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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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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外星系。
漫天繁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着,七彩星云间,一个巨大的黑洞撕裂星穹宇宙,如同魔兽阴鸷的瞳孔,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息。
一艘钢铁巨轮从黑洞中缓缓驶出,船身巨大无比,覆盖的阴影遮天蔽日。
甲板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黑色的长袍将他的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黑袍身后,一个男人浑身被血浸透,死鱼一样趴伏在地,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伴随着血沫涌出。
“你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多大损失么?”
黑袍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粗糙的砂纸打磨锈蚀的铁片,简直像地狱的恶鬼一般。
男人浑身战栗起来,已经没有一块好皮的双手撑着地,跪在黑袍面前,不停用头砸着甲板,一下比一下重,身上流出的血蜿蜒到黑袍脚边。
血迹并未弄脏黑袍的鞋,一双布满疤痕的手先一步擦去鲜血,随后直起身,钳住男人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半空中。
男人面色逐渐发紫,瞳孔近乎涣散。濒死之际,黑袍缓慢地抬手,宛如慈悲的神明,“船七。”
铁钳一样禁锢住男人脖颈的手几乎是立刻松开,男人破布一样跌落在地,重获新生般大口地呼吸着,肺部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视听感官最先紊乱,世界在眼前逐渐变成灰白,心跳声不断撞击脆弱的鼓膜。
男人跪伏在地,涕泗横流,声音中满是绝望的祈求,仿佛只要黑袍能降下免死的恩典,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船王阁下,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我这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角黑袍。
一双粗粝的手温柔地抚上他的侧颊,不容拒绝地迫使他抬头。
男人的身体抖若筛糠,鼻涕眼泪糊满他瘦削的面孔,他颤颤巍巍擦掉眼泪,挤出一个谄媚且丑陋的笑来。
漆黑震颤的瞳仁中出现一张银黑色的金属面具,面具双眼处向外凸起,嘴唇部分是一个大大咧开的笑唇,弧度近乎延伸到耳根处,瘆人无比。
失落星每一个人都知道,船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没人知道他面具下的容貌,或者说知道的都死了。
但现在,船王一手扣住面具边缘,轻轻往下一扯,仅仅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那张面具还完完整整地遮盖着船王的面容,连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男人却感到绝望淹没了他的头脑与心脏,他猜到了自己今夜的结局,只有一个,除了迎接死亡之外别无他法,男人慢慢闭上眼。
他听见船王沙哑地说:“我这个人,最没耐心了。”
粗粝冰冷的手脏覆盖在男人的天灵盖上,船王的喉底逸出来一丝柔和到可怕的笑意,“死在我手里,是你的荣幸。”
颅骨碎裂的声音很轻,轻到男人都恍惚了一下。
他花了零点几秒的时间确认自己被震碎了天灵盖,紧接着便如被抽走了魂魄似的,软趴趴倒在地上,直至咽气时,双眼还僵滞地盯着前方。
船王用丝帕一根根擦拭干净自己的手掌,一团火不知何时出现,将男人的尸体烧成一团灰烬,随即被一阵风吹走,湮灭在茫茫宇宙中。
黑袍失望般叹息一声,双手覆在栏杆上,一双漆黑的瞳仁幽灵般注视着视线尽头的银河系。
“玉璇玑都给他了,居然连第一道关卡都没进去,废物。”
他身后的人影沉默如雕塑。
“船七。”
人影默然走近,黑袍将一枚莹润洁白的玉质碎片放进他布满疤痕的掌心,“你去接替他的位置。”他似乎很疲惫,缓慢闭上眼,“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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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左,不对不对,应该往右……嗯,还是往左吧。”
“……”
小巧可爱的醒狮面具被人带着气扔在桌子上,休息日莫名被拉来当苦力的年轻长官面无表情地撂挑子,抬着长腿就往外走。
“哎哎哎,不说了不说了,您想怎么挂就怎么挂。”辛长默弯起眼睛,忙着顺毛。
先惹再哄,他向来对做这些缺心眼的事乐此不疲。
“辛馆长,外面的舞台都搭好了,该有的装饰都已经按您的指示布置完毕,请指示!”
副手十分有干劲地汇报道,仿佛得到辛长默的肯定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以至于完全没有接收他真正的顶头上司冷冰冰的目光。
“做得好,团团。”辛长默朝副手竖了个大拇指,“明天一早文艺团的人会过来彩排,现在万事俱备,只待文化日开幕。”
副手被夸了很开心,但还是皱着眉头严肃指正:“我叫林途安,是途安,不是团,辛馆长你不要总是逗我。”
辛长默笑了笑,显然没有改正的态度,他拿起西服外套搭在臂弯,拍了拍林途安的肩膀,“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我做东,请大家吃个宵夜。”
现场收尾的工作人员立马爆发出一阵欢呼,林途安收到指示,也不管什么途安还是团团了,笑呵呵跑出去安排饭店。
西装外套妥帖地包裹住上身,辛长默看着自己细得蚂蚱似的双臂,再看某位长官,身穿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T恤休闲裤,却掩盖不住线条优越的宽肩蜂腰大长腿。
默然几秒,立刻决定把健身这事提上日程。
“江长官,赏个脸?”
不知道自己刚才被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的江平晏抬腕看了眼表,启唇想要拒绝,却被眼前人截胡:
“哦,那等会到了饭店,你手下那帮人问我江长官怎么没来,你要让我回答,因为我半夜偷了你们长官的家,往他脸上画了几笔,他跟我闹脾气不来我组的饭局?”
“……”
辛长默莞尔,“走吧江长官,往后都是同僚,今晚上我敬你杯酒,咱们一酒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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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似乎和辛长默想的不太一样。
执法局和博物馆那群人先到,小伙子和小姑娘各占一半的桌子,辛长默吩咐了林途安,叫他们先吃先喝不用等自己。
他拉着江平晏扯东扯西迟了十分钟才到,有人喝得正嗨,见辛长默进来,忙端着酒杯凑过去:“多谢辛馆长款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这人显然上头了,一个劲扯着嗓子喊,绯红的颜色顺着脖颈爬上来,整个人红成了一只煮熟的小龙虾。
他酒杯刚凑过来,打眼一瞧,辛长默身后的门又打开一条小缝,紧跟着面色平静的长官手插着裤兜走进来。
没穿那身肃穆的灰蓝色制服,他身上的威严感削弱了一些,简单的黑T长裤显得人年轻随和,但还是立刻把小龙虾吓得酒醒了大半。
小龙虾浑身一激灵,眼珠子灵活地转了两圈,立刻装作一副喝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也不闹着敬酒了,一步三晃地回了自己的座位,啪叽往桌上一趴,鼾声紧接着飘出来,演技简直拙劣至极。
与此同时,包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执法局所有人都暂停了喝酒打诨吹牛逼,端庄地坐着,目不斜视,就连博物馆的人也被他们带着拘谨了起来。
辛长默有些意外地看了身后人一眼。
那人黛色的眸子微垂,对视两秒,嗓音很低:“说了我不来。”
言罢,手腕处的光脑突兀地响起来,门开了又关,包房里的人不约而同松下绷直的脊背。
旁观全程的副手十分有眼力见地凑过来,低声对辛长默解释道:“长官很少参加兄弟们私下的聚会,他们没想到长官会来。”
辛长默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略显锐利的眼神扫过包房里这些人的面孔,拎着桌脚两瓶没开封的酒出去了。
等人打完电话的间隙,辛长默百无聊赖地靠在阳台栏杆上,瞳仁中倒映出眼前霓虹缭乱的帝都星上城区商业中心,这里和海城很像,繁华奢靡,摩天大楼直插云霄,空气中充斥着钱与欲。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刺激的液体滑过喉管,辛长默被呛了一下,这具身体似乎不怎么适应酒精,只喝了一口,胃里便升腾起一股灼烧感。
“怎么想起来用醒狮?”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江平晏沉声问,他双手手肘撑在栏杆上,目光的落点却是辛长默。
被审视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的年轻人温和地笑了笑,“曾经在家乡见过。”
一个偏远的海滨星球,称得上一句穷乡僻壤,靠热带产品和旅游业苦苦支撑才不至于消失在茫茫星际之中。
那份详细的调查档案江平晏已经不知道翻过多少遍,据他所知,那个海滨星球的文化十分贫瘠,也从没有任何关于醒狮的活动举办过。
手臂覆上冰凉的触感,冰镇过的凤梨冰酒被人欠揍地贴上来,辛长默看着眼前人黑了半度的俊脸,莞尔道:
“下班就别聊公事了,”言罢,他懊恼地蹙眉,“拿错了,那群人居然还点了果酒,不过味道不错。”
辛长默轻轻歪了歪头,很诚恳地邀请眼前人碰杯,凤梨气泡破裂,清新的果香味在一方小小的阳台间盈溢。
此刻真是个示弱破冰的好时机,辛馆长已经准备好发挥他毕生最佳演技,偏有人出来捣乱。
“长官、辛馆长,时间不早了,兄弟们喝得差不多准备散了,您要进去说两句吗?”
林途安伸个脑袋出来询问意见,被辛长默一声短叹弄得摸不着头脑,还乐呵呵的。
“那就散了吧,让大家注意安全,全都打车回去,车费我个人报销。”
“好嘞!”
辛馆长这一番话说得阔气,说完转头和一道黑沉的黛色眸子对上,两人无言对视几秒,辛长默的笑僵在嘴角——他貌似又露馅了。
他忘了自己现在可不是出手阔绰的辛总,而是帝都星一个小公务员,自己领的那点微薄的工资哪里经得起这么散。
反应过来后,辛长默状若惆怅地耷拉起眉眼,苦恼地说:
“馆长的位置不好做啊,手下人辛苦跟着我,我却连请他们吃顿饭都要掏空积蓄,赶明儿休假我还得去帝都银行申请贷款,江长官认为我公务员的征信能贷到多少钱?”
这话让人听起来油腔滑调得很,辛长默本身也是插科打诨的态度说出来的,也没指望能得到眼前人回答。
他说完便笑着收回目光,一手插进裤兜里预备离开,却倏然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气拉得身子微微后仰。
江平晏:“或许不用贷款,帝都博物馆仓库里的东西随便拿两件出去,够你赚一辈子了。”
微热的气流擦过辛长默的耳廓,敏感的耳部神经跳动。
辛长默没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没转身,只是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长官,这是犯法的,我不会再给你铐我的机会。”
辛长默拍了拍钳着他胳膊的手,感受到那股力道松了之后,径直推门离开。
饭店离辛长默的住所不是很远,他打算走回去。
那口酒还窝在胃里灼烧,辛长默皱着眉揉了把胃部,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发觉布料下的皮肤红了一大片,灼烧感和瘙痒终于让他觉察到不对劲。
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辛长默打开光脑,准备叫一辆计程车去医院,一道墨色的身影就在此时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墨影整个被包裹在黑色的长袍之中,唯有右手拳间一枚玉质碎片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莹光。
“辛长默。我谨奉船王阁下之令,取你性命。”