁边，散落着几页琴谱。
解知遥走近几步，望向泛黄的琴谱。
同一个曲子的不同段落上，标注的字迹完全不同，一个偏圆润，一个偏细瘦。
像是左右手的合奏，直至终章。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慢慢移动着。
大约过了一根弦振动够久的时间，那格光就会从琴面的左边滑到右边，像有人在用光慢慢抚摸这把琴。空气里的灰尘也跟着那道光在移动——浮起来，停住，再浮起来。
就像有人在轻轻地拉奏这把琴。
解知遥就在这时按下了快门。
走廊上有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空气里浮动的灰尘被那阵响动惊了一下，轻轻晃了晃。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不高，介于正常说话和压低声音之间，因为不想让走廊上的人听见，但句中的不耐烦并没有要藏着的意思。
来者的音色偏亮，嗓音清冽，像夏夜的风从半开着的窗缝里灌进来，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倦意，和一层薄薄的不耐烦。
听起来就变得干了一些，像一张砂纸轻轻擦过木头的表面。
虽然是问句，但是尾音是下压的，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解知遥应声抬头，将目光从刚拍的照片上移开，落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逆着光，细碎的发尾被光镶上一层细腻的金边，像在发光。脸在逆光里暗下去，只能看清轮廓。
尽管还没有看清脸，解知遥却隐约感觉有点熟悉。
来者穿着白T恤，下摆被风卷起来一瞬又落回去，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耳钉折射的出的光碎碎的落在上面。
解知遥被恍了一下，细长的眼睛快速眨了眨。
对方偏了一下头，逆光里眼窝陷成两道浅浅的阴影。外双眼皮的褶皱在光里被照出一道明显的折线，像被人用笔描过。
逆光里看不清他眼睛的颜色，只看见那双眼皮在说话的时候眨了一下。睫毛落下来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轻轻落在颧骨上。左嘴角有极浅的酒窝，但他没有在笑。
解知遥抬眸望向他。
“我说”，江祈见这人站在那架小提琴前一动不动，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皱了皱眉，“谁让你进来的？”
解知遥盯着他看了一会，才知道自己那份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因为他很像昨晚在古镇拍的那位吉他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谁让你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